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75答案 “你愛我,剛巧,我也愛你。……
校慶日這一天, 一些看起來像模像樣的“大人”重回校園,興奮地跑來跑去。
傻樂, 拍照。
作為他們中間的一員,陸珥看著離校多年的校友,再看看在校忙碌的學生,終於不得不承認,歲月有一點小小的力量。
“工作令人憔悴。”
滿滿的班味。
離開大學校園不過幾年,她依然還記得好吃的食堂視窗。
包子,雞蛋灌餅, 腸粉, 烤冷麵,鍋盔, 燒餅,土豆餅, 米線, 土豆粉, 瓦罐湯,拉麵, 酸辣粉,煮泡麵……
五湖四海的小吃匯聚在學校的外包食堂裡, 味道最正宗, 連煮泡麵都比她自己在家煮的好吃,不知道他們到底加了甚麼神秘作料。
重遊此地,她不停地往食堂的方向看。
但身邊多了一個殷非異。
學校管理嚴格, 他是提前申請登記,以校友親屬的身份刷碼進來的。
他們兩個並肩慢行,穿過蓬亂的樹影。
電驢和腳踏車穿梭, 有學生行色匆匆,抄近道走小路,鑽進小樹林中。
“這是去圖書館的小路。”陸珥介紹,“食堂到圖書館間,從這裡走最近。”
殷非異順著她抬起的手向那邊看。
“大一大二的時候,我缺錢,也不會賺錢,就在那個食堂裡兼職。靠近大門的視窗排隊最長,人手不夠,招學生兼職。”她眯起眼睛看了看,道,“換招牌不做了。”
給她開過兼職工資的老闆,大概已經發了財。
殷非異也跟著望過去,忽然道:“那年來A大,我走過這條路。”
陸珥看向他。
“你說過,我來的時候,你正在那裡工作。”殷非異說,“即使隔了很遠,我們也算早就有緣。”
“……”她沉默一瞬,說,“嗯。”
如果真的以他的方式定義“有緣”,那t整個學校的人都逃不了。
算了,執意強求,比起有緣,是更深的牽絆。
風吹過樹梢,她的肩膀被輕輕觸碰。
陸珥一轉頭,便見到殷非異從她肩上撿起一片樹葉。
葉片仍是深綠,葉尖卻已經發黃。
這個夏天比往年都更漫長,但也到了結束的時刻。
秋天來了。
正是橙黃橘綠時節。
陸珥是她那一屆第一個登上母校講臺的人。
年少有為,能力超群。
講稿是提前一天寫好的,她還有工作要忙,來不及背稿,半讀半講,再加上一臨場發揮,沉著鎮靜,揮灑自如。
殷非異坐在臺下,與其他人一起,仰頭望著她。
她眼中的光芒,明亮得耀眼。
坐在殷非異旁邊的,是陸珥大學時的系主任。
她教過陸珥,也仍記得這個眼睛圓圓的優秀學生。陸珥每年都是獎學金得主,聰敏好學,極其出色。
“她的成績足以保研,我當年想讓她讀我的研究生。”系主任壓低聲音,感慨。
殷非異看過去。
“她放棄保研資格,直接工作了。”她說,“我後來才知道,陸珥家裡不支援。”
她不想再過沒有安全感的日子,想有足夠的經濟來源。
“我應該先介紹她到我公司做實習生。”系主任道,“對了,也不用去我公司,那時候我們跟殷氏有合作,如果她去了殷氏實習,工資更高。她可以半工半讀,至少再讀個研。”
“你說是不是,殷先生?”
殷非異依然看著陸珥,目光微微發暗。
半晌,他道:“可惜,過去的事,不能更改。”
作為白手起家的傳奇,陸珥言之有物,堅定誠懇,風度氣質俱佳,很難不讓人喜愛。這場公開講座非常成功,全場無人分神。
到了自由問答,座無虛席的大禮堂上便熱鬧起來,主持人的話筒跨越大半個禮堂,來回地傳。
場上氛圍極好,時不時有充滿善意的笑聲從人群中傳來。
“真沒想到。”有人低聲嘀咕。
他是同樣回學校的校友,陸珥的同伴同學許州。
他扭頭看著左邊的丁思甜:“哈哈,陸珥真厲害。”
“……”丁思甜從殷氏被迫離職已經有一段時間了。
她冷著臉,不言不語,抬起胳膊肘狠狠地給了許州一下子。
許州“嘶”地一聲,眼睛一轉,又看到了前排坐著的喬謹之。
他從背後給了喬謹之一下:“別看了!”
