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61處理 處理
殷非異對此一直冷處理。
婚禮當日, 他將廖平真送進療養院。那時候她聽不進他的話,但他已經把該說的都說了。
這一次, 殷非異的回覆,跟那一日相同。
“我依然是你的孩子,母親。”
“但配偶是我選擇的,你與她沒有關係。”
“是我,在你與我之間,選擇了自己。”
殷非異想,他大概的確生來冷血。
但人生不過幾個十年, 陸珥和廖平真此生不需要見面。
陸珥對此一無所知。
殷非異去看了兩次廖平真, 對她的說辭是要加班。
他沒有表露出任何異樣,陸珥就專心地忙工作, 直到殷非異有一日夜不歸宿。
——他說他去出差了。
“下班了?”陸珥下班的時候,開門迎上來的是周哥。
她將周哥從頭到腳打量一遍, 笑道:“你也去海邊了?周哥, 你曬黑了。”
周哥抹了一把臉, 說:“還行,我們這工種, 常年在病房待著,得曬曬太陽補補鈣。”
他還有點意猶未盡。幹拿錢不幹活的日子, 他可以過一輩子。
“殷非異出差了, 公司出了急事,需要他過去。”陸珥告訴他。
這是殷非異昨天給她的理由。
陸珥覺得有甚麼地方不太對勁,但她也理解, 都是為了工作。
她問:“你怎麼沒去他那邊?”
周哥說:“我問過了,他讓我先在家等著。”
其實,殷非異是讓周哥回來穩住陸珥的。
他自己一時半會回不來——廖平真自盡未遂, 他必須在場。
陸珥點了點頭,她隨口問了一句:“他跟你說了嗎?甚麼時候回來?”
周哥說:“這我哪知道,陸小姐,先吃飯吧。”
這間房子,陸珥已經很熟悉了,但最熟悉的人不在,房間也顯得陌生空蕩。
這裡確實沒有家的感覺,她想。
但是,所謂家的感覺……陸珥這麼多年,一直是個不婚主義者,她獨自住酒店的時候快活極了,並沒有想七想八。
她怎麼會突然追求所謂的“家”呢?
她後知後覺地愣住了。
第二天殷非異依舊沒有回來,陸珥看到了他的“報備”。
她照舊去工作一整天。等到晚上,參加一場宴會,陸珥卻見到了在異國有過一面之緣的人。
“我叫靳明遠。”男人向她伸手,“你丈夫從小到大的好朋友,你見過的。”
他是跟著陸珥的客戶一起過來的,她禮貌地握手,卻不置可否。
即便如他所說,他的確曾經是殷非異的朋友,但在殷非異需要的時候他沒出現,這個朋友就沒有意義。
她完全不需要詢問殷非異,心裡本能地對靳明遠多了幾分防備。
——這人一定不懷好意。
靳明遠臉上常帶笑容,在別人看來是迷人的貴公子,但在陸珥眼裡,他非常狡猾。
他說:“我在國外太久了,但感情沒生疏,等過了這陣子,你們夫婦到我跟君寒的家裡來,好好聚一聚。”
陸珥:“……程總不曾透口風說要嫁人,靳總,慎言。”
程君寒現在滿眼都是叫富貴的狗。
眼前這位相親候選人,根本排不上號,算個路人丁。
靳明遠傾身笑道:“我不是說了麼,這陣子你們夫婦忙完,我們的婚事就穩了。”
“……”陸珥聽出一點微妙。
他意有所指。
這陣子殷非異確實挺忙,出差還沒回來。
難道這事跟他有關係?
靳明遠笑容更甚。
引起了陸珥的注意力,他便寬宏大量不再吊人胃口:
“說起來,我在國外常去拜訪廖阿姨,算是廖阿姨的半個兒子——她進了重症監護室,好不容易搶救過來,我也該去看看才是。”
陸珥僵住了。
怎麼會這麼嚴重?是生了病?
但從喬謹之發給她的影片上看,不久之前廖平真還好好的,看不出任何問題。
殷非異瞞著她,是為了甚麼?
靳明遠晃著酒杯,欣賞著陸珥由他刻意挑起來的情緒。
真熱鬧,眼前的女人比殷非異容易擺佈。打起來,吵一架,跟丈夫、婆婆鬧起來。
殷非異這種人捲進家務事裡,一定也得抓耳撓腮,不再陰冷沉重——靳明遠太想看了。
他微笑道:“我也想替我的半個哥哥分憂。他現在身體不好,怎麼撐得住陪病人?”
身旁的客戶聞言訝然:“陸總,家裡出了這麼大的事,你怎麼不說?”
陸珥喉中一哽。
她顧不上跟客戶解釋,直直看向靳明遠。
她當場抓住他眼睛裡看熱鬧的神氣,站起來,沉聲道:“既然你有心,現在就去探病。你我一起。”
靳明遠頓了一下,放下酒杯,感慨道:“陸總真是直接。”
熱鬧越來越大,他喜歡。
“——回家。”
殷非異沉聲道。
廖平真剛剛鎮定下來睡著,他熬了兩個通宵,正在頭痛。昏沉之際,他卻聽到訊息說,陸珥出現在醫院外面。
他驀地心慌了。
但很快,他立刻反應過來,用激烈的語氣模糊對她撒謊的事實。
他對著電話那邊道:“這不是你來的地方。回家等著。”
“呵。”靳明遠單手撐在車窗上,添油加醋,“當著外人的面,兇自己的老婆?”
