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77偕老同xue 【正文完】
說是“回家”, 但更像是搬家。
陸珥要從辦公室搬東西過去,殷非異也要把他的行李搬回去。
但陸珥還是要上班的。
在午休間隙, 陸珥第一次參觀了殷非異的“藏身之地”。
這是一間豪華公寓,位置正對她的公司。
藏身之地這個詞,是周哥一不小心禿嚕出來的,他在背後沒少起些幽默的小外號。
自娛自樂,非常愉快。
陸珥在能看到她辦公室的窗戶前站了一會兒,轉頭向內室。
除了生活用品之外,沒有能夠昭示他個人趣味的雜物。
除了她送給他的抱枕, 一隻不知哪裡來的陳舊唇膏, 還有……
“這封信?”
殷非異坐在沙發上忙工作,聞言看過來一眼, 道:
“是你的。”
陸珥看到了落款,寄信人是X市兒童醫院。
這封信為甚麼跟他們的結婚證放一起?
“拆開看看。”他說。
裡面不過是一張薄薄的紙, 她低頭閱讀, 一目十行。
之後, 她不說話了。
這是一封感謝信。兒童醫院發信,為收到捐贈的頭髮表達感謝。
信中說明, 捐贈人的頭髮會做成假髮,免費提供給白血病患兒。
信中, 抬頭上寫的捐贈人是:陸珥。
陸珥清楚地記得, 殷非異看透了她。
他知道,她希望成為一個虛偽的好人。
於是在她不知道的時候,殷非異幫她把留了多年的長髮, 捐到了有意義的地方。
殷非異依舊工作,他漫不經心,餘光瞥向她。
但她一言不發, 也坐在沙發上,卻稍微錯後,從身後抱住了他的腰。
殷非異腰側肌肉一緊,聲音低了:“怎麼?”
她沉默,額頭抵在他肩後。
他道:“感謝就不必了。那是你要‘送出去’的。”
他一直想留著她剪下來的長髮,甚至有時候,他想吃進口中,吞進胃裡……
畢竟結髮夫妻。
不過,他更知道怎麼討一個好人歡心。
背對著她,他清晰地感受到她的呼吸,透過襯衣灑在他的身上。
而她的手,鬆鬆地放在他腰側,他低下頭,能看到她手上的婚戒。
他喉結一動,聽到自己體內血液奔湧的聲音。
他可以退,為了讓她“進”。
“……嗯。”她沉悶道。
但這一句後,她鬆開手了。
他短促地喘息,眉心一皺,不悅起來。
陸珥想著不打擾他工作。
但她的手離開他腰側不到一寸,突然被捉了回去。
他左手覆在她手背上,重新攏住她,往身上貼。
這一次,她觸到了他的小腹。
掌心之下,是緊繃的肌肉線條,指尖鬆鬆地搭著,陷進他腹側的深溝。
“……”她欲言又止,壓低聲音,“幹甚麼?”
她聽說,肌肉放鬆狀態下是軟的。
繃這麼硬,是故意。
“別走。”他沒有看她,道,“五分鐘,等我。”
工作快處理完了,等他回完這封郵件。
“來不及,等你忙完,我就要走了。”陸珥道,“午休時間結束了,下午你回公司,我開會。”
他自己知道自己的時間。
但殷非異卻頭也不抬,說:“只是接吻。”
“……”她垂下頭。
然後,她聽見他低聲道:“在這之前——抱住我,不要走。”
他是晦暗陰冷的那一抹墨色,是無柄的劍。
傷人傷己,直到折斷,也是敵我俱亡的瘋狂。
但他吻下來的唇,卻珍重纏綿,濡軟、溼暖……一霎那急促、貪婪,不計後果地齧咬、深含。
她被壓在沙發裡,奪走呼吸,無法抵抗,只能擁住他的脊背。
她艱難道:“衣服……”
要被他弄皺了。
他低嗯了一聲,卻按著她的肩膀,不允許她逃開。
安靜地房間裡,雜亂的衣物摩擦聲,摻雜了溼潤的聲響。
親吻太綿太久。
她失去力氣,伏在他背後的手不自覺地慢慢下滑。
指尖一寸寸劃過他的脊柱,經過之處,肌肉全部緊繃起來。
殷非異忽地喘息,略帶失控地傾軋過來,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別摸。”
她“嗚”了一聲,不停地吞嚥,唇上滿是水色。
她只聽見他聲音越發沙啞:
“……來不及了。”
再多一些,再久一些。
忙碌的陸總實在分身乏術,無處休息。
快遲到之前,殷非異伏在她鎖骨旁邊時,低喘著要求:“以後,每天中午,來這裡休息。”
“——早點來。”
她忙於呼吸,心慌意亂。
徹底搬家的一個月後,下了一場雨。
秋雨下過,一夜轉涼。
隔日是週末,陸珥難得休息,她要去的地方,是南郊墓園。
陸珥的媽媽埋在那裡,這一日正是媽媽的生日。
上一次,陸珥去的時候是深夜,空手去的。這一次,陸珥帶了鮮花。
殷非異陪她一起去。
“你不用跟來的。”
進入墓園之前,陸珥看向身旁的人,忍不住又勸了一次。
雖然葬在這裡的是陸珥的親人,但畢竟殷非異……
“我不是外人。”他道,“走吧。”
“……”陸珥趕上去,說,“我不是這個意思。”
殷非異仍記得,上一次在墓園中的相遇。
陸珥一向脾氣好,她體諒當時那個敢拋下她開車自己走的司機。
