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讓我們來叫小瞌睡蟲起……
當高專的人接收到【薨星宮】被襲擊的訊息,並帶著救兵趕來時,羂索的進攻早已結束。
“哎呀、疼疼疼疼疼——”
九十九由基伸展了一下自己的手臂,傷勢雖然已經透過反轉術式恢復,可大部分都只是恢復了皮肉,只要一移動身體,大腦神經依舊傳來劇痛。
脹相癱倒著躺在一邊,渾身的傷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但他似乎是消耗了太多力量,不得不閉目養神。
“還是暫時休養吧,九十九由基小姐。”
家入硝子簡單地給兩人做了檢查,她拎起醫藥箱,視線淡淡地掃過已經被破壞得如同被風暴席捲的空間。
這裡到處都是【殘穢】,有九十九由基的,還有脹相的,羂索的咒力殘穢更是遍佈整個空間,除此外,這裡還有兩股咒力殘穢,其中一股最為微弱。
她的眼眸動了動,儘管微弱得如同雪山山巔微薄的空氣,但家入硝子和咒力的主人打過不少交道,不出幾秒,她便猜到了一些苗頭。
九十九由基還在熱身,按照她的性格就算是醫生還在這,她也敢當著家入硝子發麵違反醫囑。
“九十九由基小姐。”
“沒事的沒事的。”九十九由基在反覆拉伸肌肉,幾組運動下來身上的疼痛緩解了不少,身體逐漸適應了新生的手臂,她一臉得意的笑,說:
“對特級來說,斷個手算甚麼呀?不過是開胃菜而已,是不是脹相。”
“……別扯上我,我不是人。”
脹相依然躺在地上,動作都沒變,全身上下每個部位都透出“疲憊”兩個字。
“不,我是想問一下,天元大人去哪裡了?”
……
“搭——”
隨著一聲脆響,白子自女人的指尖滑落,在木製棋盤上回彈了一下,骨碌碌地滾到了空著的天元位置。
“喂喂喂,你這不對啊,五子棋不是這麼下的!”
五條悟手裡攥著顆黑子,直愣愣地看著對面的蓮華忽然丟掉棋子,此刻的他滿腦子都是自己馬上就能連成五子的黑棋,全然沒注意到蓮華的表情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這位不知道活了多久的老祖宗,顯然對各種遊戲都沒有心得,聽祂本人描述是自己一直試圖去學,但是有些事不會就是不會,以前【雲宮】的孩子們被自己的媽媽阿姨管著,也不會成天拉著祂玩耍。
現在被五條悟拉著一起玩五子棋,要不是蓮華裝作說變不出紙條,不然現在祂可能已經輸得被紙條貼了滿臉。
蓮華的視線痴痴地看著那顆滾落的白子,只見祂眨眨眼,忽然將視線投向了兩人頭上的深淵。
五條悟隨著祂的視線看過去,甚麼都沒看到。
“發生甚麼了?”
【獄門疆】內,所有外界的資訊都會被徹底隔絕,這裡沒有時間流動,他們不會累、不會餓、不會困,彷彿從進門的那一刻起,他們的時間便被停滯,因此,帶給精神上的折磨便愈深。
五條悟看著蓮華的反應,或許祂透過某種足以橫跨時間的媒介,感受到了外面正在發生的事。
於是他瞬間皺起眉,看著蓮華依然在呆呆地看著頭頂,正色著又問了一遍:“到底發生甚麼了?”
蓮華終於回神,祂垂下眼又抬起,注視著面前的男人,那雙眼眸中流露出一絲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情緒,像是在哀傷、但同時,祂又像是在高興、以及感到解脫。
“天元……”
“她的時間快到了。”
……
家入硝子跟隨著九十九由基進入了天元的特殊領域,也可被稱之為“淨界”。
按理來說,原本只有天元才能帶著人出入這個結界,可因為某些原因,這個結界的封閉性並沒有以前那麼安全,以至於連九十九由基都能自由出入這個地方。
甫一進入,那棵銀白色的巨樹便佔據了兩人一大半的視野,而這也是她們第一次親眼看見那一直以來維持了咒術界千年的根基。
銀白色樹木的枝葉末梢正在逐漸“枯萎”,白色的咒力像是被捅了個小洞的木桶,正在不斷往外逸散,速度雖然極為緩慢,但沒有停下來的跡象。
巨樹下,迦樓羅已經趕到,高大的身影跪坐在樹根上,強勁的小臂支撐起一具逐漸散失生機的身體,天元臉上的四隻眼緊緊閉著,口中不斷地說出一些破碎的話語,彷彿她的腦中正在幻想疊生。
家入硝子只看了一眼,心中就已經有了答案。
天元的身體早就接近咒靈,除了反轉術式以外沒有任何修復手段能夠起效,但看著目前的狀況——
忽然,天元睜開了眼睛,終於恢復了意識。
迦樓羅的目光難掩關切,著急地問道:“天元,你感覺怎麼樣?”
