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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你為甚麼守門?

2026-05-12 作者:安靜的九喬

第53章 你為甚麼守門?

佩吉髮廊。

這座位於河邊的小發廊是港區鳳凰的球員們最經常集體光顧的地點之一, 原因在於這家店的所有者佩吉·黃,黃小姐,是俱樂部早先的集體所有者、贊助人之一;從俱樂部剛組建的時候起, 她就很慷慨地免除了整支球隊過來理髮的費用。艾米麗更是從小就由媽媽抱著, 到佩吉髮廊來理髮。

黃小姐是一位老姑娘, 從新加坡來的移民,年紀大概有七十多歲了, 年輕時隻身一人到倫敦闖蕩,靠這間髮廊安身立命,老來也絲毫沒有想要退休的意思。

鳳凰的球員們, 尤其是艾米麗、賽琳娜這些從小就待在球隊裡的老球員,總是隔三差五地相約一起到髮廊作客。

黃小姐的手藝很好,清楚每一位常客的個性與喜好, 而且特別健談, 見到女足姑娘們總愛和她們聊聊俱樂部的生活, 今天也不例外。

艾米麗、賽琳娜和南希到店之後, 南希迫不及待地向黃小姐報告了國家隊考察艾米麗的事:“佩吉, 你知道嗎?國家隊的人來了,專門看了艾米麗訓練。”

艾米麗苦笑:“哪有, 明明是看了全隊一起訓練。”

賽琳娜不忍心看著朋友謙虛:“考察員可是隻找你一個人談了話哦!”

南希聞言在旁邊開心地拍著手:“給魏主任輸送最優秀的艾米麗——我們的願望眼看就要達成了哦!”

艾米麗尷尬地嚼著口香糖:她甚至不好意思向朋友們吐露與考察員談話的真正內容,只能任由她們誤解。

一時間, 南希被助理帶去洗頭,賽琳娜坐在鏡子跟前由黃小姐為她修剪那一頭漂亮頭髮的時候, 艾米麗坐在髮廊裡那張會咯吱咯吱發出聲響的舊椅子上,不由自主地回憶起自己那段磕磕碰碰的過去。

她的媽媽, 伊麗莎白·金, 也就是人們口中的“金女王”, 她是港區鳳凰名副其實的“締造者”、“奠基人”。伊麗莎白意志堅定,百折不彎,當年就是她拉著一群普通中學的女生們從無到有,建立了這個誰都不看好的女足俱樂部,並讓它成功地存續了近30年,直到安雅接手。

在球場上,伊麗莎白也是一位非常厲害的前鋒。別的不說,在當時舉辦的女足比賽中,伊麗莎白進球如麻,是遠近聞名的“紅髮閃電”。據說曾有大俱樂部向伊麗莎白拋來橄欖枝,但當時女足職業化尚未完成,俱樂部並不像現在這樣可以提供一份足以溫飽的薪水,再加上伊麗莎白把心思全都放在了“自己”的俱樂部上,所以伊麗莎白哪兒也沒去,她是在鳳凰“終老”的。

也因為這個,鳳凰裡到處都是伊麗莎白的烙印,甚至當艾米麗自小進入球隊,她就覺得自己完全就是媽媽的“影子”。

別人看著她歪歪扭扭踢出的球,笑著安慰:“沒關係,你總有一天會像你媽媽一樣厲害的!”

“你是金女王的女兒嘛!”

“加油,成為你媽媽!”

然而,小艾米麗一直為此飽受壓力,並且多次問自己:“我真的能成為我媽媽嗎?”

她一絲不茍地學,成百上千次地練,不斷給自己上強度……對於一個孩子來說那根本就是一種折磨。

直到有一天,她給自己的問題終於變成了:“我真的需要成為我媽媽嗎?”

伊麗莎白·金,自信、強勢,甚至有些咄咄逼人。但是艾米麗的個性與媽媽並不相像,她冷靜、內斂,時常自省。

後來她長到了那個最為叛逆的年紀,為了和媽媽有所區別,她剪了半邊莫西幹頭,耳釘越打越多。

人們卻說:“你越來越像金女王年輕時候了。”

……

艾米麗只覺得窒息。

直到有一次,因為很偶然的原因,隊友開起了玩笑讓她去客串門將。在那一場比賽裡,她接連撲出了對方七八腳射門。

所有人都很驚訝——他們意識到,艾米麗好像突然開發出了甚麼“特異”的天賦,而不是由“金女王”遺傳給她的。

自此,艾米麗做出決定,她要成為一個門將。

她告訴別人:哦,站在你們所有人的身後,默默守護一切的感覺真好啊!

所有的隊友都相信了她,甚至抱住她,說:“艾米麗,你真好啊!”“有你在我們真的放心!”

但只有一個人能看出一些端倪:伊麗莎白。

她會默默地看著艾米麗守門,看了很久,然後皺著眉頭,搖搖頭。

這麼多年過去,就在艾米麗對門將這個位置已經無比熟悉的今天,又有一個人似乎看穿了她——

“門將,從來不是甚麼避風港。它是風暴中心。”

艾米麗心中始終默默回想著國家隊考察員的這句話,以至於把身周的一切都忘記了。

“寶貝,到你了!”一隻枯瘦的手輕輕拍了拍艾米麗的肩頭,將她從思緒中驚醒,“想換換髮型嗎?”

