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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三更

2026-05-12 作者:想小壺

第73章 三更

岩漿冒出氣泡,無數好似熱鐵般地液體迸濺起來,煙霧依舊濃厚,漏瑚安坐在岩漿中,就像安坐在自家的沙發般愜意。

在它腳下,神齋宮朝歌倒在地上,艱難的呼吸著,力求保證自己意識清醒。

那張符紙是庵歌姬老師留給她的,她們忙活了整整一週,才做出來這麼個試驗品,在上山時,她將另一張符紙留在了大樹下。

神齋宮朝歌的手指用力地深扣進岩石,腥紅的血珠源源不斷的冒出來,可她好似已經感覺不到痛了。

結界裡沒有咒術師的咒力波動,往好處想,這說明他們已經撤到安全的地方……

漏瑚嘴裡叼著一根菸鬥,它漫不經心的瞥了角落裡的少女一眼,不屑與煩躁爬上了它的臉,身為特級,它能夠感受到有不少螻蟻正在朝著這邊來。

雖然可以殺光他們,但是剛誕生就被咒術師盯上,可不是一件容易解決的事,殺不光的咒術師就像藏在地底下的螞蟻,不管怎麼樣他們都會冒出來。

“既然這樣,殺一個咒術師助助興算了。”

這樣想著,它眨眼出現在了神齋宮朝歌身邊,一把將她從地上撈起,手上卻沒操控好力道,神齋宮朝歌的身體像一片落葉,被猛地甩在了巖壁上,又無助的滑落在地上。

無數碎屑震盪下來,落在她的身上。

“呃……”

漏瑚的身軀比起一般的咒靈略顯矮小,但這並不能代表它的實力就可以被人看低。

它的手堅硬如岩石,將神齋宮朝歌的頭按在牆上,手指陷進柔軟的面板裡,逼著她睜開了眼。

它的手指微微發燙,彷彿下一秒便要將她丟進火焰中,以一種最為殘忍的方式折磨她,聽著她臨死前的慘叫,當作它誕生的交響曲。

但在觸及那雙金眸時,漏瑚微微愣神,片刻後,它驀然鬆了手,任由神齋宮朝歌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你已經被詛咒了啊,還是我的同胞。”

漏瑚巨大的眼珠中浮現出一抹疑惑,但它又改口說:“不,應該是我的前輩才對。”

“能被打下這樣的詛咒,人類,你的祖上犯過事啊。”

神齋宮朝歌感覺自己大概斷了兩根肋骨,身體每動一下,腹部都會傳來鑽心的疼痛,但漏瑚的話,依舊在她心裡撥起不小的浪花。

“這……是甚麼意思?”

漏瑚沒有理會她的低聲詢問,反而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嘴裡喃喃道著,像是在自言自語:“既然這樣,出於對前輩的尊重,我也不能殺你了,不能奪走別人的獵物。”

“但我也不能真的甚麼樂子都不找,就這樣逃走啊……”

眼珠下移,這回落在了神齋宮朝歌的身體上,它忽地咧開嘴,揚起一抹惡趣的笑容,聲音暗啞如蒼老的男人,說:“那就留點紀念物好了。”

在那雙手觸上她的右肩時,神齋宮朝歌瞳孔劇縮,心裡湧上一抹噁心,卻又無能為力,一時間,無數死法從她的腦海裡冒出來。

【比起受盡折磨,不如痛快去死。】

“不要害怕嘛。”

漏瑚微微一笑,可那笑容卻比鬼還難看,令人驚悚,它感受到少女微微發顫的身體,這令它的心情更加愉悅。

“會有一點痛,但這是你要記住的教訓。”

“不要打擾人睡安穩覺,下不為例。”

劇痛。

像一大桶燒紅的鐵水直接澆在了右臂上,每一寸面板、肌肉乃至骨骼都發出了無聲的尖叫。

視野在逐漸變得模糊,眼淚奪眶而出,神齋宮朝歌能清晰地聞到皮肉燒焦的、令人作嘔的氣味——那是她的味道。

眼中的景象被黑斑淹沒,忽明忽暗,等她的意識如魚一般被從水中撈起,她被抬上了擔架,耳邊不斷傳來噪音,最後化成一道細長的耳鳴音。

“……聽……聽得到我說話嗎?!”

