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58約會 有時候,她覺得殷非異難以捉……
有時候, 她覺得殷非異難以捉摸。
現在的態度,跟之前伏在她膝上哀求的模樣, 判若兩人。
而陸珥從始至終都不會取悅他,她每一句善意的話,都會讓他生氣。
她無可奈何。
“程總說,她想跟我們一起回國。還有一隻小狗,也要一起……”她站在門邊,看他的表情,“行嗎?”
“你甚麼時候跟她這麼熟?”殷非異冷漠道, “作為妻子, 你應當警惕一切有機會靠近我的異性——過來,站那麼遠, 做甚麼?”
她之前明明還很介意程家老爺子引出來的那些流言,怎麼現在就這麼自然地幫上別人的忙了?
這善心唯有用在他身上時, 才是正確的。
“……”陸珥慢慢地挪進去, 解釋, “你不是要靜一靜嗎?”
“你竟為了別人的事,這樣逼問我。”殷非異道。
陸珥張口結舌。
她哪裡逼問了, 只是簡單傳個話而已。
但殷非異已經在她眼前,他仰頭看了看她, 忽然道:“你低一點。”
她直挺挺著站著, 說:“怎麼了?”
“防備我?”殷非異深吸一口氣,看她臉上的表情很是贊同,只能說, “你的頭髮翹起來了。”
陸珥伸手按了按自己的頭頂,那一束翹起來的頭髮被她的手指壓下去,但她的指尖一離開, 又翹了起來。
他心裡像被那柔軟倔強的髮梢撓了。
卻聽她道:“不用管它。”
“程總還在等回覆。”她往後退了一步,免得懟在他面前,給輪椅上的人帶來壓迫感。
但這一步退下去,殷非異卻忽地傾身,伸手將她的手腕拉住。
——別走。殷非異心道。
可是他唇瓣動了動,沒能說出口。他說得太多了,她應當懂他的意思。
他說:“你說了算。一切都是你的,只要你不想讓我跟別人碰面,我就不……”
“那我讓她一起。”陸珥道。
一起?
他是讓她拒絕!
他不想讓任何人無謂地消耗他們的私密時間。
殷非異驀地一僵,臉色發沉。
但是陸珥沒看他的臉色,她立刻給程君寒發訊息,隨口說:“為了小狗……”
跨國辦理託運手續很複雜,小狗也不舒服,殷非異的私人飛機足夠大,小狗累了也能活動一下。
“咱們哪天回國?”陸珥問他,“確定個時間,儘快回去吧。”
殷非異心裡像破了冰窟窿,血肉邊緣結了冰,往下掉著冰渣。
他神情愈發難看:“這麼急不可耐?”
“啊?”陸珥懵了,“我們都要工作……”
本來也待不了多久。
殷非異握著她的手更用力了,他道,“你急著搬走?”
陸珥:“……”
想起他激烈痛苦的態度,她猶豫著,小心翼翼地說:“我不會立刻搬……”
她腦筋狂轉,勉強說了一句哄人的話:“我不想讓你傷心。”
“……”
或許是這一句話有一點小小的作用,殷非異沉默了一會兒,說:“離開你,我就會死。”
“陸珥,你不能離開我。”
突然上升到尋死覓活,陸珥萬分不解,只能無奈地忽略。
誰離了誰,都能活。
她問出一個確切的日期,回覆程君寒:“再過四天,可以嗎?”
蜜月從頭到尾只有一週,這比她想象中的短一點。
不過,程君寒很樂意,她趕著回去繼續工作,說了好幾句感謝,約好見面時間,便說著不再打擾終止對話。
陸珥坐在書房中的高背椅上,莫名分了神。
眼前的小型圖書館,大部分的書都有點年頭,旁邊多出來的小書架上那一疊,卷邊磨損,微微泛黃,看起來像是讀過的。
牆上社科類大部頭居多,是她無法用來消遣的那一種……還有……
陸珥目光一凝。
她好像看到了精神病學的英文,在書架的上層,要搭梯子才能夠到。與之相鄰的還有許多精神分析的著作。
在很久之前,他看這種書?