電話沒開擴音,漏出來的聲音聲音並不大,但車內太安靜,靳明遠耳朵夠尖,一聽到就添油加醋。
氣人氣得這麼遊刃有餘、膽大包天。
她懷疑他們之前可能的確有過一段交情。
“……”陸珥無語地看了他一眼。
她本意只是想嚇唬他一下,讓他別擺出那副幸災樂禍的樣子,結果他還真敢把她帶到這來了。
她無意打擾,但一到門口,殷非異就給她打來了電話。
他一直在監視她,給她打電話,反而說明他們來對了。
靳明遠沒有撒謊,他說的是真的。
殷非異在電話那邊沉默了一秒,聲音放低了:“陸珥,我回去再跟你解釋。”
“嗯。”陸珥抿唇,問道,“她怎麼樣了?”
廖平真竟然進了監護室。
這件事讓她一想到就渾身發寒——萬一廖平真真的去世了……
那可是殷非異的媽媽。
人只有一個媽媽,絕不能失去。
殷非異聽出了她聲音裡的異樣,心尖抽動了一下,緩聲道:“沒有危險了。你不用管,我可以處理。”
他已經盡力封鎖訊息了,但是這個靳明遠,家裡從前是醫院的股東之一,廖平真的事情鬧得太大,露了一點風聲……
還是傳到了陸珥耳朵裡。
他神色陰沉,聲音卻平靜:“你照顧好自己,我儘快回去陪你……”
但這句話還沒說完,靳明遠t欠揍的聲音又響起來了:“不能讓我聽聽嗎?說的甚麼私房話?”
殷非異眉心一跳:“陸珥,別讓他離你太近。”
陸珥本來心裡非常沉重,但是這個靳明遠跳來跳去,讓她更是煩躁不堪。
她忽視這個人,對電話那邊道:“我知道,今天不是時候。但是,等她好了……要是能讓她高興,我甚麼都願意做。”
殷非異下意識握拳,隔著門上的小窗,看了一眼已經睡下的廖平真,說:“陸珥……”
萬萬不能。
廖平真只想報復陸珥。
他不想給她情緒上的壓力,嘆息得無聲無息。
“擇日不如撞日。”靳明遠搭話,“就今天吧,說清楚。”
“陸珥,你跟他說,他在城東的那個新專案別想要了。”殷非異冷聲道,“你別聽他說話。”
“……”這不矛盾嗎?
陸珥無奈。
顯而易見,殷非異是氣壞了。
她剛準備掛電話離開,靳明遠卻開口:“廖阿姨有精神疾病,這是祖輩遺傳下來的,陸總,你可不能總是刺激他們母子。”
殷非異聽見了。
他掩藏許久的真相,就這樣被人輕描淡寫地說了出來。
一想到這話落到了她耳朵裡,他像遭受電擊一般,肌肉痙攣起來,渾身血液都凍結了,寒毛倒豎。
“別……”
別聽他的。
可陸珥像是沒聽到他的聲音,徑直將電話結束通話了。
不行!
陸珥皺眉看向靳明遠:“你瘋了?”
“怎麼了?”他道,“我只不過幫你們個小忙……”
“你在國內的新專案根基不穩,不用殷非異,我也可以給你使絆子,總不會讓你太順利。”陸珥道,“你把誰當樂子?”
靳明遠臉上的笑容定格了一幀,隨即笑得更厲害了:“哦?你們兩個也算有一點共同語言了。”
“靳總。”陸珥道,“我不是隨便開玩笑的人,你該瞭解一下。”
“我怎麼不瞭解?”靳明遠道,“你不是撞斷了他的腿的人嗎?”
陸珥眼神閃了一下,臉上的表情變冷了。
“你別激動,我沒甚麼惡意。”他攤開兩隻手,道,“作為朋友,我倒是想替他問你——你在這裡裝甚麼好人?”
陸珥不假思索地反駁:“關你甚麼事?”
“是因為錢,還是因為你的‘事業’?”靳明遠道,“總該圖點甚麼,才這麼處心積慮。”
“你膽子很大。”他說出來的話半點不像贊揚,像是諷刺。
陸珥十分反感,她眉頭緊皺,冷漠道:“我沒必要向你解釋,你嘴上說著朋友,但你不配做他的朋友。”
他當著她的面,給殷非異難堪,不可饒恕。
靳明遠卻道:“是你要我一起來的。我本來沒想摻和。”
“別有用心,就別說那麼好聽。”陸珥道,“我很討厭你。”
靳明遠微微一笑,說:“我更厭煩你。這麼理直氣壯……”
靳明遠常年住在國外,與廖平真關係密切,常來常往。
或許,殷非異已經不把他當成朋友,但靳明遠的的確確算是廖平真的半個孩子。
他本來想著找找樂子,但是——
“陸總,廖阿姨是自殺未遂。一半是因為精神問題,另一半是因為你。”
陸珥僵住。
殷非異重新打了電話過來,這是第三通。
但她顧不上接電話,嘴唇動了動,道:“她……”
怎麼會是自殺未遂?她還以為,只是身體有基礎病,然後遭受了一點打擊……
怎麼這麼激烈呢?
她下意識往車窗外望,卻看到了殷非異的臉。
他趕了過來,隱忍腿部的疼痛,臉色慘白。
她不僅僅是毀了他的罪人。差一點,她就變成了他的殺母仇人。
作者有話說:殷非異:
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