艾米麗抬起頭,望著鏡子裡黃小姐和藹的笑容,努力揚起嘴角笑了笑:“不了,您把長長長亂的地方修一修就好。”

“好嘞!”

黃小姐精神抖擻地應道,給艾米麗套上了一副大大的白色圍布,然後開始上下打量艾米麗洗過之後剛擦乾的半長短髮。

在黃小姐身後,賽琳娜正和南希激烈爭論著要不要把頭髮燙卷,以及燙卷之後上場該用甚麼束髮之類的話題。

“一、二、三、四……”

黃小姐突然在艾米麗耳邊數起了數。

艾米麗一怔,才聽見老人家輕輕笑道:“還好,這次耳釘沒有多出來。”

原來是數自己的耳釘啊!——她鬆了一口氣,剛才還有一瞬間擔心老人家驚恐發作來著。

“我還記得你十六歲那會兒,每次到我店裡來,都會多出一枚耳釘。我尋思,這姑娘怎麼總跟自己的耳朵較勁呢?”黃小姐笑眯眯地說。

現在早已不是那樣了——艾米麗暗自想著,她早曉得不必和自己的身體過不去了,但耳洞都已經打了,就先這麼著吧,反正看著也挺酷的。

說著話,黃小姐的剪子已經靈活地動了起來。

“替我告訴伊麗莎白,她上次在電視上做的節目效果不錯。我這邊幾個客人都認真看了。嘖,就是語速稍微有點快。”

前幾天伊麗莎白被邀去參與了一個主題是女子體育的圓桌活動,有電視直播。伊麗莎白應該是作為大眾參與者發的言,但好像把那些特邀嘉賓和主持人的風頭全都搶去了。

“謝謝,我替您轉告她。”艾米麗禮貌回答。

“伊麗莎白是那種……凡事都想贏,每句話都力爭說對的人。孩子,你和她不一樣。”

這一回艾米麗沒有接話,心裡不知是該欣喜還是該悵惘——只為這句簡單而客觀的評價:你和她不一樣。她想說謝謝,但又害怕說出口之後,自己的意思被曲解。

“她是鳳凰的傳奇前鋒,所以也想培養你做一個優秀的前鋒,然而你卻掉臉去守門了。小傢伙,你好像很喜歡和你媽媽對著幹啊!”

“不是——”

這兩個字衝口而出。

她才不肯承認自己是為了“不成為媽媽”,才改變了自己的場上位置的。

“哈哈,”黃小姐爽朗地笑了,“不愧是親生的母女,這倔脾氣倒是完全遺傳,和你媽媽一模一樣啊!”

艾米麗的手指攥緊了圍布:她很清楚,自己和母親有剪不斷的血緣關係,兩人一起相依為命了二十年,根本沒法兒簡簡單單地拆開。

但……難道這就意味著自己要一輩子活在“金女王”的陰影下嗎?

“我的寶貝,”黃小姐的聲線變得很柔和,“你一直在努力做一個和她不一樣的人,這沒錯。看起來伊麗莎白也早已坦然地接受了這一點。”

艾米麗忽然有些語塞:媽媽……真的接受了嗎?接受我做一個和她不一樣的女兒?不需要我再不斷證明自己了嗎?

“但關鍵在於,你自己呢?和媽媽較勁較了這麼久,甚麼時候才是你想要的終點,而你……贏了嗎?”

……

理過發,黃小姐張羅著給她們所有人泡茶、切蛋糕。賽琳娜和南希還沒討論完燙不燙髮的問題。

艾米麗依舊坐在鏡子前,盯著自己的臉發呆。

鏡子裡的人看起來乾淨利落,紅色的短髮和成排的耳釘理應顯得叛逆而張揚,但現在卻顯得有點虛張聲勢——

剛才黃小姐提出的問題,她沒能接住。

她從來都不清楚人生的方向,她一直以來所做的,要麼是拼命向老媽證明她可以,要麼是跟老媽的期望反著來。

她從前鋒的位置退下來,成為一名門將,從球隊的最前方退到最後的防線,看起來是因為她冷靜、專注、視野廣闊,但現在她突然不能確定了——

到底是為了甚麼,讓她站在球門前的?

是熱愛,還是叛逆?

是主動選擇,還是一場出於慣性的逃避?

在這一次國家隊考察團造訪之後,莉婭的表現越來越好,反而是與考察員談過一次話的艾米麗狀態不太對,她時不時陷入沉思,有時甚至會站在食堂裡忘記自己是來打飯的。

別人都不知道艾米麗是怎麼了,唯有安雅覺得這可能與某一次談話有關——球員的心理狀況出現了擾動。

安雅很想建議艾米麗休兩週假,好好放鬆一下,也把心裡的事捋一捋。可是艾米麗是現役球員,而且還是隊長,日程跟著賽程走。

誰知就在這時,艾米麗在一次訓練中,出現了髂腰肌輕度撕裂的傷情,被隊醫勒令至少休戰三週。安雅和教練組一商量,為了避免長期風險,他們決定讓艾米麗“徹底停賽、專心恢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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