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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74初見之地 “回家。”

2026-05-12 作者:小聲點鵝

第76章 74初見之地 “回家。”

苦澀似乎已經徹底褪去了。

像是從未有厄運降臨, 商場上令人不敢直面鋒芒的殷總,一如從前, 卻比從前多了更強烈的壓迫感。

除此之外,有個小小的改變——他必須按時下班。

殷氏的董事之一高董事不禁感慨:“有家的人,就是不一樣。”

前陣子鬧到要離婚的兩個人又好起來了,每天下班後,兩個人都要“約會”。

出雙入對,眼看著越來越甜蜜了。

今天會議進行得不夠順利,已經晚下班了十分鐘, 高董事親眼看著首位殷非異臉色越來越冷、越來越差, 一散會立刻就要走,片刻也不能再拖延。

高董事不想討人嫌, 但t他還是叫住了殷非異:

“陳董的大女兒婚事定下來了,她從Z市遠嫁過來。陳董不是給你打電話了嗎?他身體越來越差了, 又住到醫院去了, 只能託我給你們夫婦帶來婚禮請柬。”

“去吧。”高董事小聲道, “老陳也熬到頭了,不知道甚麼時候……”

殷非異接過請柬。

他還記得去Z市那天。

殷非異撞到陸珥跟喬謹之吃飯, 心煩意亂。後來滿桌人在包廂裡說了甚麼、吃了甚麼,他都不太上心。

但看到請柬, 他回憶起當天飯桌上陳董事的模樣。面色青黃, 消瘦憔悴。撐了大半年,也不知道他現在是甚麼樣了。

他一邊翻開請柬,一邊隨意點了頭, 但當他的目光落在請柬上的一瞬間,卻停頓。

陳家長女婚禮將在城郊的一處公園舉辦。

不巧的是——

“這條路,我好像見過。”

陸珥猛地坐直。她在座位上挪了挪, 又挪了挪,像是長了尖刺,坐立不寧。

殷非異坐在她身旁。

這是去參加陳家婚禮的路上,今天她只需要作為賓客微笑就好,甚麼都不用管。

可她現在像是闖進了不該進入的地界。

她扭頭看一看殷非異,看不出他有甚麼異樣。

但是她的聲音情不自禁地放低了:“這是哪裡?”

他沒抬眼,把請柬放在一邊,道:“如果在前面的路口左拐——”

她吞了一下口水,屏住呼吸,仔細聽著他接下來那句最重要的話。

她自己也心知肚明的那句話——

“是我和你第一次見面的地方。”他說出來了。

陸珥和殷非異所謂的“初見”。

是飛濺鮮血、異常慘烈的薔薇別院。

就在這裡,從路口向左拐。

從春末夏初的薔薇時節,再到秋天,已經過了太久,路上的植物肆意生長,已經變了模樣。

自那日過後,陸珥也再沒有走過這個方向的路。

她本應該記不得,認不出。

但她卻仍記得,甚至記得一清二楚。

她忍不住盯著殷非異。

他應當也同樣記得,甚至比她更……

“你擔心我?”殷非異微微側頭,道。

陸珥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了一下,落在他的額角。

她依然記得他額頭上曾有過猙獰的傷口……如今已經徹底痊癒。

只有貼近細看,才能看出那一道像是髮絲陰影的淺痕。

她沉默點頭。

他端詳她的面孔,過了幾秒,忽然笑了。

他唇角揚起弧度讓她的心臟陡然一跳,睜大了眼睛。

記憶像聲波一般迴響飄蕩,曾經佈滿鮮血的面孔與此時露出笑容的男人重合,她莫名恍惚了一下,下意識抓他的手腕。

殷非異道:“擔心甚麼?”

陸珥沒法說出口,但車速竟慢下來了,直到停在路邊。

司機下了車。

她不知道這是甚麼意思,僵硬地坐在後面,直盯著殷非異,卻不敢看向擋風玻璃。

只有她手中抓著的這個殷非異是真實的。

他健康、溫暖,就在她的掌心裡……她要帶著他離開噩夢初始。

但是——

“你不要這樣笑。”她忍不住說。

他一直死死地盯著她,唇邊的笑意竟越來越明顯,漆黑的瞳孔深處燃起誘惑,像興奮,像貪婪。

像鬼。

他笑道:“我以為,你都忘乾淨了,不怕了。”

“……”陸珥不可能忘。

她記性很好。

十幾年前,媽媽躺在棺材裡時周圍放的菊花,她都依然能想起。

一切都在她的記憶裡。

“我怕。”她誠實道。

她不願意沉默地睜著眼睛,注視死亡與失去。

可殷非異推開了車門。

他道:“走。去看看我的花園。”

陸珥瞠目結舌。

他卻向她伸出了手:“——陸珥。”

“你我初次見面,不該是此生的心結。”

他可能在說胡話。沒有人願意反覆扒開自己此生最痛的傷口,在痛處流連。

陸珥茫然地盯著他,四肢都像化作了木雕,僵在原地不能動彈。

葉子紛揚落下,他扶住門框,道:“來。我們趕時間。”

“……”