但是,她卻沒有在她的母親面前,給他一個名分。就像他是一個毫不相關的路人。
他轉了轉無名指上的戒指,說:“我知道。”
陸珥困惑地看了他一眼。
其實她是有點迷信。
——世界上所有失去親人的人,都堅信世上有鬼。
但自己的親人是親人,別人的親人是鬼。
她也沒法細說自己雙標,只好說:“那我們快點。”
雨過後天空如洗,松柏參天,路面上的水分已經蒸乾了,只是依舊不太平整,大概是石板下的樹根正在伸展。
殷非異走得不快,但這一次,陸珥攙扶他的手臂。
走著走著,她恍惚起來,忍不住回憶從前。
這條路,陸珥走過很多遍,遍遍都是為了找媽媽。
偏偏媽媽是愛她的,偏偏她離開得太早了。
偏偏陸珥無人可依,她就只能一次次地過來,對著石板,對著空氣,唸唸有詞,尋尋覓覓。
中學的她,大學的她,剛開始工作的她,工作順利買了房的她。
事故後失業賣房,她反而不敢來了。
一直到結婚後,這條路走過的,是“發財”的她。
“其實,上一次我來,說我發財了。但最要緊的不是發財的事,媽媽。”她放下鮮花。
殷非異沉靜肅然地站在她的身邊。
她瞥了他一眼,輕聲道:“媽媽,這是我的……愛人。”
他的目光忽然一顫。
陸珥輕輕地說:
“保護他吧。”
愛人。
殷非異從來沒想過,她會用這個詞,在她此生最愛的人面前,形容他。
他以為她會含糊過去。
最好的情況,說他是她的“丈夫”。
但是,是“愛人”。
——愛人。
他的心跳失序了。
“……岳母。”他頓了頓,思量過後,生澀地換成了陸珥使用的稱呼,“媽媽。”
她聽到這個稱呼,心裡發緊,發酸。
他改口叫她的媽媽為“媽媽”,將自己與她放在一體。
可這“改口”對他來說又有幾分特殊。陸珥知道,殷非異平時稱廖平真為“母親”。
她的心情複雜起來。
因為他面對她的媽媽是這樣,她便無法避免地想起了他的母親。
或許,在廖平真身體狀況穩定健康之後,徵得他的同意,她也可以做一些小小的事。
為了殷非異。
殷非異生疏地對著石頭講話,並不太順暢,但字字句句,都是鄭重的。
“我……愛她,保護她,照顧她,不離不棄。”
“我所擁有的一切,都屬於她。”
他停了一秒,道:“請監督我。”
“……”
陸珥想捂他的嘴。
監督他是甚麼意思?
但不能在墓園打鬧,她做完該做的事,當場決定儘快帶他離開。
然而,在他們離開之前,墓園的今年剛入職的年輕管理員卻找上來了。
他熱情邀請殷非異:“你的墓地下雨漏水了,我幫你擦的!去看看。”
“……甚麼?”陸珥怔住。
“你是……您二位是夫妻兩個?”管理員道,“那一起來看看,以後你們一起……”
他說到一半,突然閉上嘴,道:“哈哈。”
看在上次殷非異給的高額“服務費”份上,他很溫柔地把“合葬”二字省去了。
陸珥從來沒見過給自己買墓地的年輕人。
墓地t是按年份繳費的!
等到六十年後,墓地還空著——
那是一件大喜事!最好往後八十年都用不上。
管理員很熱切地要展示自己的勞動成果,他引著殷非異往旁邊走。
陸珥不得不糾結地跟了過去,但沒走幾步,就到了地方。
她站在空墓地前左右看看,果然一抬頭就看見了媽媽的墓地。
這一塊,是殷非異上次跟她來墓園時,隨手指下,說要“葬在這裡”的那一塊。
她睜大眼睛,無言以對。
就是為了佔地方嗎?
緩了緩,她才伸手扯他的袖子:“你……”
但殷非異卻反手握住了她伸過來的那兩根手指。
他笑了笑,道:“別害怕。”
“我只不過是想……生同衾,死同xue。”
管理員豎著耳朵,難得有了眼色,道:“白頭偕老!”
松柏間飛過撲稜稜的麻雀。
聽了這兩個詞,陸珥莫名想起了“偕老同xue”。
那是沉溺在無光無風的深海中,至死都離不開、逃不掉的……
海綿。
於一切未知的某日,遇見了註定相伴一生的那個人。
她不再選擇逃避,固執地留下,面對,相守,相愛。
而他向她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掌心。
——
此生至死,不再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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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感恩辛辛苦苦每日追更的讀者老師,我們一起度過了幸福的七十天。
捶腿!捏肩!
正文完結,請點番外。
大規模改錯字、精修細節都放在完結標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