殷非異的聲音忽然在她身側響起。
但態度冷得像冰:“我愛你。”
“陸珥,我愛慕你。”
她沉默地看了他一眼,沒有半點驚喜和羞澀,只有為難。
殷非異的手握緊了,又一次道:“……我愛你。”
“如果我每天無數次向你重複,是否有一天,你能相信?”
她不說話,只是嘆了口氣。
“陸珥,別把我的表白當做笑話。我不是瘋子。”殷非異慢慢道,說得卻違心。
他不能去做甚麼心理諮詢。因為,他可能生下來就是不正常的。
他的感情似乎也毫無理智……他應當恨她的,就像她現在依舊清醒,從不為他動搖半分。
他無法控制自己產生這種扭曲的愛意。
但就算可以控制,他也不會控制。
“我愛你。”他喉結動了動,向她伸出手。
——求求你。
陸珥沒躲開,她被他緊緊抓住手指,指骨都隱隱作痛。
但她只慌張道:“沒事,沒事。殷非異,我尊重你,你不要傷心。”
慢慢來,沒關係。
溫柔的,善良的……可恨的她。
把他難以啟齒,重達千鈞的愛……摻雜著怨恨、惡毒、渴欲t、殺意的瘋狂情感……
用寬容,全都諒解。
——他只想和她一起死。
可她又將他扶住,允許他將她抱進懷裡。
她的衣裳曬過,吸滿了陽光,他伏在她單薄的肩膀上,被一粒粒光點灼燒得焦黑逸散,化作飛灰,終將死無葬身之地。
廖平真在國內非常躁動,尤其是她知道婚禮已經順利舉行,而且兩個人還去度了蜜月,更是恨從心頭起。
她想追過去,看看到底是甚麼狠角色能將殷非異擺佈到這個地步。
但她無能為力。
上一次婚禮的小插曲已經讓殷非異不高興了。
他身邊的人經過二次洗牌,乾淨得沒有一粒沙子,即便他處在所謂的婚假期間,也沒有任何一件事能脫離他的控制。
先一步回國的靳明遠不禁咋舌。
他打著看望廖阿姨的名義,竟然進不去醫院,連打個電話都需要被護工攔下了。
對面很有禮貌地說會轉達問候,靳明遠再次要求進門探病之後,護工竟然說:“我會先詢問廖女士監護人的意見”。
她去問殷非異了。
靳明遠十分感慨:“把軟肋藏得這麼嚴實……是為了防誰?”
他又不是壞人,他是殷非異從小到大的好朋友。
殷非異得到了這個訊息。
護工每天都會跟他例行彙報,不過一直沒甚麼訊息,畢竟剛剛打掃過的屋子挺乾淨,空氣都比平時更清新。
只有靳明遠這一位,貌似不懷好意,他扎眼得像是白紙上的一滴墨水。
不過,翻不出甚麼大浪。
殷非異毫無波動,讓廖平真身邊的人繼續攔,任何人都不可以放進去。
這不是軟禁。為了母親病情好轉,他必須嚴肅履行監護職責。
“……這樣可以嗎?”
陸珥的聲音讓殷非異的目光微晃。
他將手機收起來,目不轉睛地盯著從更衣室走出來的人。
這是他第三次看到陸珥盛裝打扮。第一次是見她跟喬謹之約會,第二次是她跟他的婚禮,這是第三次。
穿裙子是他要求的,也是他提供的服裝和珠寶,跟他的領帶和袖釦顏色匹配。
“很美。”他說。
他總是期盼著,陸珥能為了跟他約會,認真地盛裝打扮一次。
陸珥理了一下裙襬,說:“會不會有點誇張?只是音樂會而已。”
範琳榕叔叔送來的兩張票,派上了用場。
她一開始沒想到會這麼像約會,不過,像約會也比兩個人無所事事悶在一間房裡更好。
處在禁慾期中的男人,卻總是……
靠近,哀求,表白,索吻。
他匍匐在她膝頭,或者下頜壓在她肩上,呼吸越來越近,而後……
不妙的事情就會發生。
總之,她不想讓某些感覺在密封的罐子裡發酵,公開場合更安全。
“非常合適。”殷非異嘆道。
他似乎見過這個場景。大概是在某一日恍惚的夢裡。
他的目光忽明忽晦,竟道:“時間還早,給我二十分鐘。”
陸珥懵懵地抬頭看他。
殷非異早就等她很久了,漆黑的西裝吸走了所有的光,行走站立與常人無疑,只多了一隻手杖。
他的容貌在燈下璀璨光耀,肩寬腰窄,雙腿頎長,氣勢懾人,讓人不敢直視,她看了他一眼,眼神有點閃躲。
她問到:“你不是已經換好了衣服?”
