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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晉級之後

2026-05-12 作者:安靜的九喬

第24章 晉級之後

五月末的傍晚, 地平線附近的火燒雲將天空染成大片大片的金紅色。這樣震撼人心的景色成了港區鳳凰球隊拍攝“晉級日”官方合影的絕美背景。

被簇擁在全隊正中的,是隊長艾米麗。她那一頭標誌性的火紅頭髮幾乎與隊旗一樣,成了全隊標誌性的存在。而她此刻的笑容, 也格外地沉著與輕鬆——畢竟是成功證明了自己的人呢。

在隊長身側, 其她隊員都學著艾米麗的樣子, 擺出認真而正式的姿態——沒辦法,誰讓伊芙一早告訴她們, 這是將刊登在鳳凰官網的正式紀念照呢。

站在球員們後排的,是俱樂部的教練組與管理層。安雅謝絕了所有讓她站在最中間的請求,而是力推席爾瓦佔據了C位。

身材嬌小的她恰好站在澤爾達身後。也不知是不是聽見了攝影師的指點, 安雅面向鏡頭微微側身,正好將右手輕輕搭在澤爾達肩上。

紫色頭髮的西裔女孩肉眼可見地一陣緊張,但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了那隻手上傳來的暖意, 澤爾達緊繃的身體終於慢慢鬆弛下來。

“喀嚓”、“喀嚓”, 一連串的快門聲響過, 專業攝影師終於揚起頭:“各位, 俱樂部主要人員的正式合影已經完成, 現在大家可以放輕鬆一點,我想為各位抓拍一些更生活化、更自如的瞬間。”

安雅一聽見這話, 立即向鏡頭之外的區域歡快地招了招手:“你們還在等甚麼?”

就在等她這句話,一直等在旁邊快要憋壞了的親友團, 全都衝進了鏡頭範圍之內。

港區鳳凰過去的“所有者委員會”成員,“蓮花”的常客們, 和伊麗莎白同時代的“老前輩”們大都到了現場。他們熱情地簇擁著女足球員。

史密斯老爹湊趣地舉起了他那副寫有“碼頭精肉”的大標誌牌,鳳凰酒吧的老闆娘舉重若輕地捧著半打啤酒杯。計程車公會的查理·威爾遜顯然事先做了準備, 打出了一條港區鳳凰的圍巾, 上面用十字繡繡了幾個紅彤彤的大字:“歡慶晉級!”

雖然大家一起亂糟糟地擠著, 攝影師卻自如地將鏡頭左搖右轉,拍下無數精彩而生動的特寫。

人們盡情歡笑著——

雖然這在外人看來只是一次微不足道的勝利,港區鳳凰從根本不入流的社群級別聯賽踏上一級臺階,進入了英格蘭女足聯盟金字塔的第四層,也就是最低一層而已。

但在場的每個人都很清楚:這是一個開始,而這個“開始”對他們每個人來說都極其重要。

不久,官方“攝影活動”演變成了在草坪前的狂歡。安雅接過了老闆娘遞來了啤酒,用啤酒沫給自己添了一撇花白“鬍子”,就聽身邊喝得已經有點微醺的伊芙感慨道:“真可惜哈羅德·貝克早早被我氣走了,如果他能留下來看完整場比賽,難道還會狡辯說‘女足比賽不好看’嗎?”

安雅捧著啤酒杯,十分淡定地說:“事實上,他一直都在看鳳凰的比賽。”

“咦!”伊芙聽見安雅這麼說,似乎酒意少了好些,立即左看右看想要尋找哈羅德的身影,同時嘟噥著問,“您是怎麼知道的?”