七海建人的聲音穿透劇烈的疼痛、還有耳邊雜亂如收音機噪聲的聲音,像一根冰冷的細針扎進了她的腦中,勉強維持著她的意識。

“聽著,神齋宮同學。”護士正在幫七海建人包紮受傷的部位,他罕見的看上去十分狼狽,只是聲音依舊穩重。

“你的手臂上佈滿了詛咒,現在沒有淨化師,你必須自己來,不然你的手臂只能截肢了。”

甚麼……

劇痛如潮水,神齋宮朝歌像一個溺水的人,只能硬將自己的意識提起來,不讓她沉被痛苦的浪潮徹底淹沒,緩一口氣。

口腔裡傳來一抹鐵鏽味,她死死咬住下唇,終於迎來片刻清醒。

“調動你剩下的咒力,跟隨你的呼吸,像是沖洗漏盤那樣,將詛咒的殘穢剝離,來,呼氣——吸氣——”

“唔……”

神齋宮朝歌閉上眼睛,強行將注意力從疼痛中撈出,意識沉入體內,那感覺就像把自己的內臟掏出來清洗一番,每分每秒都是煎熬。

“對,就是這樣,你不能停下,再來一遍。”

汗水、淚水和血水混在一起,從她蒼白的臉上滑落,一次又一次的“剝離”幾乎要奪了她半條命。

一直被推進手術室之前,哪怕她的瞳孔已經無意識地渙散,她依舊沒有停下,彷彿這真的是呼吸般簡單的動作。

七海建人也受了傷,醫護人員為他做了緊急處理,並極力勸說他找醫生進行專業治療,可他執意待在急救室門口,不為別的,就為了心裡的愧疚。

夜色已深,距離手術開始已經過去了四個小時,醫院的走廊上空無一人,安靜地落可聞針。

可這份寂靜被一陣腳步聲無情打破,皮鞋走在瓷磚上,發出“咚咚”的聲響,敲在人心上,下一秒,那個高大的白髮身影已經出現在走廊上,嘴角抿緊,大步流星地朝著手術室走去。

“五條悟。”七海建人伸出手拉住他:“手術還在進行。”

五條悟只停頓了一兩秒,“手術進行中”的指示紅光打在兩人臉上,隨即他掙開他的手,直接闖了進去。

冰冷的手術室內,神齋宮朝歌趴在手術檯上,麻醉已經讓她進入深度睡眠,整條右臂被放置在無菌臺上,焦黑與熾紅的景象,在無影燈下顯得愈發觸目驚心。

主治醫生是一位經驗老道的醫士,他正小心翼翼地為她處理創口,就算五條悟突然闖入,也沒能使這位幹了大半輩子的醫生手抖。

“別在意我。”

在吸引其他人的視線前,五條悟率先出聲提醒,只是他一開口,在場的所有人都知道他心情不好了,聲音比平時至少低了兩個度。

直到切下最後一塊壞死的組織,包好紗布,醫生才長長的舒了口氣,伸展了下自己已經快僵死了的脖頸,扔下手術刀,對五條悟說道:“是家屬?”

五條悟沒有回答,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手術很成功。”醫生說:“淨化及時,她不用截肢,但是這隻手以後能使用到甚麼地步,還得看恢復情況。”

護士推動手術臺,要將患者轉送病房。

五條悟一直安靜地站在門邊,當病床上與他擦肩而過時,微微側過頭,看見了臉色蒼白如紙、右臂被厚重繃帶包裹的神齋宮朝歌。

他看了幾秒,視線隨著她望向門外,一直到徹底消失在走廊的盡頭。

醫生的視線也一直追著推床,他站在了五條悟身邊,囑咐道:“記得要看住病人常做復健,她連這種傷都撐得過來,不會被漫長的恢復期打倒的。”

“我知道……她一直很堅強。”

“對了,您是她哪位家屬來著?我只記得外面那位先生。”

五條悟回過頭,拍了拍他的肩:“辛苦了,我是她的老師。”

僅此而已。

五條悟的語氣恢復了某種輕快,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抬腳離開手術室,見到了站在門口的七海建人,七海建人也在目送著病床離開,轉頭時與五條悟視線交匯,一下便看出來他的神色不對。

