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四十章 奶橘色的絨球頸間套著黑色電……
次日上午, 九點剛過,陽光便懶懶地穿透稀疏雲層,斜斜地灑進玻璃門內, 在褪色的瓷磚上鋪開一片暖融融的光暈。
方肆把“營業中”的亞克力牌子掛在門把手上,然後就癱在躺椅裡悠哉悠哉地刷著短影片。
“吱呀——”
老式門軸發出聲響, 方肆將目光從手機上挪開, 視線在進來的一男一女身上打了個轉,在看到那男子衣襟上隱隱閃著微光的金線繡紋時, 眼睛倏地一亮,連忙趿著拖鞋迎了過來, “兩位想買點啥?”
素以漫不經心地環顧四周, 然後伸手摟住姬玖的腰, 開口問道:“有妖寵嗎?我和我道侶久居深山, 我常要閉關,怕他在山上無聊,便想著下山尋只妖寵陪他。”
方肆一聽,連忙開口:“私下買賣妖可是違法的,我這可是正經備案的寵物店。”
話雖如此, 可他眼底卻泛起幾分猶豫——眼前這兩人的穿著, 一看就是兩隻待宰的肥羊, 若不狠狠敲上一筆,那也太對不起這送上門的潑天富貴了。
“這樣啊…”素以攬著姬玖作勢要走, “那我們再去別處問問。”
“兩位且慢!”方肆見兩人要走, 咬咬牙,還是喊住兩人,“我突然想起我這店裡倒是有隻自己養著玩的垂耳兔,要是兩位真的想要, 我也不是不能賣。”
見素以微微頷首,方肆立刻轉身鑽進儲藏室,很快便拖出一個足有半人高的鐵籠。
籠子角落裡蜷著團奶橘色的絨球,頸間套著黑色電子項圈,耳朵軟趴趴地耷拉著,正瑟瑟發抖地努力把自己縮成更小的一團。
“能化形嗎?”
“能能能!”方肆忙伸手捏住那奶橘色絨球藏在身後的短尾巴,用力揪了一把,“快點變成人形讓顧客看看!”
不知是因為恐懼還是因為被拽疼了尾巴,小兔子發出兩聲細弱的嗚咽,緊接著,一道白光閃過,籠子裡赫然蜷著一個□□的男子。他雙手抱膝蜷成一團,淚水順著蒼白臉頰滑落,低聲啜泣著。
素以:…
她尷尬的輕咳一聲,急忙移開視線。
這裡的妖怎麼回事,化成人形都不會將皮毛化成衣服的嗎?
方肆觀察著素以的反應,見她沒有表現出對貨品的不滿意,忙不疊地開口:“這種品相在兔妖裡也算頂尖的了,一口價五十萬!”
許是被捏疼了,男人身子猛地一顫,隨後從喉嚨裡發出兩聲細弱的嗚咽。
“行。”素以二話不說,從兜裡摸出手機就準備付款。
方肆還是頭回見真的連價都不還一下的顧客,微愣一順後手忙腳亂地遞出收款碼。
修士果然都是人傻錢多,今天可是賺大發了,嘿嘿!
交易剛成功,就聽店門“哐當”一聲被推開,歲檀和秋餘衝進店內,歲檀反手關上門,亮出證件,“方肆,你涉嫌非法交易妖族,請配合調查。”
事發突然,方肆還沒從喜悅中回過神,就被秋餘反剪手臂,按在地上銬上了手銬。
方肆被迫蹲在地上,仍是嘴硬道:“你們又沒證據證明我販賣妖族!”
素以挑了挑眉,摘下掛在耳朵上的藍芽耳機朝方肆晃了晃,“你要的證據!”
方肆頓時瞳孔驟縮,一臉不可置信地瞪向素以,咬牙切齒地喊道:“你居然是48局的人!”
話音剛落,他的腦袋就被歲檀的尾巴狠狠敲了一下。
力度剛剛好,懵逼不傷腦。
方肆不吭聲了。
歲檀冷冷掃了他一眼,抬腳就走向儲藏室。
見歲檀要進儲藏室,方肆瞳孔驟縮,猛地掙扎起來,“等等,你們要幹甚麼!這是私人儲藏室,你們不能隨便進!”
“老實點,別亂動!”秋餘拎著他後頸像拎只小雞崽似的,把他從地上拽起,押著人跟在後面。
方肆被迫踉蹌兩步,被銬在身後的雙手悄悄攥緊,目光死死盯著儲藏室的方向。
看到歲檀徑直走向牆角,方肆頓時心裡“咯噔”一聲。
堆在牆角的雜物箱被移開,露出後面的黑色鐵皮門。
方肆見狀,頓時面如死灰。
此時他還有甚麼是不明白的,自己這是早就被48局的給盯上了,但他心裡卻是百思不得其解——密室的事他對誰都沒說過,事情到底是怎麼暴露的?