她的目光隨即掃到了那位始終目光堅毅、視線片刻都不離開安雅身周十步的老管家。

“哦,我明白了,一定是老錢在幫您留意。”伊芙流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安雅沒有多解釋甚麼,事實上,在整個比賽過程中,她都有陸陸續續地收到來自哈羅德·貝克的“禮物”。而且鳳凰的比賽越是一波三折、懸念疊起,哈羅德的負面情緒就越是高漲。

不過安雅想了想覺得這也挺合理:不管鳳凰最後是否能晉級,這場比賽只要越精彩,就越能反駁哈羅德那“沒人看女足”的言論。隨著比賽的推進,那位的臉被打得啪啪作響,負面情緒自然一波又一波,全都貢獻給安雅當“禮物”了。

只不過……安雅忽然驚訝地挑了挑眉。

她感受到哈羅德的“禮物”忽然陸陸續續湧來,如浪潮般一波又一波。

【來自火星(哈羅德·貝克)的禮物+99!】

【來自火星(哈羅德·貝克)的禮物+199!】

……

事實上,哈羅德·貝克,現在正試圖與維克多·萊利敲定一場電臺訪談的主題。

在港區鳳凰這場決定晉級與否的決戰之前,維克多就聯絡了哈羅德,約定賽後就港區鳳凰本賽季的表現進行一次訪談。

“貝克先生,我聽說您一直認為女足不夠好看,因此‘女足運動先天無法贏得足夠的觀眾從而支援商業化運營’。但我看您今天看的挺投入啊!”

哈羅德瞬間鬱悶了,感覺負面情緒源源不斷地冒了出來。

原本他被伊芙一句話嗆得無地自容,直接準備溜走的。可後來鬼使神差,竟然留在看臺的最後一排,看到了最後。他從職業主播的角度看待這場比賽,認為這已經具備了能夠打動人心的各種要素。

意外、拼搏、誤判、點球、撲救……當然了,哈羅德認為他一自己點兒都沒有感受到心潮澎湃,真的,一點兒都沒有,只是覺得身邊的人都比較激動而已。

他一直告訴自己:坐在這裡看比賽只是在取材,為了給自己的播客提供更犀利的觀點而已。

可問題是——維克多這傢伙就坐在他身邊,把他的所有反應都看在眼裡。

笑話!哈羅德心想:自己可是哈羅德·貝克,是曾經坐在天空體育的演播室裡熱評英超的人氣解說,生涯唯一的汙點只是因為嘲諷了一個女人——然而大眾非要把這事兒上升到說他嘲諷了所有女人。

面對維克多那張年輕的面孔,哈羅德裝模作樣地咳嗽了兩聲:“我承認,這場比賽是很戲劇化,但是,體育比賽好看是因為有莎士比亞在為球員寫指令碼嗎?當然不。你看看她們,雖然很努力,可戰術對抗和身體強度與男足比起來,火候還差了不止一點。”

維克多:“可這就是重點啊!現在女足運動的一個趨勢是全面男足化,可完全男足化就一定會好看嗎?你看港區鳳凰的球員處理球那麼細膩、傳控組織那麼有序……還有最後那個點球撲救,我看你當時看得很激動啊,連呼吸都屏住了。”

一時間哈羅德的怨念就更重了:小樣兒,感情你比賽時坐我旁邊是為了偷看我的反應?

他不由得暗暗埋怨將自己拖到女足這個泥潭裡的金主,現在他的臉被打得這麼響,全是因為自己接下了這份工作!

但是哈羅德在媒體行業裡摸爬滾打多年,自然不會這麼輕易就投降。

“是,這場比賽之後,我們的女足新星港區鳳凰從一支‘非聯盟’球隊升入了國家聯賽。可這又怎麼樣?國家聯賽的比賽能保證有像樣的轉播嗎?能讓這支球隊保證有穩定的訓練嗎?能讓她們常規的青訓梯隊嗎?就算她們因為有金主罩著能做到這些又如何?她們能帶動整個國家聯賽嗎?”

維克多還是嫩了些,被哈羅德一連串的問題嗆得啞口無言。

“呵呵,女足的整個系統基礎太過薄弱,只靠幾家俱樂部努力根本沒用。”哈羅德彷彿一下子回到了他擅長的賽道上,繼續挖苦,“或許港區鳳凰能夠憑藉金主媽媽的扶持一下子連升幾級,但她們的成績必定只會是曇花一現。

“我就把話放這兒了!三年後,我的話如果沒能應驗,你再來找我。”

維克多:QAQ。

他明明感覺自己找到了一個很好的切入點,找到了一個原本抱有偏見但已漸漸轉變觀點的訪談物件,可是對方……怎麼還是這麼頑固啊!