喬謹之回頭看了他一眼。
許州俯身靠近他,壓低聲音斥責他:“看第一排,人家帶家屬來的——”
丁思甜也盯過去,看著喬謹之,心中五味雜陳。
許州半是想氣一氣丁思甜,半是真心實意地酸,道:
“丁思甜的前老闆,殷氏總裁,那麼多產業,你說……”
他越往下說,丁思甜的臉色越沉。
喬謹之笑了笑,打斷他道:“她沒那麼膚淺。我也沒那麼膚淺。”
“……”丁思甜倏地站了起來,臉色難看地當場離席。
陸珥站在臺上,沒在意這個小插曲,只側頭傾聽,道:“不好意思,同學,請你再問一遍。”
喬謹之依舊坐在遠處,目不轉睛地看向陸珥。
前面第一排有人緩緩回過頭。
他頓了一下,看得一清二楚,那是殷非異。
他身上穿的是跟陸珥風格相似、色系相同的西裝,深邃得近乎墨色的夜空藍。
但他的氣質神情與陸珥截然不同。他面無表情,漫不經心地向喬謹之投去冰冷的視線。
“我剛才好像看到熟人了。”
一切結束,陸珥走向殷非異,隨意道。
“是麼?”他牽起她的手,道,“大概只是面善,並不重要。”
“可能吧。”她離得遠,看不太清楚。他既然這麼說,她就點頭。
也許平行世界的確存在。
當陸珥站在食堂裡,看到殷非異端起視窗遞出的托盤時,她產生了一秒鐘的錯覺。
此情此景應當早發生過,發生在一天前,一個月前,甚至多年之前。
可他明明與此地格格不入。
當他低頭看她的時候,說:“小心,來我身邊。”
他似乎是覺得食堂並不安全。
不過他的擔心是有道理的,有人邊吃邊走,煎餅果子擦肩而過,差一點撞上來。
殷非異皺眉,但同學忽然福至心靈,由衷讚道:“般配啊!”
她眼睜睜的看著他的表情緩和了下來。
陸珥:“……”
哪裡般配,陸珥看不出來。
她兩手托腮,坐在餐桌對面,仔仔細細盯著殷非異的臉。
她常在心底用“鋒利”這個詞形容他。
他的骨相精美,輪廓深邃起伏,唇角眼角都是尖的,鼻樑高挺,眼神冷漠得像是傷人的刀,即便漫不經心地一瞥,也讓人先噤聲不語,退避三舍。
是遙不可及、無法觸碰的那種人。
但陸珥不同,她的輪廓柔軟,眼睛圓,鼻頭圓,嘴角圓。
一看就是吃素的,走在大街上,會因為過於面善被人抓住“幫幫忙”,而她工作後才很久終於學會了拒絕。
她與殷非異完全是兩個極端,並肩走在一起,大概是兩個反義片語合在一起。是滑稽,還是精彩?
她困惑起來。
她的目光一寸寸描過他的五官,最終停在他的唇上,不再移開。
他知道她失神,但一秒、又一秒,那一點無意的清涼,逐漸讓他渾身的血流燒起來。
殷非異喉結滾動,低聲道:“看甚麼?”
她回過神,道:“我們長得不像。”
“……”殷非異沉默。
兩個人沒有血緣,何來相似的理由。
他從前沒想過這些,但一旦被陸珥說透這一點,他突地不舒服起來,像她突然發現他成了異類。
他們之間的不同已經夠多了,不需要更多不同。
他注視著她的臉,思考尋覓,她卻低頭。
“我臉紅了。”她道。
殷非異看到了。
她不知臉紅,露出來的耳朵,也慢慢染上粉色。
他充斥著陰霾惶恐的心,因為這點淡紅,像剝開橘皮,崩出青綠的汁。
酸苦,澀然,心臟收縮著顫。
食堂中人來人往,不是飯店,仍有食客往來。
鍋氣從後廚漫進整個食堂,從頂到底,辣嗆油膩。
她拿著勺子的手被他握住了。
她抬起頭,在花花綠綠的招牌間,殷非異表情有幾分肅然。
“我告白太晚。”他道。
如果早一步,在大學就相識,他本可以趕在所有對陸珥告白的人之前。
不該遲了那麼久,當她回憶時,總能記得那些排在他以前的不相干。
她忍不住笑道:“不晚。”
他身後那個賣果茶冰激凌的招牌色彩斑斕,炫目耀眼。
可他卻很鄭重。
陸珥在這裡,度過了她最倉皇孤獨、無人可依的青春。
她在油煙裡流汗,在紙筆中皺眉,也在書卷前展顏。在她成長的伊始,人生的路口,無人指點。
“我喜歡你,陸珥。”他道。
她睫毛顫了一下。
“——我愛你。我想成為你的依靠,餘生留在你的身邊。”
他的告白已經太多次。
重複太多,沒有花樣,只有乏味的坦白。
“……”思及她過往那些被拒絕的追求者,他頓了頓,嘆氣,“如果是大學時期的你,會拒絕。”
現在也不過是在勉強應答。
他握住她的力道慢慢輕了,像是不要求回聲的言語,只為了讓她聽見。
他的指腹從她手背上滑下來。
陸珥手背發癢,溫度滑落的感覺,與失去相似。
於是,她一反手握住了他,道:“我也愛你。”
他心中一空,無意識攥緊了她。
陸珥結實地握住他的手,初次見面似的,上下搖了搖。
她佯裝熱情,卻在笑。
她說:“你好,我大二那年來過學校的優秀企業家,殷非異先生。”
他們“錯過”彼此的事,好像成了他的一個不甘的執念。
但一切都不太晚。
——你愛我,剛巧,我也愛你。
相識過後,總有答案。
作者有話說:鹿:
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