地面是軟的,走一步,腿就要陷落半米。

……不,這是因為她的腿軟。

他牽著她的手,先一步沿著那條無人經過的岔路向前走。

她機械地跟在他身後,盯著他的脊背。

離開枝頭的樹葉噼裡啪啦地向下墜落,但飄搖避開他的肩。

這是一場焦黃慘綠的大雨,秋風一動,雨變扭曲軌跡。

“殷非異。”她忍不住叫他。

越來越近了,他怎麼腳步不停,甚至一步比一步迫切。

隔著這麼遠,她已經隱約看到了那一片沒有花的荊棘。

“嗯。”他應了一聲,微微回頭。

她只看到他半張蒼白的面孔。

他精美的面孔上,澆淋了濃稠的愉悅。

她的胃扭了一下,連著盤繞的腸,顫動彎曲。

“太遠了。”她莫名其妙地說。

“快到了。”殷非異的五指緊緊攏住她,將她拉到身邊,“已經到了。”

那片黑綠到極致的“花”,在她的眼中不斷放大。

路兩旁沒有被車撞過的慘烈痕跡。

靜謐幽然,有鳥飛過——

她突然歪了一下,險些摔進道旁的草叢裡,失足卻無人相救。

殷非異沒有拉住她。

他順著她的力道,踉踉蹌蹌,只想與她一同踩進柔軟凌亂的泥土與草地。

大概就是這裡。曾經發生事故的地方。

她怔然地盯著地面,想。

她的身體已經自動停止了呼吸,只有在屏息到極限,大腦才會發出尖銳的警報,令她深深呼吸。

她不明白,草木為甚麼這樣茂盛,茂盛得像能刺穿她的軀體。

“……沒有血。”殷非異忽然道。

她驀地嗆住了,攥住他的手,用力拽了一下。

這話從他嘴裡說出來,實在令人不安。

但他只笑了笑。

望了她一眼之後,出乎她的預料,他單膝跪了下來。

她差點跳起來:“你這是幹甚麼?”

“等一等。”他說。

陸珥緊緊盯著他,盯著他的漆黑頭髮,盯著他的不疾不徐動作,也盯著他從口袋裡取出了閃耀的小東西。

兩枚戒指。一枚是她戴過的結婚戒指,另一枚是在國外買的那一枚銀戒。兩枚疊在一起,躺在他的手心裡。

他看向她的眼睛。

“這次求婚,完全理智。”

陸珥聽見了樹葉落下來的沙沙聲。

這叢飲過他鮮血的薔薇,也飲過她的眼淚。曾經被車輪碾壓得散碎,如今青黑蒼鬱,滿身蓬勃的葉子。

她想:殷非異,看起來確實理智。

……真的理智?

陸珥腿一軟,跪坐在原地。

兩個人盯著彼此,他的手和她的手牽在一起,膝蓋與膝蓋,只差十厘米。

額頭相抵。

夫妻對拜。

陸珥腦中冒出荒謬的笑話。

但她甚麼也沒說,拿起了他掌心那枚銀指環。

“我還沒有開始。”殷非異抓住了她的指尖。

他想過千萬次,許久之前,陸珥應當是緊緊抱著他,眼底滲出淚,唇角咬出血,失去神智,歇斯底里。

可她忽然平靜。

“不要開始了。”陸珥看了他一眼,深呼吸。

太多次,實在太多次。

一切都無法挽回,恨與愛都滲在骨頭裡,像長出血斑的花與刺。

錯誤也好,荒謬也罷,想要斬斷因果,分開彼此,只有死。

但明天過後,還有明天。

還有一輩子。

“換我來。”

陸珥抓住他的右手,將指環套上他的指尖,問:“我搬回去,想和你住在一起。以夫妻的身份,這一生……”

在她說完之前,他主動將自己套進戒指,雪白的銀從他的指尖壓到指根,緊緊束住。

他低頭吻她,道:“生死不離。”

她嘴唇動了動,重複:“生死不離。”

回去的路上,陸珥開車。

她可以開車了。

殷非異坐在副駕駛。

而司機坐在後排,開著導航,道:“打燈!轉向燈!”

“……”陸珥無奈,“你別緊張,我會開車。”

更何況殷非異坐在副駕駛,她早就全神貫注,不敢有一丁點的分心。

司機:“……我知道,陸總,哈哈。”

陳董事大女兒的婚禮很圓滿,是充滿陽光的草坪婚禮。

陳董事瘦得矮了幾厘米,西裝筆挺送大女兒出嫁,化了妝,臉上有腮紅,也有笑意。

陸珥跟殷非異只跟他聊了兩句,陳董事笑著給他們喜糖:“很甜,我選的。”

回家的路上,有一個紅燈。

殷非異就在這個時候,把糖塊放進了她的嘴裡。

陸珥把他的指尖頂出來,吃到了喜糖。是一點酸苦也沒有的,純粹的甜。

路的盡頭,像光,像火,像流淌著金箔的水。

“回家?”陸珥問。

殷非異看著指尖上的溼潤,心神下沉,滾燙地存在胸腔、腹底。

他道:“回家。”

車輪滾動,方向盤在陸珥手裡。

但是——

“你多久沒回家了?”

陸珥發現了端倪。

她跟殷非異婚後t在這裡住過,這裡打掃得很乾淨,但是他在這裡找不到自己的東西。

那個常年鎖著他們結婚證的抽屜,更是空了。

周哥抱著東西經過,隨口道:“他一直住你公司對面。”

殷非異:“……”

他咳了一聲,道:“也不是經常……”

陸珥心道:不用解釋。

怪不得經常偶遇。

作者有話說:鹿:

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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