天元的眼神直愣愣的,略顯呆滯,看來就算是意識恢復了,但神智依然不清醒,見狀,九十九由基充當起了解釋的義務,說:“羂索襲擊了天元,雖然我和脹相全力阻止,但是不知道他耍了甚麼手段,將一具以星漿體為容器的咒靈與天元完成了同化。”
“甚麼?”
在場的兩人聞言都的心頭一震,九十九由基輕飄飄的話語落下一道雷,重重地砸在迦樓羅的腦中。
這話只傳達出一個資訊——天元在不受控制的情況下被迫與一隻咒靈完成了同化。
天元的狀態本來就極不穩定,沒有【星漿體】,她現在僅靠著淨界在維持自己的理智,逼著自己不會變成一個毀滅世界的怪物。
可羂索的介入,他竟然利用了十年前天內理子的屍體,逼迫著在天元的身體裡塞進了另一部分汙濁的靈魂。
就連家入硝子這個不太清楚情況的人都能理清情況,這就像是一個小精靈,原本可以透過某個東西進行進化,變成大精靈,但不進化也沒關係,只是小精靈有那麼一點不穩定。
而現在,這個小精靈被強行使用汙染了的道具進行了進化,那她會進化成甚麼樣,誰又能知道她會不會只變成大精靈,而不是甚麼別的東西。
倘若說天元以前和【星漿體】同化,是為了保障自己不會變成怪物,那現在,她就是已經和怪物同化,怎麼看結果都已經很明顯。
不止家入硝子,九十九由基同樣感覺十分頭疼,冥冥本來已經制止了那些別國軍人的死亡,羂索沒法用人死前產生的怨力來填滿結界,做好全國人與天元同化的準備。
沒想到羂索直接選擇了掀桌,反正現在全國同化的計劃已經失敗,不如就讓天元這個道具徹底崩壞,變成他的傀儡,他將自己操控的咒靈與【星漿體】融合,再讓它與天元融合。
很快,羂索就能透過操控咒靈來操控天元,此時所有身處結界內的咒術師就會變成他的人質,任由羂索改變遊戲規則,讓他們自相殘殺。
“抱歉。”九十九由基看著迦樓羅懷裡的天元,眼神落寞:“明明有我和脹相在,還是沒能防住羂索的計劃。”
與其說九十九由基是在對迦樓羅和天元道歉,不如說她是在為所有人感到愧疚,一旦羂索得手,天元的意識被徹底佔據,他們所有的計劃都會瞬間土崩瓦解,那些還在結界中拼命奮戰的咒術師最終甚麼都得不到,還會賠上性命。
“這不是你的錯。”
迦樓羅看著意識逐漸模糊的天元,咬著牙寬慰九十九由基。
又一次、又是一次……
他永遠都是慢了一步,上一次救不了母親,這一次又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長姐死去。
但是為甚麼?明明他天生有雙翼,世上沒人比他速度更快,為甚麼、為甚麼他總是趕不上生命流逝的速度?他到底還要失去多少親人?
迦樓羅垂下眼,看著自己粗壯的手臂。
這股為守護而生的力量,從來沒能守護住任何人。
當眾人還沉浸在悲傷中時,他們面前的巨樹忽然發生了可怕的轉變,一股汙濁的咒力自樹根中開始向上蔓延,在一片雪白的咒力中像是黝黑的爬蟲般刺眼,自地下溢位,貪得無厭地瘋狂爬向巨樹的每一根樹枝、每一片樹葉。
“呼啊——”
天元忽然深吸了一口氣,她張開嘴,像條瀕死的魚般大口大口地喘息著,呼吸著新鮮空氣。
“長姐!”
看著她逐漸清明的眼眸,迦樓羅沒忍住呼喚她,九十九由基和家入硝子更是一瞬間就圍了上來。
“天元,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九十九由基焦急地打探她的情況,天元的視線先是落在迦樓羅身上,隨後看向了九十久由基,喘息聲逐漸擴大:“殺、殺了我——”
她朝著九十九由基伸出手,蒼白的手指無力地抓取著空氣。
“在我被羂索徹底操控前,殺了我……不能讓他得到結界的使用權,他現在、他現在已經瘋了……”
說著,她又看向了迦樓羅:“他已經……不是我們的兄弟了,只是一個在無盡的歲月中逐漸迷失的人。”
迦樓羅聞言,整個人僵直地定在了原地,九十九由基卻搶先回答:“不行!”
她緊緊皺著眉,語氣可以說是嚴厲至極:“結界內封存著一億人的【汙穢】,一旦你死去,結界也會瓦解,不出一個小時,這股汙穢便會席捲距離日本最近的國家,你讓那些普通群眾怎麼辦?!”
