第1章 死亡公寓(1)
2075年,汙染已至,無人倖免。
花時宜被尖銳的頭痛驚醒,眼前的一切都無比陌生。
她失憶了。
除了知道名字叫花時宜,失憶前那場車禍和右腿碎裂的劇痛之外她甚麼都不記得。
她從公寓床上坐起,房間裡充滿甜膩的腐臭味,地上堆滿了速食包裝與空罐頭。
她抬眼看向窗外———空氣渾濁,天色暗沉,遠處的物體被濃霧阻擋。
床邊的通訊器響起新聞播報:
“全球精神汙染已經爆發三年,目前仍無好轉跡象……”
精神汙染?三年?
花時宜看向自己的右腿,膝蓋以下的褲管空空蕩蕩。
她用柺杖撥開地上的雜物和擋路的工兵錘,然後從垃圾桶裡扯出散發餿味的垃圾袋,一瘸一拐地下樓。
拖著沉重的袋子一步一頓地蹭出房門時,她愈發疑惑——這是哪裡?我到底在這裡住了多久?為甚麼甚麼都想不起來?
折騰了半天,她終於把袋子丟進鏽跡斑斑的鐵皮桶。
可能是因為太久沒出門的緣故,每走一步都讓她頭暈目眩。
用柺杖強撐著身體回到公寓樓下時,耳朵裡尖銳的嗡嗡聲快要刺穿大腦。
突然,眼前一黑,她踉蹌著向前摔倒——
在意識徹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瞬,腦海裡響起了機械音:
【初始能量消耗完畢,宿主右腿已恢復完畢,進入休眠狀態。】
預想中的墜地並沒有發生。
一隻有力的手穩穩扶住了她。
道謝的話還沒說出口沒說出口,她就被那人和她身後的場景驚訝的目瞪口呆。
原本三十層的公寓樓消失了,眼前立著的是一棟六層高的老式樓房。
那房子雖然不破敗但牆面泛黃、遍佈斑駁。
整棟樓都有著一股濃重的舊日氣息。
花時宜瞪大了眼睛,目光不顧一切地上下掃視這幢陌生的建築,直到扶住她的手輕輕鬆開,她才猛地將視線拽回到眼前人身上。
那是位上了年紀、身材矮小的婦人。
那人身穿件手織的花色毛衣,袖口處露出一截粉色秋衣的邊。
花時宜愣了愣,儘管她還是甚麼都想不起來,但潛意識裡根深蒂固的常識告訴她——如今早是輕薄保暖的新材料當家,這種秋衣,似乎是奶奶輩的古舊記憶了。
“小姑娘,摔一跤摔傻啦?”沒等她細想,婦人已帶著濃濃的S市口音開了口,“年輕人走路要當心的呀,怎麼好端端就摔了呢?”
“不好意思,我的腿……”花時宜話到一半,忽然意識到兩手空空。
柺杖不見了。
她低下頭,看見右腿的空空的褲管現在充實而飽滿地撐起著。
念頭如閃電般竄過腦海,難道說?她強壓住幾乎要噴湧而出的狂喜,對著右腿狠狠掐了下去。
嘶——!痛感鮮明而尖銳。
是活的!她的腿是活的!
劇痛還留在面板上,嘴角卻已無法控制地高高揚起。
“哎喲喂,你這孩子!”婦人嗔怪道,“摔了就摔了,下次小心點就好了呀,怎麼還自己掐自己呢?真是拎不清哦。”
花時宜腦子還是嗡嗡的。
好在婦人是個熱絡人,自顧自地絮叨起來:
“現在是零五年啦,千禧都五年嘍!你們這些年輕人呀,跟以前是不大一樣了……”
零五年。2005年。
這年份帶來的衝擊在她腦子裡炸開,她穿越了?
花時宜不敢再多問,只能隨便含糊應付著婦人。幸好婦人健談,嘮叨著囑咐她:“你房間在六樓,這老房子沒電梯,上下樓梯當心點,可別再摔著嘍。”
這婦人,應該是房東吧,可真是熱心腸啊。花時宜送走房東,獨自踏上公寓樓梯。
她深吸一口氣,腦海裡一個清晰的念頭壓過所有不安:無論發生了甚麼,她都要活下去,找回記憶。
當務之急是先去房間裡探查一番,肯定能找到線索。
她在六樓樓梯間停住腳步,摸了摸口袋,摸到了一塊堅硬冰涼的金屬。
那是一把泛著鏽跡的黃銅鑰匙,上面貼著寫著606字樣的便籤。
鑰匙插進了大門的鎖孔,花時宜順利地開啟了門。
她邁入客廳,那裡空無一人,
很快她就找到了寫著她名字的那間房。
她輕輕一壓把手,門無聲地開了。
房間很小,小到一眼能望到頭。
整體陳設也十分簡單,近乎空蕩。
花時宜徑直走到書桌前,拉開椅子坐下,她的目光就對上了桌面立著的鏡子。
鏡面映出了她的臉,似乎沒甚麼不對勁。
在她的注意力馬上要轉移時,鏡子的玻璃上就毫無徵兆地洇出了幾行孩童塗鴉般的血紅色字跡:
別走別走,看這裡,看這裡呀。
歡迎你,天選之人。
喜歡這份驚喜嗎?
驚喜二字筆墨暈開,像是寫作者自己也在斟酌用詞。
有沒有感覺你的這具身體比從前好用多了?
但這都不是真的哦。你現在身處於一個為你量身打造,無比真實的遊戲。
鏡面微光流轉,字跡也在這裡停頓了,背後彷彿有雙眼睛正在偷看她的反應。
你是唯一的玩家,也是唯一的希望。
遊戲的規則很簡單:你只需要通關,就能帶著獎勵回到現實。
很誘人的條件,對不對?
