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5章 心裡的魔鬼

2026-05-12 作者:安靜的九喬

第25章 心裡的魔鬼

夜深人靜, 小澤爾達忽然被一陣哭聲驚醒。

眼看著牆上的時鐘指向凌晨一點,她翻身溜下自己的小床,順著聲音來到浴室門前。

浴室門沒有關嚴, 留著一條縫。燈光像一道薄而窄的白刃, 從裡面直劈而出。

隔著門縫, 小澤爾達看見了母親那張驚恐萬分的臉,尖叫聲、咆哮聲伴隨著父親的皮鞋重重踏在瓷磚上的巨響, 簡直震耳欲聾……

“澤,醒醒,快醒醒啊!”

熟悉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澤爾達猛地睜開雙眼, 映入眼簾的卻是南希那張帶著嬰兒肥的可愛圓臉。

南希塞給她一杯咖啡,笑眯眯地問:“是不是昨晚興奮得一夜都沒能閤眼?”

澤爾達:確實……她昨晚一直都沒能閤眼。

還沒等好朋友回答,南希已經又給自己倒了一杯咖啡, 一邊喝一邊開心地回味著:“晉級這麼大的事, 誰又能睡得著呢?昨晚我們一起慶祝到夜裡兩點, 結果早上四點我老爹就起來打理鋪子的生意, 乒乒乓乓地愣是讓我們誰都沒睡成……”

“幸虧教練把今天的總結會定在了下午, 如果還像以前那樣上午開會,估計沒幾個人能準時到吧?”

昨天, 港區鳳凰踢完了賽季最後一場比賽。原本老闆安雅已經批准給所有人放三週左右的假期,但富有責任心的老席爾瓦提出要趁熱打鐵, 開個賽季末的總結會,再提醒一下假期的注意事項。

安雅表示她也想來旁聽, 但是上午11點之前肯定趕不過來。老席爾瓦這才點頭,同意把這場總結會放在下午2點。

此刻港區鳳凰的會議室裡, 大夥兒兀自嘰嘰喳喳地想要討論昨天激動人心的比賽, 老席爾瓦卻直接上了“乾貨”。他將昨天比賽的錄影截了幾段出來, 配合畫在戰術板上的分析,給眾人講解昨天比賽中的得失。

澤爾達原以為她那次分心失誤一定會被教練大批特批,但出乎她的意料,席爾瓦對此沒有多提,反而對下半場她幾次進攻組織進行了表揚,認為可圈可點。

澤爾達心裡感謝教練照顧她的感受,但是她還是不敢看隊友們的反應,一扭頭,看向了會議室的玻璃窗——

那扇窗戶上映著她自己的影子:一張蒼白而瘦削的臉孔,眼窩深陷,頂著一頭亂蓬蓬的紫黑色頭髮……

漸漸地,澤爾達竟覺得,窗玻璃上映出的那個女人年紀漸長,雙眼明亮,容顏愈發地溫柔,被染成紫色的頭髮也漸漸褪回原本的色澤,成為一頭在頭頂高高蓬起的漂亮黑髮。

——那是媽媽的樣子,確切地說,媽媽年輕時的樣子。

澤爾達一時心內不知是悲是喜。

她愛媽媽,也無比感激媽媽——作為從西班牙移居英國的普通勞工家庭,是媽媽踩著那臺縫紉機,在這座如此昂貴的城市裡為她掙出了一日三餐和上學的學費。

可是媽媽總是說:“澤爾達,別頂嘴,那畢竟是你的父親。”

又或者:“你爸很辛苦,他賺不到足夠的錢,壓力很大,你體諒他一下吧。”

每次被當成出氣筒之後,媽媽都會掩飾著臉上或是身上的傷痕,強裝無事地向澤爾達解釋:“你爸心情有點不好,沒控制住自己。”

甚至昨晚,媽媽還在勸說澤爾達:“我的寶貝,不要把和你爸的關係搞得太僵,他說他很想你,特地來問你的近況,這才要走了那張球票……”

可是,那幅玻璃窗上倒映出的面孔忽然變了一副模樣,嘴角上揚,掛上了陰森的笑容,額頭上皺紋加深,眼袋因酗酒而浮腫——竟然變成了父親的樣子。

“砰——”

胸中一股無名之火騰起,澤爾達突然握緊了拳頭,重重地捶了一下桌面。

會議室陡然靜了,變得鴉雀無聲。

老席爾瓦最為愕然,他仔細看了看剛剛播放的片段,然後又看了看戰術板上的詮釋,一頭霧水地表示:沒說錯啊?

坐在澤爾達身邊的南希則用力拉了拉澤爾達的手,輕聲問:“澤,你怎麼了,要不要緊?”

