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72鍾情 “不是移情,是鍾情。”
“來來來, 果汁,快喝。”
周哥遞給陸珥一保溫杯。
他本來不應當在這裡, 但是殷非異特意請他出外勤。
主要是讓他來活躍氣氛。
看在錢的份上,更是看在陸珥的份上,周哥十分踴躍。
陸珥剛從公司出來,她接過保溫杯,又接過吸管,低頭看了看。
“出門前鮮榨的,去冰。”周哥壓低聲音說, “還有零食。吃好喝好, 別緊張。”
“……謝謝。”陸珥道,“不過我不緊張。”
她看了一眼殷非異。
他有工作沒處理完, 正在打電話,見她過來, 也只不過是匆匆點了頭而已。
她聽了一點點, 立刻強迫自己忘掉。
不過, 他的聲音依往她耳朵裡鑽。
殷非異講工作時,態度漫不經心, 但內容直接得近似粗暴。
他完全不留一點情面,語氣沒有任何波動, 但越是平靜, 越是讓人害怕。
三言兩句對方沉默了,大概那邊的人已經汗流浹背。
他皺了一下眉,讓對方立刻回答。
她上了車, 在周哥小聲地指點下拿出冰箱裡的零食。
吃!周哥比劃了兩下,做口型。
陸珥端詳那塊藍莓蛋糕,嚐了一下。
味道好熟悉。
她搜尋回憶, 立刻發現這個她吃過……在第一次見到程君寒的時候。
口味簡直一模一樣,酸甜清新,冰冰涼。
跟她的心情差不多,不太甜。
昨天,他要求她跟他看病,她答應了。
但直到她回到家,他又發了訊息,對她說:“你願不願意接受心理諮詢?”
陸珥以前對他說過這句話,為了他好。
但這下是殷非異對她建議,她心裡突然怪怪的。
不止她覺得他需要治療,他覺得她也不正常嗎?
……不,她的思維被抗拒看病的他同化了。
他這應該是為了她好。
陸珥不是那種有病硬要嘴硬的人。之前她看過醫生,醫生也指出,她似乎有那麼一點點問題。
但陸珥自己調節的很好,工作生活全都不受影響,吃得好,睡得香,不受任何影響。
看看醫生當體檢了,檢查身心健康。
“不要浪費時間。”殷非異道,“給我結果。”
這兩句話不涉及機密,她悄悄抬頭看去。
車內散射的柔光映在他的臉上,卻只顯得他神色越發凌厲。
她立刻低頭,暗想他今天可能心情不好。
面上沒表現出甚麼,但是他不耐煩了。
“……”殷非異看了一眼陸珥的頭頂,對電話那邊道,“已經下班了,我有私事,你處理好後發郵件。”
他掛了電話。
他望著陸珥沉吟,想了想,欲言又止:“你……”
“喀!”與此同時,奇妙的聲音忽然響起,打斷了他沒說出口的話。
前排的周哥手心裡掂著瓜子,剛磕一顆,立刻停住。
不是,他還以為這倆人不打算說話了,才鬆懈下來的。
殷非異:“……”
陸珥看了一眼莫名其妙定格的兩個人,圓場:“哪裡有瓜子?”
“咳咳。”周哥道,“同好啊陸總,你伸手過來。”
他從兜裡往外掏。
殷非異按了一下眉心。
陸珥立刻伸手過去,笑道:“你怎麼也叫陸總了?”
周哥以前叫陸小姐的。
以前她連房子都賣了,窮得鬼似的,他就客氣叫她陸小姐。後來住在殷非異那裡,周哥還是叫她陸小姐,現在卻變了。
“我看那採訪了。”周哥說,“陸總,您真不是一般人!這能力,我是打心眼裡敬佩。我看您成為全國首富指日可待啊!”
他誇張地誇讚著。
陸珥道:“太誇張了。”
她看了一眼殷非異,心想論起資產,她頭頂上的人多了去了。
“不誇張。”周哥說,“我還記得當時咱們第一次見面,那時候你魂都丟了……咳,現在多好!”
失魂落魄、傾家蕩產,到現在泰然自若、遊刃有餘。
周哥道:“否極泰來,大富大貴!你這輩子再不會有任何坎坷。”
“……”陸珥道,“那我再給你發個紅包吧。”
“雙份。”殷非異道,“我也包給你。”
周哥說:“我還有更多吉利的話,你們等我想想。”
一路插科打諢,目的地到了。
眼前的醫院讓她心裡緊了一下。
是殷非異曾住過的私立,廖平真現在還住在裡面。
陸珥記得醫院那一個路燈,上次就是在路燈旁,她徹底地清醒,與他分割。
“在想甚麼?”殷非異道。
她回過頭,說:“沒甚麼。”
車輛毫無阻礙地通行,將她帶進去,醫院內花木深綠,園丁給灌木叢澆水。
陸珥下車,走到了建築物中,上了電梯,站在醫生門外。
“……好安靜。”她悄聲感嘆。
醫院絕對私密,全部是預約制,她一路上來,覺得這棟樓中只有他們三個人。
真的要去看麼?她覺得她沒有一點問題。
她仰頭看了一下殷非異。
他像是一直在注視她。
她投來的目光,像墜入了早就織成的網。
飛蟲粘上瑩白的蛛絲,絲網顫動的那一刻,蜘蛛發覺了她自己都未覺察的慌張。
她的肩上多了一隻手。
殷非異按住她的肩,力道不重,彷彿沒有任何禁錮的意圖,只有輕微的壓力感。
“去吧,一個小時。你出來的時候,我在。”
時間是一種幻覺。
當全神貫注聚焦於每一秒,它就會被拉長。
“喀。”周哥忍不住偷偷嗑瓜子。
空蕩蕩的走廊裡,嗑瓜子的聲音彷彿帶了迴音。
殷非異看向他。
“怎麼了?我自帶垃圾袋,不會亂扔的。”周哥立刻道。
“磕吧?”周哥又從兜裡掏出一把。
殷非異無言以對,他抬起手腕看錶。
“還沒到十分鐘。你輕鬆點,別把焦慮情緒傳遞給別人。”周哥又伸了伸手。
回憶這些日子,周哥覺得僱主每天像個機器人似的,當貴公子當慣了,相當不接地氣。
他不禁懷疑:“你會嗑瓜子麼?”