鏡面恢復平靜,只映出花時宜微微皺起的眉頭,和那雙因懷疑而眯起的眼。
花時宜看著那詭異的紅字,大腦急速運轉。
它是甚麼?憑甚麼認定我?按照它的指示真的能讓我回到我原來的年代嗎?
這鏡子字裡行間都讓人感到脊背發涼。
更讓她不適的是那東西字裡行間透出的非人感。它好像在精心模仿人類語調,但又無法真的像人一樣自然地說話。
相信它?絕無可能。
電光石火間,她做出了決斷。
與其被動接受資訊,不如主動試探規則。
她一把抓起鏡子,幾步走到窗前,刷地拉開了窗戶,拿著鏡子伸出窗外。
風瞬間灌入房間,吹起她鬢角的碎髮。
她目光死死盯著鏡面,做出要鬆手的姿態。
“我不知道你是甚麼東西,但如果你不說人話,我不介意讓你體驗一下自由落體。”她沒好氣地開口。
這一次鏡面沒有任何變化。
只是下一秒,新的血色字跡在窗戶的玻璃上浮現:
粗魯!
媒介於我而言無關緊要,重要的是資訊。
現在,我們可以好好談談了嗎?
花時宜嘖了一聲。
她明白了,毀掉鏡子毫無意義,因為任何平面都可能成為它的“嘴”。
她只好收回手,關好窗,回到桌子前,然後將鏡子放回桌面。期間她刻意放慢動作,藉此瘋狂思索對策。
然後她重新坐了下來,目光平靜地望向鏡子——或者說,望向藉由鏡子呈現的那個存在。
“談甚麼?”她斟酌著詞語,丟擲了最核心的問題,“所以遊戲規則是甚麼?”
鏡面如水紋波動,新的字跡緩緩出現:
很好,一個明智的問題。
親愛的,這座公寓就是你的全部世界。別想著出去,門是不會開的。
如果你餓了就去客廳冰箱找吃的,我可不希望玩家過早退場。
在這裡的每段時光都很珍貴,整整三天。好好享受這2005年的空氣吧。
三天後,這裡會變成十年後,也就是2015年的樣子。而你必須在三天之內,嗅出當下的一切裡藏著的那點“壞東西”。
就這樣,三天又三天,直到現實的到來。
旅程一共七段,整整二十一天。
只要你足夠聰明,躲過所有意外,你就能帶著完好無損的身體,從這場漫長的夢裡醒來,回到現實世界。
怎麼樣?很划算吧?
但如果你錯過了線索,
那你就會在下一個三天裡,親身體驗到那場被你忽略的災難。相信我,那絕不會愉快。
花時宜的目光在“完好無損的身體”和“災難”之間掃過,聲音冷靜:“線索是甚麼形式?壞東西指的是活物、死物,還是某種現象?”
字跡的態度充滿玩味:
這需要你用眼睛去看,用腦子去想。提示太多,遊戲就無趣了。
字跡徹底消失。窗外的光線,似乎在這一刻凝結,然後朝著不可逆轉的方向,開始流逝。
花時宜又對著鏡子叫了它幾聲,沒有得到任何回應。於是她不再等待,開始搜尋房間。
房間十分空蕩,可以調查的地方不多。
她環顧四周都沒有找到甚麼可疑的物品。
直到她在空無一物的床頭櫃上,發現了張憑空出現的紙條。
那紙條的紙質泛黃,字跡清晰又端正,上面寫著:
表妹:
歡迎你來我們家暫住,家裡有男人和孩子,所以有些規矩望你配合。
水電費我們來承擔,但日常用品需要你自備。房子次臥讓給你一個人睡,但請你節約用水用電。
還有,你母親給的八百借住費我已經收下,此事切勿讓我丈夫與兒子知曉,以免產生誤會。
望你謹言。
表姐李梅 2015.9.3
花時宜看完,好像明白了甚麼。
手裡的紙條在這時慢慢消失。
另外兩間房的門也始終緊閉。她按捺住敲門的衝動決定先暫停調查。
第二天清晨,花時宜走出房間。除了她的房間之外客廳裡還有兩扇緊閉的木門。
其中一扇門的右下角佈滿深淺不一的劃痕,高度大約到一個孩子的腰部。
她蹲下細看那些劃痕。
在她端詳時,木門上慢慢浮起一行像是指甲刻的歪斜字跡。
【張小宇,十歲。他說門後藏著怪獸,遂用塑膠騎士劍砍門。】
字跡很快淡去。
此時,對面房間的門開啟了。一個穿著低腰牛仔褲和豹紋短背心的年輕女孩走了出來。
那女孩染著栗色頭髮,她看到花時宜並不驚訝,只是掃了一眼,淡淡說了句“你好”,便徑直走向大門。
“嗯,早上好。”
花時宜表面平淡回覆,腳步卻不停,立刻跟上那個女孩。
按部就班玩過家家遊戲是不可能的,不會逃課的玩家不是好玩家,衝了!
【作者有話說】
段評無條件開啟,讀者們輕噴[撒花]
本文純劇情流,無cp,沒有人對女主單箭頭,女主過去、現在、未來都沒有喜歡(cp向)的人,配角之間也沒有感情線。
模因汙染是本文的靈感來源,非原創概念,感興趣的可以去網上搜尋相關資訊,還挺有意思的
由於大多數人都不知道模因汙染是甚麼,導致理解成本增加,我刪除了文名文案裡的關鍵詞,不過正文還是會提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