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59白沙 這是專門過來“巧遇”的,毫……
這是專門過來“巧遇”的, 毫無疑問。
陸珥不太喜歡將殷非異帶到她的合作伙伴面前,她有心敷衍兩句儘快離開, 但當她看向身邊的男人時,卻忍不住驚訝。
他在高興甚麼?
難不成是美妙的音樂洗滌了他陰森的心靈,讓他變得和善純淨了?
他竟然對著範總這個中年謝頂的大胖子露出微笑。
“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新婚大喜啊!”範總誇張地奉承,“殷總,您太太實在太出色了,能力出眾, 年輕有為, 她白手起家成就非凡,這麼多年啊, 我就見過這麼一個!”
講話中聽,也有眼色。
殷非異想, 這位範總大概是透過侄女範琳榕那裡知道了陸珥的態度, 他在“陸總”面前也不敢說甚麼陰陽的話, 尊重的態度擺得十足明顯,顯然是吃虧後才願意當明眼人。
倒是這死纏爛打的勁兒……
他忽然心頭湧起一陣莫名的情緒, 低頭看著陸珥的頭頂。
殷非異覺得,自己在陸珥眼裡, 大概也跟這範總也相差不大。一樣的麻煩。
“範總謬讚了。”陸珥說, “多謝您贈票。”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殷非異一直站在這裡,他的腿也受不了, 她明白地告訴範總:“我們再過三天回國,您要是有甚麼事情想跟我聊,咱們另外約個時間喝杯咖啡。但是殷總很忙, 他沒有空閒。”
她知道範總的公司最近遇上了一些小麻煩,為此甘願讓利,積極跟陸珥合作以求翻盤。
但她的小小的九鹿只能給他一缸水,救不了火,範總很想搭上殷氏的大船。
範總尷尬地搓手,說:“我明白,不過我手頭實在是有個好專案,我、陸總、殷總咱們三方共贏——陸總又是殷總t的太太,您二位感情這麼好,攜手並進不好嗎?讓殷總也過過目?”
陸珥不想跟殷非異摻和,但這時候說不靠殷非異,顯得她像個蠢貨。
不過陸珥沒必要見人就交代底細,她已經當面否了範總一次,但他們現在還有合作,她第二次就不該說得太絕,要給人留個面子。
她敷衍道:“您說得對,我們回去細聊。”
先穩住對方,回去她有的是藉口乾脆地拒了。
她挽著殷非異的胳膊,指尖在他手臂上劃,示意他快走。
隔著西裝外套,殷非異手臂上忽地麻了一道,連著半邊軀體都發癢。
這是在暗示他?其實不必她提,他早就想給她資源了。
他的一切,都可以給她。
他道:“好,我聯絡投資部評估。”
甚麼?
陸珥詫異地看他一眼。
範總喜不自勝,連聲祝他們早生貴子、百年好合。
早生貴子不必,百年好合也太短。
殷非異心道這兩句恭維的話說得不好不過也算了,總歸是祝他們夫婦恩愛的話,他也不好太計較。
今天一切都很順利。
陸珥盛裝打扮,與他單獨約會,像個妻子的樣子,跟他挽著手。
他也終於有機會能給她一點事業上的小幫助。有他在她身後託著,就算是純賠的專案,他也能給她生造金山銀山,絕不會讓她落到地上。
回到家,陸珥忍不住問他:
“你是在糊弄他吧?”
怎麼說得這麼真,還扯到投資部上了。
殷非異正想著怎麼合理地託舉她,聞言一頓:“糊弄?”
陸珥道:“你不用理範總,我來拒絕。”
“……”
殷非異反應過來了。
她在他手臂上劃得那一道,不是讓他表態同意。
他沉吟了一下,道:“也好,加上他,反而麻煩。”
他也不想把資源無謂地傾出去,濺到別人身上。都給她一個人才好。
殷非異專門查過九鹿最近的動向,她目前處在上升期,確實也需要合夥人和更多的資源,他作為丈夫,是絕佳的合作物件。
見他答應了,陸珥放下心。
手機一響,程君寒給她發來一張圖。
一隻大耳朵狗出現在螢幕正中,眼珠斜著,不像個好人。
程君寒:“這就是要一起回國的小狗,富貴。有點大。”
陸珥捧場:“真可愛。”
程君寒又發訊息:“她年紀大了,破壞力沒那麼強,不用擔心。”
陸珥的目光被吸引到了“破壞力”這三個字上。
聽起來真不像個好狗。
她沒養過寵物,不過非常理解程君寒小心翼翼的態度,立刻開解對方:“這麼可愛的小狗不會有壞心思的。”
程君寒:“……嗯。”
過了一會兒,她說:“她會在籠子裡的。”
陸珥心想她也太小心了。不過,這短短的幾句話,陸珥莫名覺得程君寒人挺好的。
對小狗好的人,肯定是心底柔軟的人。
殷非異坐在沙發上。
他看著陸珥對著手機,臉上露出微笑。
或許是今晚的音響太吵人,他耳邊彷彿還縈繞這那些曲折幽靜的旋律,心裡冷冷清清,又莫名地燥。
陸珥。
他猜不出等他們都變老,陸珥會是甚麼樣子。
眼睛應該依然是清亮的。
她或許會習慣他的存在,像在一樣,放鬆、安靜、長長久久地待在他身邊……
老夫老妻,相依為命。
他不敢死得太早——免得在他埋在土裡的時候,陸珥又被人纏住,她心軟之下,難講會不會琵琶別抱。
他又生出強烈的怨恨。
恨這世上所有的人都有眼睛,都能看出陸珥的好。
“這是程君寒的狗。”陸珥忽然抬起頭,眼睛裡還帶著笑意,過來把手機放到他眼前。
這是個影片,她調了調音量鍵,嘀咕了一句:“怎麼沒有聲音?”
