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後日談（三） 而群主的名字，果不其然……
後來的事實證明，懷個孩子確實是和懷了火藥混合物差不多。
檢測報告出來後，身為校長的五條悟當著所有學生的面，被校醫家入硝子拉進了醫務室裡。
留下新一屆的一年級學生面面相覷，搞不清楚剛才發生了甚麼：“五條校長生病了？”
“你腦子沒事吧？……不，我收回這句話，你腦子一直不正常，只是這次連累了別人。”
家入硝子一臉疲憊地點起一根菸，感覺自己的血壓都升高了：“你不是不知道，朝歌現在的身體人類的手段根本起不了作用，你讓我怎麼給她產檢還有做彩超。”
神齋宮朝歌自從在天元那甦醒之後，她的身體便不再是簡單的人類□□，硬要說的話就是介於人類和咒靈之間，大部分的醫療手段對她的作用變得微乎其微，家入硝子得用上足以麻翻一頭大象的麻醉劑才能對她起效。
這下好了，還沒搞清她的身體狀況，這下又懷孕了。
五條悟看著那張醫療單，上面確認的各項數值符合妊娠的範疇，神齋宮朝歌確確實實是懷孕了，但……
“不可能啊，我又不是毛頭小子。”他滿臉困惑，發出疑問：“該做的措施都做了。”
家入硝子抽回那張單子，給了他一記眼刀：“那我只能從醫生的專業角度告訴你，除非夫妻某一方徹底失去生育能力，不然所有的避孕手段都不是絕對安全的。”
尤其是在極其頻繁的情況下……
五條悟開始思考，他先是問：“你的意思是，這個孩子很有可能會給朝歌帶來危險嗎？”
家入硝子聽到他第一反應是關心神齋宮朝歌的安全，心裡的火消了一點，最起碼還算關心女方：
“不，朝歌的身體比一般的身體更加強韌，懷孕對她來說沒有風險。”
“真正面臨風險的是肚子裡的孩子。”
神齋宮朝歌現在不算是一個真正的“人”，但也不是一隻“咒靈”，簡單地說，她已經脫離了人類的範疇，只要她想，□□可以隨她心意改變，但是她保留了人類的樣貌和結構。
可這對於懷孕來說就是另外一回事，沒人能保證那個孩子是人還是甚麼，這就像抽獎一樣，缺胳膊少腿就是下下籤，而最重要的，那就是不能多了甚麼。
例子擺在眼前：兩面宿儺、迦樓羅，都是出生起就與眾不同的孩子，他們難道能保證肚子裡那個是個乖巧可愛的小天使嗎？
五條悟坐在椅子上，頭向後倒去，不斷地揉著自己緊皺的眉心。
家入硝子瞥了他一眼，問：“你在想甚麼？”
“我在想怎麼和朝歌說。”
“這件事不該我來決定，孩子的媽媽是她，也是在她的身體裡，我不能像清理垃圾一樣讓她把懷著的孩子就這樣扔掉，這是很不尊重人的行為。”
家入硝子打量著五條悟的神色，知道他說的都是真心話，既然今天她是醫生，而五條悟是病人家屬，她當然也要拿出點專業的態度。
於是她坐回辦公桌前，看著桌子上的診療單，開口：“這件事我當然也會告訴朝歌，她說開完手上的會就來拿單子，到時候我希望你們兩個好好商量。”
“這事用不著商量，她也不需要考慮我的建議。”
五條悟的態度很堅決，神齋宮朝歌的想法就是她的想法，他支援她按照自己的意願對待自己的身體。
家入硝子定定地注視著他，觀察著他的表情變化：“怎麼？你難道不喜歡這個孩子？”
這可是神齋宮朝歌和五條悟的孩子，按照以往的經驗，家入硝子想五條悟可能早就激動地飛起來，然後翹班跑去找神齋宮朝歌分享這個好訊息了。
“這不是喜不喜歡的問題，我們都已經過了可能隨心所欲的年紀了。”
五條悟蒙著頭，他並不是一個非要擁有孩子的男人，在遇見神齋宮朝歌以前，他甚至沒想過自己會結婚，更別提孩子了。
他不是個貪心的人，五條家已經解散，用不著非要有甚麼繼承人傳宗接代——這也太老橘子作風了。
就算兩個人一定要有後代，那也應該是誕生自“愛”，他不希望孩子出生在一個沒有愛只有利益的家庭裡，倘若是神齋宮朝歌的孩子，那不管怎麼樣，他都會給她自己能給的一切。