殷非異:“……”
他想起陸珥要了瓜子,沉默地從周哥手中接過。
周哥莫名興奮起來,期待地盯著他。
“給我張紙。”殷非異道。
“不至於……你不會要先把瓜子擦一遍吧?”周哥嘀咕著,還是從隨身小包裡拿出來。
他眼睜睜看著殷非異先用酒精溼巾擦手,然後……
手剝瓜子。
一粒,又一粒,慢慢堆疊在一起。
“……”周哥捂了一下胸口。
哇。
原來是剝給陸總吃。
快樂的陸總心理完全健康。
心理醫生甚至笑道:“你比我健康。”
心理醫生自己是有焦慮症的。
陸珥有點不好意思:“那我是不是耽誤時間了……”
“沒有。”心理醫生道,“沒有盼著人生病的醫生,你不要多想。接下來,是你預約的婚姻情感諮詢。”
周哥的瓜子帶t的不多,很快磕完了。
他無法控制自己的眼睛,盯著那一堆光溜溜的瓜子仁。
一口倒嘴裡,得有多爽。
當然,對他來說,瓜子還是自己磕的香,但有別人剝了就不一樣,這主要是心理上的爽。
殷非異面無表情地把那張紙折起來了。
周哥的眼睛睜得太大,生動演繹出“垂涎”。再看下去,他就要把瓜子把看髒了。
陸珥不能吃髒東西。
周哥訕訕地移開眼睛:“陸總出來了!”
殷非異已經先一步站了起來。
他一眼就看出,陸珥臉上有些茫然。
他心裡顫了一下,迎上去,向她伸手,道:“怎麼了?”
她眨了眨眼,回過神來,露出微笑:“沒事,我心理很健康。”
殷非異眼神一閃。
他心頭先湧上來的是嘆息的衝動。
他不能騙自己,他當然不希望她痛苦,但也不希望她太好。
直白地說,他有一瞬間的失望。
如果她是因為有心病才拒絕他,治好之後,他就有機會侵入她的縫隙。
但她是健康的,完整的……並不缺一個殘缺醜陋的他。
他與她不是能拼成一個圓的兩片拼圖,他只是鯨魚身上噁心的藤壺。
殷非異沒有在她面前展露,沉默著將那個折成方塊的小紙包遞給了陸珥。
“這是甚麼?”她低頭捏了捏。
一粒一粒的,一頭尖,一頭圓……
“他給你親手剝的瓜子。”周哥垂涎已久,忘情慫恿道,“快,一口倒進嘴裡!”
他幹不了的事,看別人幹了也很爽。
是那種一秒鐘倒進嘴裡吃掉別人大半天時間的快樂!
陸珥怔住。
她耳邊響起剛才隨意的兩句閒談。醫生說:“沒有所謂的‘標準’人格。”
“每個人都以自己的方式活著。生活正常,就算健康。”
殷非異是正常的。
她下意識攥住了那個小紙包,看向殷非異的眼睛。
他竟不知為何有些不快:“這點小事……”
他的身家性命都雙手奉上,她卻都不要,這一點免費瓜子仁,倒讓她動容起來了。
“……殷非異。”她問他,“對不起,我不該指指點點,說你不正常。”
殷非異顯然並沒有聊到她會突然提起這個。
但陸珥剛從醫生那裡出來,他忍不住多想:難道他的提議讓她覺得冒犯了?
可陸珥卻坦白:“你甚麼都很好,工作好,生活正常,沒有我也不受影響——我只覺得你的執念,是對我的移情,是假的。”
殷非異頓住。
他的目光落在了她的眼睛上,看見她的猜測和歉疚。
他喉嚨動了一下,道:“不是移情——是鍾情。”
“我愛你。”
他說過很多次了。
再說一遍,也依然一樣——
“我的感情是真的。”
“像你所說,如果沒有感情,你不會跟任何人結婚。我也一樣。”
“你是唯一……”
“喀!”
陸珥突地扭過頭。
周哥訕訕舉手投降:“最後一粒瓜子!對不起!”
是他津津有味看入神了。
作者有話說:周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