她看到小狗在叫了,但程君寒似乎把影片靜音了才發過來的。
殷非異下意識轉了一下眼睛,看到一個長得像驢似的玩意。
他不知道這是甚麼品種,但是狗身棕白相間,有點意思。
“你也想養一隻?”他問陸珥。
“我沒時間。”陸珥搖頭,“沒辦法承擔養寵物的責任。”
殷非異聽出來了,她話裡話外,還是稍微有些遺憾的。
他想了想,說:“我們可以搬家,老宅院子大,足夠養一隻小狗,讓周哥去遛。”
“……”陸珥看他一眼,道,“周哥是護工,這不是他的職責。”
她有點懷疑,是不是因為周哥感覺跟著殷非異前途一片黑暗,才遲遲不回。
她嘀咕起來:“周哥甚麼時候休假結束?”
“快了。”殷非異道,“不用擔心他,工資照發。”
陸珥託著臉,跟他對視了一下,忽然覺得有些落寞。
殷非異總是給她一些錯覺。
在某些時候,他會出現一點點莫名其妙的溫柔。
他們不該是討論要不要養寵物的關係。
她說著手機要沒電了,離開沙發去找充電線。
殷非異感到身邊一輕,像落在他臂上的鳥忽然飛走。
陸珥輕盈地遠離,一步一步,踩得他的心吱嘎作響。
又酸,又痛。
陸珥不愛他。
這非常合理。殷非異心裡一清二楚。
她沒有愛上他的理由。
她只是可憐,惋惜,同情。
殷非異摸了一下額角已經看不出的傷疤。
被車撞上的時候,他該護住自己的臉。
他本該有足以吸引她眼球的皮相,像一隻長得還算好看的狗。
但陸珥“第一眼”見到他的時候,他的臉已經被血糊滿了。而後繃帶包紮,裹得看不出相貌,他又畸形地缺了腿,只能讓她心生恐懼,一再退避,形成慣性。
她沒機會看中他的外貌,對他“一見鍾情”。
也不在乎他的相貌了。
除此之外,她越是瞭解她,越是想遠離,他不好“相處”。
她是耐著性子,耗著善意,對他穩妥“關照”。
……他不知道他今天算不算好相處。
但她又走了。
該接吻的。
殷非異思慮著,想要主動要求,卻一直默不作聲。
喬謹之……還有今天的那個小提琴家。
這種在他看來完全不相配的,在她眼裡算好相處嗎?
他今日千依百順,表現如何?
陸珥不會給他打分。
她毫無覺察,給手機充了電,戒指一摘,洗澡去了。
頭髮五分鐘吹乾,之後只想睡覺。
因為住在海邊,日有所見,她夢境並不安穩。
潮聲有節律。
細雪一樣的沙子紛紛揚揚地灑在她的身上,像白砂糖一般綿密,在她的面板上打一下,又跳動著落在床上,硌得她面板髮紅。
她伸手向肋下抓,但摸到的卻是一手化開的糖漿。
指尖黏而甜,忽地被人吮住,從指尖到指根,全部吞進。
她一個激靈,睜開眼睛,看到跟夢裡相同的黑暗,聽到細微的風聲。
但風是暖的。
是殷非異的喘息。
她吸了口氣,伸手抓住了他的頭髮。
夢境中那些擾人的“沙粒”,是他刺人的髮梢。
“……你……別亂來。”她聲音極低,像是怕吵醒海里的怪物。
要禁慾的。
她毫無意義地埋怨了一聲,卻聽見殷非異說:“你做噩夢了。”
陸珥茫然:“沒有……”
他聲音更低:“你在哭。”
“……”她下意識摸了一下臉,又摸枕頭,是乾燥的。
她理直氣壯,說:“我沒哭。”
是聲音。
殷非異聽到了。
哭不出來,她在夢裡輾轉反側,發出小動物似的低鳴。
他起身,單手撐著床,拉住她的摸臉的手。
猶豫了一下,他說:“你想念母親嗎?”
陸珥一滯:“我說夢話了?”
殷非異沒有回答她。
她看起來全忘了夢境的內容,也不知道自己在夢中叫了一聲媽媽,向他懷裡拱。
一開始他只是擁抱著她,將她壓在懷裡。
熟稔地從她的頭頂撫摸到脊背,他半夢半醒,將她裹在懷裡抱緊。
她的呼吸一直停在他的胸口,她只是無意識地貼在上面,但唇瓣中間含了衣料,難免……舌尖往外頂。
布料變得潮熱,他忽地壓住她的頸後,徹底清醒。
不能做。
但是她繞上來以後,蹭得他透不過氣,像海妖將他拖進海水中。
殷非異知道自己不能縱容。
她在睡覺,等她清醒,會厭他趁人之危,動手動腳。
然而,她指甲長長了。
海妖的指尖刮在他的肋骨上,鋒利堅硬地陷入皮肉中。
魚尾化成過於綿軟的腿腳,無法行走,只能亂糟糟地曲起靠攏。
他想叫醒她。
可這是她難得的主動。
——只是親吻。
他不會欺負她。
他想著。
白沙便細細落下了。
作者有話說t:殷:
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