“嗯。”殷非異抬起右手,輕輕將衣袖向上挽了兩寸。
袖釦是與她婚戒相配的鑽石,他手心裡鬆鬆地握著手杖一端,腕骨凸出,手指修長,膚色白得像紙,指甲修得整齊圓潤,泛著淡淡的光。
他將手杖塞進她手裡,道:“我去洗手。二十分鐘,應當……”
“足夠服侍你。”
他斜著看她一眼,喉結微動。
“等會!”
陸珥一把拽住他的手。他手指冰涼,在她手心裡折了一下,指尖在她縱橫交錯的掌紋間輕輕一劃。
她卻像被燙了,猛地將他甩開:“要遲到了。”
作為五音不全、毫無音感的聽眾,陸珥對音樂會生出了莫大的熱情。
她不僅是想快速抵達現場,甚至已經開始害怕結束。
她太不想回。
殷非異以前對這些不太感興趣,但接受過教育,他也能在社交場合談上一兩句,不至於啞口無言。
但演出開始,燈光熄滅,他卻產生衝動,想將陸珥的眼睛蒙起。
明明只有舞臺上有光,她眼睛卻亮了。
那位中國籍的小提琴家,演奏過程中,為甚麼頻頻向這邊看?
——對著這邊笑甚麼?
殷非異忽地看了一眼陸珥,握著手杖的五指收攏,緊握成拳,手背上凸起青筋。
他想起陸珥素來喜歡這種型別,看起來溫文爾雅,比如喬謹之。
臺上這個比喬謹之更……
他的心臟不停地左右震顫,擠壓著肺部,又向下墜,壓住胃。
他想立刻拽住陸珥的手,起身離開。
可他的手剛落上去,陸珥便反握回來,湊近,隨便分了他一眼。
她匆忙地、很有素質地做口型:“怎麼了?”
“……”殷非異喉中一哽。
他說不出口。
說他突然怨恨一個不相干的人?
見他久久沒有反應,陸珥收回了目光,專注地只看著他。
她的手指鬆鬆搭在他的手背上,像是在關懷他,從他的拳峰向手背,指腹碾過凸起的血管,握在他的手腕上,輕輕地撫。
傳遞她掌心的溫度。
一曲間隙,掌聲雷動中,她湊到他耳邊。
“不舒服嗎?”
溫熱的呼吸纏綿地貼上他的耳膜。
他只覺耳中全是蟬鳴一般的噪聲,頸後冒出一層薄汗,徹底僵住。
結束後,陸珥才發現,這位小提琴家的妹妹坐在他們身後。
整場音樂會嗡鳴的震動,抖掉了她心上的塵埃,她有點回不過神,抓住殷非異的手臂,把他從座位上扶起來。
“累了嗎?”他問她。
陸珥現在很精神,她搖了搖頭,手卻被他牽住,抬高。
他在她手心落下一吻。
“……哎。”她有點不好意思,“怎麼了?”
“這是約會。”殷非異說,“吻我。”
陸珥吞了一下口水,道:“其實……”
這應該不算約會。
但陌生的聲音插了進來:“喲,陸總,殷總,你們還真的來了?”
範琳榕的叔叔笑聲渾厚:“哈哈哈,巧了,我今天又有空,咱們趕巧碰上了!”
陸珥立刻尷尬地抽回手,挽住殷非異的手臂:“範總,晚上好。”
殷非異明白,她是好心,怕他摔倒出醜。
但是她就這樣在他身邊緊緊依偎著,挽著他的手臂,以夫妻身份、口徑一致地見外人——
他唇角動了動,揚起細微的笑容。
作者有話說:殷:
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