歲檀朝秋餘揚了揚下巴,“用他的指紋。”
秋餘會意,捏起方肆的手指,按在門上的指紋識別區。
“滴——”指紋鎖亮起綠燈,鐵門應聲彈開。
潮溼的黴味順著門縫瞬間湧了出來,站在旁邊的姬玖捏著鼻子往後退了退,躲到了素以身後。
門後是間狹小密室,地上赫然立著一個傳送陣
歲檀扭頭看向方肆,“通向哪裡?”
方肆低著頭一聲不吭。
歲檀冷哼一聲,尾尖戳了戳地面上的瓷磚,“我們不僅有你私自販賣妖獸幼崽的證據,還有你從灰刀手上收購他們的證據,偷買偷賣妖可是至少二十年起步,我勸你老實交代,配合我們調查的話,或許還有減刑的機會。”
瓷磚瞬間被敲出一道裂痕,方肆喉頭滾動兩下,猛地抬起頭:“我說!我說!”
事已至此,他還有甚麼是不能說的。
方肆耷拉著腦袋,一五一十地交代:“是一間倉庫,是馮遠讓我每月透過傳送陣將一批妖獸幼崽送到那間倉庫的。”
“倉庫的位置在哪?”
“我不知道,倉庫的門是從外面被鎖住的,裡面沒有訊號,所以我也不知道具體位置。”
“馮遠要這麼多妖獸幼崽是要幹甚麼?”
方肆使勁搖頭,“我就是個送貨的,每次放下幼崽就透過傳送陣回來了,其他的我真的不清楚。”
“開啟傳送陣的靈物呢?”
方肆側過身,用下巴朝自己右兜點了點,“就在我兜裡。”
秋餘從方肆的右側口袋裡摸出一枚長方形的玉牌遞給歲檀。
玉牌呈乳白色,玉質瑩潤細膩,表面光溜溜的,沒有任何花紋。
歲檀接過玉牌,示意秋餘處理後續事宜,隨後轉身將玉牌放在傳送陣的正中央。
地面浮現出金色符文,光紋流轉間,金色光芒驟然大盛,將三人裹在其中,下一秒,一人兩妖便出現在一個黑漆漆的倉庫裡。
素以掏出手機開啟手電筒,周圍環境頓時變得清晰起來。
說是倉庫,其實是一個20平左右的小房間,四周架子上堆放著各種實驗耗材。
“好難聞呀!”空氣裡刺鼻的酒精味混雜著殘留的各種妖獸氣息,姬玖皺了皺鼻子,連忙扯著素以的袖口掩住口鼻。
素以放出神識,卻被一道無形屏障阻擋,“我的神識被甚麼擋住了?”
“是C-22型金屬材料,這種金屬能夠有效阻擋神識和妖力的探入。”歲檀伸手在面前足有三指厚的銀色金屬門上摸了摸,確t認門上沒有任何報警裝置,便釋放出妖力,金屬門鎖發出咔噠一聲輕響,露出後面狹長的走廊。
兩側牆面覆蓋著和門相同材質的銀色金屬,頭頂長條燈瀉下的冷白光線將周圍照得冰冷陰森,一扇扇緊閉的暗灰色鐵門沿牆整齊排列。
走廊漫長而死寂,不知通往何處。
沒有那扇銀色金屬門的阻擋,所有動靜此刻都清清楚楚收入一人兩妖耳中。
呼吸,嚎叫,嘶吼...
明顯是不屬於人類的聲音。
每扇暗灰色的鐵門都刻著編號,透過門上巴掌大的玻璃小窗,能夠清晰看見裡面各種各樣奇形怪狀的妖獸。
有的腦袋是鳥類形態,覆滿羽毛的上半身挺立如雕,下半身卻如干癟的水母般癱在地上,半透明的軀體內可見暗紅的內臟蠕動;有的上半身呈人類男性的形態縮在角落,下半身覆蓋著漆黑鱗片的蛇尾急促甩動著,充血的眼球無意識轉動,喉嚨裡不斷髮出“桀桀”的怪叫;有的只有腦袋保留人類形態,畸變的四肢如蜘蛛腿般反向彎曲,正以詭異的Z字形在地面爬行。
這些怪物在聽到素以三人的腳步聲後,全部不約而同地抬起頭,空洞的目光齊刷刷投向他們。
姬玖下意識攥緊素以的衣袖,素以反手握住他的手,輕聲安撫:“別怕。”
三人沿著走廊往深處走。
歲檀眼神複雜地掃過這些不知道是人還是妖的怪物們,若有所思:“他們看起來像是被改造過——”
“有人來了。”素以和歲檀對視一眼。
話音未落,走廊盡頭的電梯門突然開啟。
兩名黑衣保安從電梯裡走了出來。
“你們是甚麼人?怎麼進來的?”左側寸頭保安迅速拔槍,將槍口對準三人,同時對身旁的同伴急聲道:“快通知控制室,有人闖入!”