澤爾達這才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趕緊站起來向教練和隊友們道了一聲歉,然後推說略感不適,自己休整一下就好,便跌跌撞撞地離開了會議室。

澤爾達並不知道,就在她身後,安雅與伊芙對視了一眼,但都沒有說甚麼。

席爾瓦完成了上一場比賽的總結之後,緊接著就苦口婆心地為姑娘們提點假期的注意事項,包括但不限於節制飲食、規律鍛鍊、遠離酒精等等。身為主教練,他比誰都希望姑娘們能以最好的狀態回歸,進行季前訓練。

這時南希卻偷偷溜出會議室,找到了澤爾達,將手輕輕搭在朋友肩上,然後小聲地問:“你沒事吧?”

澤爾達就像是受了驚的小貓一樣,猛地一聳肩,然後才發現是南希,這才慢慢放鬆了身體,微閉上雙眼,輕輕地搖搖頭:“沒事,我沒事。”

南希哪裡肯信,當即使出絕招——她伸手揉眼睛,用擔憂的語氣小聲說:“我怕,我真怕……我怕你不再把我當朋友了!”

澤爾達:老天啊……

自打成為朋友,她最怕的就是南希使出這一招,又或者,她內心深處最大的恐懼,就是失去這些不離不棄、陪伴她一起走過艱難時光的朋友們。

無奈之下,她只得開口:“南希,昨天……我在球場邊見到我爸了……”

她別無選擇,最終還是一點點把真相都告訴了南希,但是請求南希不要再告訴其她人了——事關父母,澤爾達多少還想著幫希梅內斯家儲存一點顏面。

這些事對於南希來說,簡直是聞所未聞。但是身為朋友,南希嘆了一口氣,伸出右臂抱了抱澤爾達。

“澤,你說的這些我都沒經歷過,也不大懂。可是看你這副樣子我真的好擔心——”

在她們身後,賽琳娜正興高采烈地告訴隊友們她馬上就要和家人一起出發去南法度假,正好避開七八月熙熙攘攘的人潮,享受兩週輕鬆愉快的海濱假期。

南希卻對澤爾達越發心疼,她索性雙手攏住澤爾達瘦削的肩頭,用力將朋友抱了抱,小聲說:“澤,你承受太多了,你不該獨自承受這些的。”

南希不說這話還好,一說之下,澤爾達忽然悲從中來。

她表面上掙扎著搖頭:“沒,這沒甚麼……我反正,習慣了!”

但事實上,此刻的她無比羨慕自己的朋友們:就像南希和賽琳娜,她們雖然家庭條件各有不同,但都是家裡的小公主,父母家人的掌上明珠。

她也無比羨慕艾米麗:雖然同樣在單親家庭長大,艾米麗卻有那樣一位氣場強大的母親,能為她遮風擋雨……

或許這就是命運吧!

澤爾達心想:畢竟誰也無法選擇生下自己的父母。

然而這時南希又說:“你不是一個人,你還有我們。有甚麼能幫的上的,千萬告訴我,好嗎?”

聽見這話,澤爾達心中終於湧上一陣暖流。

她忽然意識到:雖然沒法兒選擇自己的原生家庭,但她還是幸運的。她的幸運在於,認識了這些志同道合的朋友。

終於,澤爾達也張開雙臂,回抱了南希一下:“謝謝,南希。謝謝你,我的朋友。”

然而,此刻在她們身後十步之外,安雅與伊芙兩人正在“暗中觀察”。

“我覺得她好像終於把心扉敞開了一點。”伊芙自動腦補著南希與澤爾達的對話。

安雅眉心的憂色稍微散去了一些,點頭道:“是好了一些,不過還不夠。”

“還不夠?”伊芙撓撓頭,不大明白老闆的意思。

但是安雅心裡清楚:澤爾達心中兀自藏著一個魔鬼,她必須能夠直視那個“魔鬼”,才能終於成為一個不再沉默、不再妥協的人。

想了想,安雅掏出手機,給管家老錢發訊息:“去查一查胡安·希梅內斯這個人,有任何訊息請通知我。”

兩天後,賽琳娜開開心心地去南法度假了。臨行前她照例呼朋引伴,她的朋友們也熱情相送,一群人聚到很晚,各自散去。

這一次,澤爾達婉拒了南希,說她可以自己回家。

“澤,發生任何事,一定先打電話給我哦!”南希十分認真地叮囑一句。

澤爾達笑了——自從那次向南希傾吐心聲之後,澤爾達自己也覺得不再那麼緊繃,身心都輕鬆了很多。

“能有甚麼事?走幾步就是我家,而且這裡的鄰居都認得我。”

作別南希,澤爾達邁著輕快的步伐回到了那棟廉租房跟前。公寓的燈亮著,但算時間她家的那位租客應該還沒回來。澤爾達想:這一定是媽媽為晚歸的她留的燈。

擰開門,澤爾達忽然一怔,她感到一絲不對勁——

空氣中瀰漫著明顯的酒味。

澤爾達一抬頭,就見一個高大的身影出現在昏黃的燈光下,向她走來。

“澤爾達!”

男人的聲音裡帶著狂喜與醉意。

“我打聽了一下收購你們俱樂部的那位女老闆!”胡安·希梅內斯用西班牙語大聲嚷嚷,“她可真是個大老闆,身家據說有好幾十個億!寶貝女兒,你遇上大金主啦!”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