現在這種情況，就得看神齋宮朝歌的意思。
……
“所以……硝子的意思是，我的孩子很有可能會有些不一樣？”
神齋宮朝歌放下手裡的醫療單，五條悟抱著她的腰，兩個人坐在家入硝子面前將她那些風險預判的想法又聽了一遍，神齋宮朝歌的眼神直愣愣的，像是還沒有從自己懷孕和孩子預測的兩件事裡回過神來。
家入硝子點點頭，同時也打起了十二萬分的精神，身為醫生她必須將可能的風險告知病人，但同時她也是神齋宮朝歌的朋友，知道她不是一個輕易會掐滅一個生命的人，所以一切還是得看她願不願意冒這個險。
神齋宮朝歌幾乎沒有猶豫就做下了決定：“我們當然會留下這個孩子。”
女人眼睫低垂，唇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慈愛與母性地看著自己平坦的腹部。
“其實我們都沒想到……會懷孕，但是既然懷上了，我就更願意相信這是命中註定。”
她眼底閃著希冀的光，語調輕柔卻極為堅定：“畢竟我和悟最擅長的，就是把不可能的事變成可能，這個孩子，或許可能會成為下一個震撼咒術界的強者也說不定呢。”
“哇~有道理啊，這是我們的孩子。”
五條悟發出一聲感嘆，他們兩人原先就是咒術界的最矚目的兩位，加上他們又是夫妻，這讓咒術界的根基變得極為牢固，要是他們傳出有了孩子，大部分人都會認為這個孩子一定也是個天賦異稟的強者。
“但其實他們不強也沒有關係啦，因為我們的孩子會有我們陪在她身邊，還有硝子阿姨、七海叔叔、伏黑哥哥和虎杖哥哥、釘崎姐姐。”
咒術界已經不再需要獨當一面，因為他們已經有了值得信賴的夥伴，任何人都能在這裡找到合適的位置，而咒術界也是依賴著每一個人。
如果不是這樣的環境，神齋宮朝歌或許真的會考慮這個孩子的去留，但好在，早在自己十六歲進入高專的那一天起，她一步步走來，和大家一起將那個無可奈何的選擇抹消了。
神齋宮朝歌已經做出了決定，無論是五條悟還是家入硝子都鬆了口氣，既然大家都已經決定不再顧慮孩子的事，接下來就是為孩子出生做準備了。
家入硝子和她商量，在皮下植入了一小塊監測身體各項數值的晶片，因為他們無法保證這個孩子也遵循十月懷胎的正常生理現象，只能靠身體即將分娩前的數值變化才猜測她的預產期。
神齋宮朝歌這邊忙著，五條悟那一邊也沒閒著。
既然要養孩子，那不僅要把訊息告訴親朋好友們，還要提前裝修好嬰兒房，準備好各種各樣的東西，有的人養一隻貓都要提前準備好可能要用上的一切，更別提養孩子了。
兩個人好不容易度完假後投身工作，即使是懷孕，暫時也沒法好好處理著一切，初次面對這些的五條悟顯得比神齋宮朝歌還慌張，在妻子的寬慰下，五條悟終於肯先解決手上堆積的工作，再騰出時間專心地準備迎接寶寶。
在者就是寶寶的事，一開始五條悟還想將這個好訊息昭告天下，但神齋宮朝歌覺得最好還是先瞞一段時間，她不希望這個孩子引起別人的揣測，至少也要等到孩子穩定之後才行。
五條悟本就對懷孕這回事沒有任何話語權，聽了神齋宮朝歌的話也就只能乖乖照辦。
可儘管兩人準備保密，神齋宮朝歌懷孕了的訊息還是不脛而走，整個咒術總監部都為之振奮。
一日，神齋宮朝歌按照日程安排準備難得地親自執行一樁咒靈祓除任務，能讓她親自出馬，其實並不是因為那咒靈有多強，而是十分難纏，尋常咒術師的手段不起效果，只好勞煩她大駕。
會長辦公室內，這裡其實並沒有多少非常貴重的東西，木製辦公桌上擺著電腦和座機電話，房間的另外一側是會客用的沙發和茶几，整潔地像是樣板房。
整個辦公室內唯一能看出主人身份的，只有一個永遠插著時興花朵的花瓶。
神齋宮朝歌收拾好自己的公文包，想了想還是沒有去拿咒具，現在已經沒有能讓神齋宮朝歌拔刀的情況了。
她將長刀放回儲物櫃，出了辦公室後和等在門口的川野綾匯合，兩人一前一後地穿過走廊前往大門口。