“那麼,具體情況。”

五條悟靠在牆上,嘴角的笑意若有似無,隱隱透著冰冷。

七海建人言簡意賅:“新生特級咒靈,代號未定,醒目的火山頭,會操控火焰與岩漿。”

“特級啊……”五條悟輕輕重複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但那絕非真心笑意,而是某種危險的預兆。

“我不在的時候,跑出來一幫不得了的東西啊。”

“負責安排這次任務的人也必須找出來。”在護短這方面,七海建人並不比五條悟氣性小,他坦言道:“能想出讓二級咒術師跑到特級任務的人,腦子和未進化完全的類人猿也沒區別了。”

五條悟彎起嘴角,勾起的弧度好似一把彎刀,笑容燦爛卻使人毛骨悚然,全身上下蔓延著讓人喘過來氣的壓迫感,那是五條悟極罕見的怒氣。

“啊,不好意思。”

身著白衣的護士從病房裡出來,視線在兩人間打轉:“這是病人的病歷,請問應該給哪位?”

“哦,給我吧,謝謝~”

五條悟的壓迫感瞬間收回,他又擺出了一副油腔滑調的樣貌,來掩藏自己的真實情感。

護士將病歷交到他手裡,轉身離開。

“放心吧,那群人我也都記著呢,本來是想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是他們的胃口太大了。”

五條悟翻開病歷本,厚厚一沓病歷照片夾在裡面,光是燒傷情況就寫了整整一頁,往後翻還有骨折和短暫性休克,他抿緊唇瓣,說:

“我會給家入發訊息,讓她過來給神齋宮再看一次診。”

“不用了。”七海建人出聲否決:“山田醫生也是一位反轉術式醫師,他的治療水平有目共睹,家入小姐也很忙吧,沒有這個必要。”

一碼歸一碼,要是個人情緒就能影響工作安排,那家入硝子可能要忙不到頭。

“不行,這裡距離東京太遠,她不能在這裡養傷。”

五條悟思慮片刻,最後望向了病房的方向,微微嘆氣道:“她不能回京都,雖然我覺得有家屬陪著她會更好,但是我不能讓亞紀子夫人看見她的傷……”

“要是她也出了甚麼事,神齋宮不會高興的。”

在這種時候,七海建人主動提出說:“等她修養個幾周,病情穩定了再安排轉院,後續的復健她需要人照顧,她的同學也方便去探望。”

“現在也只能這樣了,我也不能在這裡久待,上面那群人就這次特級逃跑的事件,急著找人開會。”

五條悟點開手機,看了眼時間,臉上冒出濃濃的不耐煩,他抬起頭看著七海建人:“反正,你也趁這次機會休個假,神齋宮就拜託你先照看一陣,回頭我來接她轉院。”

“我知道了。”

七海建人將破損的墨綠色眼鏡摘下,扔進垃圾桶,轉身走進診室,他的肩傷僅做了應急處理,不能一直放著不管。

五條悟在他走後,邁開腿,伸手開啟單人病房的大門。

護士正站在雪白的病床前,給病人掛點滴,神齋宮朝歌安然地躺在病床上,面色慘白,被插上了呼吸管——肺部灼傷,嘴唇透出淡淡的紫色,一點都不好看,像個玻璃人。

護士看了他一眼,端著托盤離開了房間,臨走時還將房門帶上了。

五條悟來到病床前,腳步無意識地放得很輕,一時沉默無言,病房裡安靜得只剩下醫療裝置規律的滴答聲。

他淡淡地掃過她蒼白的臉頰,視線從神齋宮朝歌面部的呼吸管下移,落在她右肩繃帶的邊緣,在那裡,一小片無法被安全覆蓋的面板裸露出來——混合著暗紅與焦黑的猙獰痕跡,邊緣的面板皺縮起來。

五條悟的目光久久未曾移開,就在這時,病床上的人無意識地、極輕地蹙起眉,發出一聲幾乎聽不見的抽氣聲。

這個微小的動作,像一根針,瞬間扎進了五條悟的眼睛裡。

他垂在身側的手,指關節因為瞬間的用力而微微發白,還是甚麼都沒說,本想為她輕輕揉開眉心,但最後只停在半空,許久沒有落下。

然後,他收回手,轉過身走出病房。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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