天元現在顯然是病急亂投醫了,經九十九由基的提醒,在場的人才恍然驚覺,結界一旦崩潰,會有更多的人死去,現在是將一部分人和另一部分人的生命擺放在天枰上衡量,不管那方他們都不能放棄。
或許……他們能找到即使不讓天元死去,也能保住結界的辦法呢?
“羂索……他正在侵蝕我的意識,我不知道自己還能保持理智多久。”
天元現在的狀態就像是一枚被按下開始鍵的定時炸彈,確切的爆炸時間沒有任何人知道,但就是這一點尤為可怖。
就在所有人都在思考解決辦法時,一直站在一邊沉默不語的家入硝子開口了:
“不能換掉嗎?”
九十九由基茫然地看向她:“甚麼?”
“就是、換掉啊。”家入硝子瞥了一眼面前正在逐漸被侵蝕的樹,語氣淡然地說:“既然天元大人現在無法維持結界,那換個人來維持不就行了。”
這個例子很常見吧,病人的肺部壞死,但人又不能沒有肺,做手術換一個不就行了。
她的話可以說是一語點醒夢中人,九十九由基垂下眼,與天元剛巧對視上。
是啊,天元的術式並不是結界術,【不死】才是,現在的結界術是她用了上千年的時間構築的,就好似一座中央處理器。
而天元就是這座中央處理器的核心,實際上核心損壞,只要有合適的新核心,這臺處理器的運轉依然可以維持下去,還不用擔心壞掉的天元會影響整座結界。
“你指的人選是,朝歌小姐?”九十九由基發問:“但她現在甚至無法醒來,她能接過這個擔子,替天元維持結界嗎?再說了,她又能維持多久。”
神齋宮朝歌雖然確實是一位千年難見的結界師,但她作為人類,壽命是有限的,等她死了之後,可不一定能找到下一任接班人,到時候結界不還是要崩潰。
家入硝子雙手插進口袋裡,語調是一如既往的淡然,好似沒有任何事能使她的神情發生變化,就連眼下的危機也不行,這個人已經將表情這個堅盾刻在了靈魂裡。
“那現在,也不可能會有更好的辦法吧。”
“既然結界一定要崩潰,幾十年後崩也比現在崩好的多。”
天元聽著她的話,陷入了短暫的沉默,這畢竟是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要是這麼簡單就能更換結界核心,羂索就不用操控她了,其中的危險性與各種意外佔據了成功以外的大部分。
九十九由基下意識地想要反駁,可心裡卻不得不承認,這確實是一個目前最好的辦法。
只是如果要執行這個計劃,還是要看本人的決定。
“天元,你覺得呢?”
天元不語,半晌後,她抬起眼,看向了迦樓羅:“你和我一樣信任她,是不是。”
迦樓羅對她的意思瞭然與胸,冷峻的目光中悄然漾開了一抹柔情。
時隔不知多少歲月,迦樓羅此時的神情就像是一千年以前,他們還在【雲宮】的時候,令人懷念。
天元的唇邊揚起一抹淺淺的笑,既是懷念,也有一絲感慨,她嘆息著說:“沒有想到,一千年過去了,我還能將從母親那得到的一切,接著交付給下一個人。”
“這就是,母親說的‘傳承’嗎?”
迦樓羅聞言,眉眼也舒展開,說:“你看起來很開心。”
“是啊。”天元沒有否認,事情壞到了這個地步,她眼見著就要被不知名的咒靈汙染,但在她心裡,除了遺憾以外,更多的竟然是高興。
或許蓮華當年也是這樣吧,無盡的壽命終於到了盡頭,風塵苦旅的人終於可以落葉歸根,尋得一處棲息之所。
或許是覺察出天元的心意,那顆象徵著她生命的巨樹,枝頭的樹葉開始緩慢飄落,如雨滴一般、銀白色的銀杏葉落在了她的身上,被她拾起捧在掌心。
迦樓羅扶起天元,讓她坐在巨樹下,此時在他眼中,天元的身影逐漸與當年的蓮華重合。
天元緩緩抬起頭,她原本的身體早已瓦解,現在的軀體不過是方便溝通的媒介,等那汙穢的咒靈順著她的咒力流遍結界,她的意識或許就會徹底消失吧。
“既然這樣,就讓我把最後的部分送給你們吧。”天元望著樹冠的頂端,那裡流轉著萬千華光,是積攢了一千年的咒力與精密的結界術式,也是這處空間最後的保障。
緊接著,天元垂下眼眸,望著面前站著的三個人,含笑說道:“讓我們來叫小瞌睡蟲起床吧。”
作者有話說:我發了新的預收,有沒有愛看古言的寶子啊,把我丟進收藏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