途中，兩人路過一處開著大門的員工辦公室，裡面是傳統的八人辦公間，身著黑色西服的員工們正在交談著甚麼。
“哎——你們聽說了嗎，會長她懷孕啦！”
“你大白天喝高了嗎？連這種瞎話都說得出來。”
文件翻動，辦公室內的鍵盤聲如雨點般密集，顯然現在還很忙。
“我的耳朵你們還不知道嗎？這可是會長身邊的川野小姐親口說的，再說了，會長也戀愛七年多了，懷孕也很正常啊。”
這人話音剛落，登時就有人附和說：“你這麼一說我倒是想起來，會長平時最愛咖啡，這我們都知道，她幾乎一天三杯，但是這幾天，好像碰都沒碰過，川野小姐把辦公室裡的咖啡豆全都拿走了。”
有人一拍桌子，一錘定音：“孕婦就是不能碰咖啡，我表妹懷孕的時候我聽她提起過，這事我看八成是真的。”
有人在意，當然也有人不在意：“行了都閉嘴，上班的時候聊這些，工作不飽和了是吧，會長懷沒懷孕和你有啥關係，又不是你老婆，再不把你那部分做好我扇你大耳刮子。”
這時，兩道身影從門外掠過，看清是誰了的員工頓時閉了嘴，老老實實地低頭看電腦。
川野綾跟在神齋宮朝歌身後，剛才那番談話自然也是聽了個清清楚楚，低頭道：“這件事我去處理。”
“不，不用了。”神齋宮朝歌抬手製止了她：“本來就不是甚麼大事，他們自己猜到也沒有關係，只要不要影響正常工作，過兩天大家的新鮮勁就下去了。”
而且，為了一點八卦去責備真正在工作的人，總顯得有些太不近人情，神齋宮朝歌從不靠強硬手腕來約束這些人，大部分不瞭解她的人會礙於她的身份不去接近她，而真正於她有過接觸的人都誠心實意地信服她，相信她是一位難得的領導者。
咒術總監會的大門前，一輛小汽車平穩地停在那裡，那是總監會配備給會長專用的汽車。
神齋宮朝歌開啟後車門，真皮座椅上鋪了厚厚的軟墊，放腳的地方還有專門休息的一次性拖鞋，座椅邊還有泡好的熱茶。
“……”她回頭，認真地盯著川野綾，問：“有必要嗎？”
“很有必要。”
川野綾語氣堅定，低頭吩咐被五條悟叫來跟著神齋宮朝歌的伊地知潔高：“伊地知先生，接下來就拜託你了。”
“瞭解！”駕駛座上的伊地知潔高眼神堅定得像入黨，這股架勢把神齋宮朝歌嚇得不清：“我只是懷孕，不是懷了火藥混合物啊。”
“這兩者沒區別。”川野綾態度堅決，強硬又不失禮貌地將神齋宮朝歌塞進了後座：“那麼，祝您一路順風。”
“我……”
神齋宮朝歌抗議無效，車子緩緩發動，開進了一處撕裂的空間內。
這是神齋宮朝歌聯合須藤彰一同發明的咒具，咒術總監會所在地空間已經完全被改造成了一處依靠所有咒術師逸散出的咒力而維持的無主空間。
一條如隧道般的道路就是通往外界的唯一路徑，目前的道路已經被神齋宮朝歌開闢得足以容納任何大型車輛，為員工的通勤提供了便利。
現在，兩人也踏上了這條路，隨著陽光重新灑落在車窗內，車輛緩緩駛離了“隧道”，行駛在正常道路上。
神齋宮朝歌看著比以往更加嚴肅的伊地知潔高，心裡知道他大概已經清楚了，而且不知道為甚麼，她竟然能猜到是誰告訴他的。
很快，車輛停在了一處公共墓地前，這種地方最容易出現一些咒靈，只因為沒人看到墓碑時會想甚麼好事。
“來啦來啦來啦——！”
她才剛拉開車門，一道熟悉的聲音便傳進耳中，抬眼一看，有三道身影朝著她奔過來。
隨著中間的人一聲令下：“隊形B！”
“瞭解！”
神齋宮朝歌還未看清來人的面孔，其中一道身影便像是鬼魅般一個滑鏟，來帶了她身後——“悠仁？”
她認出了那頭標誌性的粉發，虎杖悠仁站在身後，面前奔過來的是釘崎野薔薇和伏黑惠，兩人都是一臉的嚴肅，深深皺著眉。
“這是發生甚麼了？為甚麼你們都滿頭大汗的？”
“我、我們聽說了訊息。”釘崎野薔薇一路狂奔氣都沒喘勻，還是伏黑惠替她說完了後半句：“我們就在附近執行任務，看到群裡的訊息發現朝歌前輩您也在附近，就過來看看能不能幫上忙。”
“群裡？”
