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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56血泥 陸珥不需要任何人。 哪怕……

2026-05-12 作者:小聲點鵝

第56章 56血泥 陸珥不需要任何人。 哪怕……

陸珥不需要任何人。

哪怕是最難的時候, 她也沒想過“找個依靠”。她自己甚麼都能做到,如果發生的事情實在無法控制, 她就吸一口氣,上前接受後果。

她不會後退一步,也不會左顧右盼,她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自己身上,像習慣了獨自在山崖邊行走的旅人,她明白自己不會受到保護。

——任何人都無法進入她的視線中。

除了殷非異。

但這不是男女之情。

只是陸珥發現:山崖上,還有另一個快墜落的人。

她站在崖上, 而他掛在懸崖邊, 她一鬆手,他就會喪命。

注視我, 擁抱我,親吻我。

他口口聲聲說著, 但在她耳朵裡, 只變成一句——

【救我。】

她把他的每一次懇求, 每一次陳述,都看做絕望的呼救。他選擇她, 是因為目之所及,她是唯一選擇。

她是將他撞下去的人, 也是他的救命繩。

陸珥理解他的“感情”。那是依賴, 恐懼,與危機時身體本能的心動過速。

等到他發現自己安全了,心跳就會逐漸平靜。

然後, 他會放開手。

對安然無恙走在平地上的人來說,繩索是枷鎖,該甩脫。

可是他行為誠懇, 言語動聽,似乎可以忽略自己的感受,只是為了取悅她。

她以為他要讓她生孩子,捆住她,可是他又一個人自己默默做了結紮。

如果都是為了留住她,他為甚麼會斬斷有利於他自己的路呢?這不太正常了。

陸珥從前也見過不少追求者,但這麼鍥而不捨……甩脫不開也講不通道理的,殷非異是第一個。

她很為難。

因為她開始勸自己了:享受這個擁抱吧,哪怕並不長久,也並不真摯,但溫暖是真的。

……媽媽。

要是媽媽還在,就好了。

如果陸珥擁有足夠多的溫暖,就不必渴望擁抱,貪戀會灼傷人的火。

她想回家。

殷非異有一萬個拖延的方法。

作為一個合格的商人,他素行詭道,很少說甚麼真話,也不向誰袒露真心。

他每天都想織成蛛網,將陸珥纏縛在網中,日日吐絲、纏繞,將她黏住。

他無所不用其極,甚至渴望著自己再多長出幾根足肢,像蜘蛛一樣張開八隻手,將她裹進腹底,緊緊抱住。

她甚麼也不必聽,甚麼也不必看,只需要全身心地感受他。

他會妥善地保護她,堵住她的七竅,口器伸長探出,渴望舔吃她的面板。

但是……

“今天能見到她嗎?”陸珥坐在窗邊,問他。

她的眼睛黑白分明,乾淨得像水,像鏡。

殷非異心裡戰慄了一下。

他面上不露毫分,繼續騙她:“我先問問她。”

陸珥雙手抱胸,看他打電話。

明知真相的她若有所思:這就是看錶演的心情嗎?

他演技挺好的,可以去做演員了。

“……嗯,照顧好她。”殷非異掛了電話,轉向她。

陸珥快速地垂眼。

他t應該又要說“不行”了,畢竟廖平真在國內,他怎麼可能帶她去看望。

陸珥有替別人尷尬的毛病,她心裡知道他要說謊了,不太忍心盯著他。

殷非異察覺到了微妙的變化,本欲說出口的謊言忽然停了。

他仔細打量陸珥,從她的身體姿態,看到她的耳朵尖。

剛才她盯著他的時候,他就覺得有點不對勁。現在,這感覺越來越明顯。

直覺讓他沉默了一會兒。

他思量再三,低聲道:“陸珥,你看著我。”

陸珥抿著嘴唇,眼神晃了一下,匆匆跟他對視又挪開了。

她忽然覺得有點好笑。明明撒謊的是她,怎麼她自己躲躲閃閃的。

她把目光轉了回來,往上一瞥,盯著他的眉心。

這是她最近剛學來的小技巧,害怕跟別人對視的話,盯著這一塊就好。

她怕看著他的眼睛就立刻破功。

“唉。”他嘆了一聲。

他看出來了,她這麼心虛,大概是發現他撒謊了。廖平真已經回國的事,到底誰告訴她?