當最後一縷紅霞從西方地平線上消失,天空成為一整片藍調幕布的時候,澤爾達站在狗島(Isle of Dogs)一排上世紀八十年代建成的包豪斯風格公寓樓跟前。

這裡是政府提供的公租房,租金廉價但是房間異常狹小,幾十戶住戶密密地擠在不高的三層公寓樓裡,附近的公共資源也十分匱乏。儘管如此,想要在這樓裡租下一套公寓還是需要排隊排好幾年。

澤爾達的家就在這裡。四年前,她的媽媽成功排到了一套小公寓。但為了補貼家用,母女兩人又將公寓裡最好的一間臥室轉租出去,為此她們擠在一間大約八平米的小房間裡,並且需要和租戶共用洗手間和廚房。

“澤,明天見!”

身後,南希從史密斯老爹的老爺車裡探出頭來。港區鳳凰的歡慶派對還沒有結束,但既然澤爾達說要回家,南希便義不容辭地開車把澤爾達送到家門口,並且叮囑她,發生了任何事,隨時打電話。

“你們玩得開心點!明天見!”

澤爾達揮手送走南希,轉向她家的窗——燈亮著,透過那幅深綠色的窗簾映出來,有點像是交通燈。

澤爾達抬腳,慢慢地走到家門口,聽了聽裡面的動靜,然後轉動鑰匙,走進了自家的客廳。

與租客共用的客廳沒有亮燈,但能清楚地聽見房間裡傳出收音機的聲音:

“我承認,這支非聯盟球隊‘飛上枝頭變鳳凰’的故事確實很勵志,而她們也確實實現了自己的抱負——在金主媽媽的幫助下,從純業餘球隊起步,進入了聯盟最底層的國家聯賽級別。真是可喜可賀喲!

“但,我想指出的是,太過強調‘情緒價值’便會弱化競技性。

“想要讓體育迷們接受並熱愛,港區鳳凰需要真正的實力,而不是靠甚麼‘淚點營銷’。

“……”

收音機裡是個名叫的哈羅德·貝克的中年大叔。澤爾達對這個油腔滑調的傢伙非常反感,每次都提醒媽媽,不要聽他的播客。可報道港區鳳凰的電臺節目並不多,而媽媽的英語並不怎麼好,只要能從電臺裡聽見“港區鳳凰”的名字,便似乎是一種莫大的安慰。

站在房間門口,想要伸手推門的一剎那,澤爾達感覺自己早已麻木了。

可當她推開門,看見那張皺紋遍佈的蒼白麵孔向她轉來的時候,澤爾達還是覺得心頭猛地一顫。

“澤!”

“澤!”

媽媽向澤爾達張開雙臂,同時用西班牙語問:“寶貝,你們贏了,對嗎?太好了,澤,媽媽為你高興……”

澤爾達不動聲色地上前,儀式性質地俯身將坐在縫紉機跟前的母親抱了抱,答非所問地說:“媽,你今天怎麼沒去球場?我給你的球票呢?”

聽見澤爾達這麼問,媽媽突然心虛地向後縮了一下,然後在臉上堆滿笑容:“今天你爸來了!”

澤爾達上上下下地打量她,忽然將聲線提高:“你又沒有報警,對吧?”

媽媽連忙掩飾著說:“不……沒有,甚麼都沒有發生……你父親,他說,他只是想來看看你!”

“所以你把我給你的票給了他?”

澤爾達腦海裡反反覆覆地放映著那張面孔在球場邊出現的那個時刻,以及它險些造成的後果……

“媽媽,我們曾經說好的,只要他出現,你就報警!”

聽到這裡,媽媽為難地低下了頭,小聲說:“可是……他終究是你的父親。”

澤爾達壓低聲音,但她說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尖刀,在母女二人的心上分別剜出血淋淋的傷口。

“對,那個人……那個家暴犯,他是我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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