神齋宮朝歌歪著腦袋，眼中透出疑惑，站在她身後的虎杖悠仁則是唰的一下變了臉色，伏黑惠驚覺自己說錯了話。
“甚麼群？”
釘崎野薔薇率先回神，隨口打了個哈哈：“哎呀別管這些了，重要的是要讓朝歌前輩你完成任務，順便讓我們去你家蹭飯。”
“走走走。”
神齋宮朝歌被釘崎野薔薇拉走，身後的兩個男人對視一眼鬆了一口氣。
兩個女人親密地挽著手臂走進墓地，看著一排排的墓碑，另外兩人一左一右地跟在她們身後，伏黑惠甚至召喚出了【玉犬】陪在他們身後。
這一下，神齋宮朝歌終於忍不住了。
“喂，你們三個。”
她沉下聲音，語調堪稱冰冷，整個人不怒自威，渾身上下散發出一種危險的氣息。
三個人哪裡見過這個好脾氣的前輩這種陣仗，一個個瞬間站直了身體，不敢面對神齋宮朝歌的注視。
隨後，她伸出了手：“給我你們的手機。”
釘崎野薔薇和伏黑惠寧死不屈，虎杖悠仁受不了良心的譴責，將自己的手機老實交了出來，在被另外兩人死死盯著的時候哭喪著一張臉，像個霜打的茄子。
她開啟手機列表，果然看到了一列置頂群聊，群聊的名字是“保衛大作戰”。
群聊裡還有不少人，大部分都是她熟悉的名字，群裡的聊天內容也較為單調，無非就是神齋宮朝歌去了哪，準備做甚麼，其中就包括了她今天下午要來這裡執行任務的地址。
而群主的名字，果不其然就是五條悟……
“……”神齋宮朝歌只覺得頭一陣一陣的疼，看來有時候五條悟也不會事事都聽她的，偏偏她還會下意識地給他的行為找理由，擔心她還有擔心寶寶甚麼的。
可一個任務，她來就算了，虎杖悠仁三人現在可都是一級咒術師，一個特級三個一級咒術師來做，多少有些浪費人力了。
“唉……”神齋宮朝歌深深嘆了一口氣，一時間她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估計就這點時間，該知道的人都知道了，再等兩個月，不該知道的人也會知道了。
“算了。”
話音剛落，面前三個乖乖被訓的人緊繃的神情鬆開，更是露出笑。
想來想去，知道了就知道了吧，她想強調的只有一件事：
“……我真的很安全，而且我真的沒有懷炸藥。”
但俗話說的好，不要和沒吃過生活的苦的人講道理，也不要試圖說服沒懷過孕的人講懷孕不辛苦——沒人會信。
之後的日子裡，神齋宮朝歌幾乎每天都在忍受眾人極為“自然不刻意”的關心，時不時七海建人會忽然進來，手上拿著一本花花綠綠的孕婦養生雜誌，給她遞上一杯熱飲。
有時則是夜蛾正道來訪，送來幾個超級大的玩偶，說可以放在嬰兒的嬰兒床裡，這幾個玩偶會在孩子哭的時候自動開始哄。
三輪霞早就已經擁有了兩個可愛的女兒，她讓與幸吉帶來了很多育兒筆記，上面都是手寫的各種各樣給新手媽媽參考的育兒筆記，同樣的筆記與幸吉還複製了一本給五條悟送過去。
她抱著這些禮物和善意，在所有人齊心協力的“看護下”，神齋宮朝歌的月份越來越大，她幾乎像是一個普通孕婦一樣，肚子一天天變大，行為越來越不方便，漲奶、負重、失眠和尿頻，還有水腫，肚子發緊發硬。
那段時間神齋宮朝歌幾乎沒有幾天是能好好睡的，但令她感到寬慰的是，五條悟為了照顧她也是一天都沒能睡好，但他對此從無怨言，只是神色越來越嚴肅，看著她的肚子不再感到開心，反而像是看著折磨她的罪魁禍首一般。
神齋宮朝歌並不希望這個孩子還未出生，就先被自己的爸爸記上一筆，閒暇時，她會讓五條悟抱著自己的肚子，感受著裡面的胎動和心跳聲。
令他們感到驚訝的是，這個孩子好像能感受到他們的情緒似的，每當他們將手掌放上肚皮，那孩子就會故意蹬著小腳，去回應他們。
五條悟對此的反應十分想當然：“畢竟是我們的孩子，能這麼聰明我一點都不奇怪。”
時間過得很快，在咒術總監會建立的第八年春天。
神齋宮朝歌分娩，生下一對龍鳳胎。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