是昨天那些體檢的醫生?等會他再查問。

繼續拿出醜的地方往她面前放不是明智之舉,殷非異的謊話到了嘴邊,立刻轉了個彎。

他矯飾道,“你明白的,我不想讓你見到我母親。”

不認,不提,他的“錯誤”就從未發生過。

他說著苦衷,用表白覆蓋欺騙實質:“我們的婚事,無論如何也不能有變……”

他低姿態地說:“別對我太殘忍了。”

陸珥又低下頭。

她寒了一下。

嘴上說得這麼動聽,但殷非異眼睛裡的貪婪與慾望,像要滴血似的,瞬間就要冒出來了。

鬼裝人,陸珥見過的。

但鬼將自己偽裝成小狗了。他藉著極其弱勢的柔軟皮囊,說著近乎卑微的言語,竭力裝可憐,但他目光裡的垂涎……越發明顯,漆黑的眼睛裡透出的是紅色的血光。

陸珥幾乎能想象到,如果她被誘惑靠近,摸到的不是小狗熱乎乎的軟肚皮,是諸多團成一團冰涼滑膩的觸手,以及纏上來絞殺的吸盤和牙。

他的目光粘稠,順著她的臉頰往下流,陸珥匆忙抹臉,藉著摩擦的動作,將黏在她臉皮上的視線擦掉。

但這視線擦不掉。

殷非異的目光又黏在了她的手上。

像有肥大黏膩地蛞蝓在她的指縫中推擠蠕動,探著頭咬她的指尖。

陸珥不自在地甩手,說:“可是……”

他打斷她:“風景很美,可以在這裡度假。”

殷非異緩緩地喘了一口氣,輕聲告訴她:“我甚麼也不會做的。”

男性結紮手術只需要不到半個小時,但手術後,恢復期至少要半個月。

然而……陸珥掃了一下他搭在膝上的長指,還有嘴唇。

他有很多“辦法”。從昨晚的狀況看,他能做很多。

禁慾期禁不了他。

陸珥捂住自己的下半張臉,悶聲道:“我們回國吧,如果見不到你母親的話,我想回去上班了。”

掙錢是第一位的。

她實在不想每天無所事事,只能對著他。

而且,她想買個房子。

陸珥想給自己製造一個家,轉移下自己心裡亂七八糟的想法。

陸珥的家,幾度即將成為現實。

她之前買過一間小房子,雖然後來賣掉了,但是她心裡知道,一個家需要甚麼。

堅不可摧的防盜門,確保安全的電子門鈴,一盞燈,一張床,再加柔軟的床品,鍋碗瓢盆,洗浴用品,僅此而已。

只要能躺平,她就能得到平靜和幸福。

殷非異這種讓人心慌意亂的東西,肯定不是她家裡該有的。

她默默瀏覽房源資訊,準備在公司附近選一選。

但是殷非異又開始拖延,說私人航線開通需要時間,不能立刻回國。

陸珥其實可以自己買票走。

她看了看殷非異,卻見他提議:“要去博物館嗎?”

陸珥:“……”

他查了旅行攻略,準備用旅行遊玩留下她。

見她不回應,殷非異無可奈何,道,“我知道,你喜歡自然風光。”

他記得陸珥從前每個月都要郊遊、徒步,在野外曬太陽。

但是現在的他沒有這個能力。

他道:“如果你想去野外的話……我可以僱傭嚮導,帶你去玩。”

陸珥立刻拒絕:“不用。”

這把他弄得也太委屈了。她道:“你呢?”

殷非異說:“我在停車場等你回來。”

“……”這話說的,她都有點不忍心了。

她把手上的手機放在桌上,殷非異狀似不經意地一掃,眼神一動。

她想買房嗎?他有幾棟可以送給她。

但在他提出贈送之前,陸珥卻說出了他想都沒想過的話:“要不然,我陪你去接受心理諮詢?”

殷非異僵住了。

他盯著陸珥的神情,腦中思緒翻騰,像燒紅的鐵水當頭淋下,一瞬間竟然無法呼吸了。

她在想甚麼?她真的覺得他有問題嗎?