“砰——”
就在寸頭保安扣動扳機的瞬間,歲檀的身影驟然消失在原地,素以則微微側身,將姬玖護在身後,凝出一道半透明結界將呼嘯而來的子彈擋住。
結界泛起一圈漣漪,子彈應聲墜地。
寸頭保安正要繼續扣動扳機,歲檀就已經閃身瞬移到他面前,屈指一折便卸了他的腕骨,就在槍哐當落地的剎那,尾巴順勢纏上他的脖子,像甩麻袋似的將人摜到牆上。
金屬牆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寸頭保安吐了一口血便昏了過去。
剩下的那名保安見狀,連忙扔掉剛從腰間取下來的通訊器,滿臉驚恐地踉蹌後退兩步,聲音顫抖道:“你,你別傷害我…”
歲檀一腳踩碎地上的通訊器,尾巴不緊不慢的甩了兩下,“只要你願意配合,我是不會傷害你的。”
那名保安嚥了口唾沫,結結巴巴道:“好,好,我一定配合。”
“這裡是哪裡?”
“是諾安醫藥的地下二層。”保安老實答道。
歲檀斜睨了一眼左側鐵門,“這些被關起來的妖是怎麼回事?他們為甚麼會變成這副樣子?”
保安遲疑了幾秒,“這…這…我也不是很清楚…”在看到歲檀危險的眼神後忙不疊地說:“我說!我說!他們都是基因改造實驗的失敗品。”
“基因改造?”歲檀尾尖微微翹起。
“是,是的。”保安額角滲出冷汗,小聲說道:“他們其實不是妖,都是半妖。樓上就是實驗室,實驗失敗的半妖就會被送下來。”
“那實驗成功的呢?”
“聽,聽說目前還沒有成功的…”保安膽怯地偷瞄了一眼歲檀,“我只是負責看守這裡,其他真的甚麼都不知道了……”
在得到想要的資訊後,歲檀便一記手刀利落地將他劈暈。
因為不確定電梯裡是否有攝像頭,於是三人轉身從旁邊的安全通道往樓上走。
安全通道的盡頭有一扇和樓下材質相同的銀色金屬門。
歲檀熟練撬開門鎖,緩緩將門開啟一道小縫。
和樓下的佈局很像,但這裡走廊兩側並不是一個個密閉的小房間,而是每側各有一間由整塊玻璃構成的巨型觀察室。
走廊牆角的攝像頭正不斷閃爍著紅光,顯然是開著的。
三人貼著牆根避開攝像頭,悄無聲息地邁進走廊。
兩側玻璃牆內的景象映入眼簾,歲檀喉嚨驟然發緊。
房間中央整齊排列著十幾張實驗床,每張床上都束縛著一隻妖獸幼崽。
他們都保持著原形形態,脖子和四肢都被鐵鎖緊緊禁錮在床上,身上插著數根輸血管,暗紅色的液體正順著透明軟管緩緩滴入下方懸掛的血袋。
兩側的玻璃並不隔音,細小的嗚咽與儀器的嗡鳴聲不斷鑽入三人耳中。
這些幼崽都病懨懨地躺在實驗床上,眼神空洞,表情麻木,三人的闖入並沒有讓他們有甚麼太大的反應。
“這些應該就是被拐賣的幼崽吧?”素以屈指輕輕敲了敲玻璃,幾隻幼崽遲鈍地抬起頭,望向她的目光裡空茫死寂。
“嗯,把他們放出來吧。”歲檀目光掃過這些幼崽,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顫抖。
驀地,感受到一縷微弱卻熟悉的氣息,他猛地轉身看向左側玻璃牆內。
瞥見角落那抹熟悉身影的瞬間,歲檀頓時眼眶微紅。
角落裡的那隻灰色小毛球也像是突然感知到了甚麼,努力睜大湛藍色的眸子,在看清來人後,原本空洞的眼神瞬間有了一絲神采,艱難地從喉嚨裡擠出幾聲微弱的嗚咽。
歲檀身形一閃,下一秒便到了歲望身邊。
他微微俯身,指尖輕輕撫摸著那被剃得東一塊西一塊的毛毛和佈滿細密針眼的爪子,聲音哽咽:“對不起,是哥哥來晚了!”
灰毛球委屈巴巴地晃了晃腦袋,湛藍的眼眸泛起一層水霧,親暱地蹭了蹭他的手背,小聲嗚咽著。
他壓下心底的情緒,妖力自指尖湧出,就在鐵鎖斷裂聲響起的剎那,隱蔽在天花板四角的感應裝置倏地紅光驟亮。
緊接著,走廊頂端的警報器突然響起刺耳的蜂鳴聲。
“警告!B區有入侵者!請所有安保人員注意!”冰冷的機械女聲響徹整個走廊。
“該死!是妖氣監測儀。”歲檀在心裡暗罵一聲,是他大意了,沒想到諾安竟能配備只有軍方和警方才有的妖氣檢測裝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