陸珥想起了他從前牴觸乃至暴怒的態度。

可那是因為殷非異的競爭對手們會用這個打擊他。

她映著他僵硬的神情,眼神怯了一下,小心地勸他:“這是在國外,所有人都不會知道,沒關係的。”

他的眼睛一點點黯下去了。

他叫她的名字:“陸珥。”

他絞盡腦汁,做了這麼多。然而……

“你是真的認為,我瘋了。”

陸珥趕緊搖頭:“不是!你很正常。我是覺得……”

她仔細尋找著措辭,說:“你需要理清真實想法。”

她已經努力表達了,但殷非異的神色卻越來越冷了。

他臉上那些偽裝出來的表情撐不住了,呈現出他本真的模樣。

陸珥忍不住往後仰了一點,拉開距離,抵消他的冷漠給她帶來的壓迫感。

她謹慎地看著他,輕聲說:“殷非異……”

“甚麼是假的?”他忽然問她,“陸珥,你告訴我,甚麼是假的?”

“……”

她知道答案,但咬著舌尖,並不說話。

從她的眼睛裡,他能讀出答案,她似乎是怕傷害到他。

……真善良啊。

殷非異的唇角牽起來了。

他的外表很好看,虛假的笑容也足夠動人,但因為他不含人類情感的眼睛,觀者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他低聲道:“你屈尊降貴,以正常人的理智,陪我過家家?”

“不是……”她低聲反駁,“我沒……”

他緊緊地盯著她,像聽她接下來的話,但陸珥竟然沒聲了。

接下來,她沒有話,只是無奈地看著他。

她包容他,體諒他,似乎也“理解”他。

世界上還有這麼好的人嗎?

殷非異幫她說出了心裡話:“婚姻是假的,不算數,是麼。”

陸珥眨了一下眼睛,很明顯,她一直就這麼認為的。她也屢次向他表達出來,甚至可以說,她已經說厭了。

他便繼續:“床上的事,也無所謂,你不在乎……只是可憐我,是麼。”

他用的是問句,可說出口時,用的是陳述的語氣。

“你別這樣。”陸珥往前傾了傾,皺眉道,“我自願的。”

自願的。

殷非異吞下她這句話,像刀刃在他喉中滑下去,血腥氣翻上來了。

她自願獻身,因為可憐他。他也知道的。

最該死的就是,他一直都知道的。

“我的告白,在你看來也是假的。”他終於說出來了,“我取悅你,也是假的。”

“殷非異。”陸珥制止他繼續說下去,不想讓他難堪,“我只是……我們是有感情的,至少我們是朋友吧?”

“朋友?”殷非異的手從膝上滑下去了。

鹹澀的海水忽地湧上了岸,將他一個人淹沒,嗆進他的肺腑之中。

但他不會喊叫。人在淹死的時候,是不會呼救的。

他失去了力氣,像耳語一般陳述著:“所以,在你那裡,夫妻也是假的。戒指是假的,婚禮是假的,我的禮物是假的,我的情感……”

“不,我整個人都是假的。”他道,“我是瘋子,我不正常,我的一切舉動,在你看來都是病態的,不作數的。”

陸珥皺眉,她不知道怎麼了。

讓他看個醫生,就這樣讓他難過嗎?她想拽他的袖子,他卻閃開了。

她只好道:“別這樣,我只是想幫你,我希望你好起來……”

他不是要她救他麼?可是她救不了他,她得帶他看醫生,解決這種不合常理的依戀,重新恢復健康。

“為甚麼希望我好起來?我跟你有甚麼關係?”殷非異審視她,“你又要做功德,當菩薩?”

“……我……”陸珥無奈道,“殷非異,你很好,你是個好人,不應該這樣。我只是……”

她只是想讓他好起t來,也順便救出她自己。

他在這樣“表白”下去,要把她拉下水了。

“說我是好人……你是第一個。”殷非異的指尖抽搐了一下。

天旋地轉,他扶了一下額角,又一次躲開她拉他衣袖的手。

“可我恨你,是真的。”他的舌尖被刀鋒切割得襤褸,爛的一條一條,張口便掉下碎肉和血泥。

他嘲諷道:“我恨你,我恨不得帶你一起去死,你這輩子不可能擺脫我,這是你該受的,永遠逃脫不了,你知道嗎?”

“……我知道。”陸珥嘆了口氣,“我明白的。”

她竟這麼平靜。

殷非異忽地明白了:“所以,你看房子,是又要搬出去了?”

“原來,你是想遠離瘋子了。”

作者有話說:鹿:

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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