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52如果 殷非異這個人,見過一次就不……
殷非異這個人, 見過一次就不會忘的。
再加上他懾人的氣質和所謂“高不可攀”的身份,僅僅見他一面, 也是值得流傳回味的經歷。
因此,即便已經隔了許多年,範琳榕記憶如新,脫口而出。
陸珥微怔。
殷非異冷淡道:“我沒有印象,你認錯了。”
“不會的。你不記得了?”範琳榕轉向陸珥,說,“那是我出國之前的事, 在A大——陸珥, 你也記得吧?大二那年暑假之前,大禮堂的公開演講?你記得吧?”
陸珥想不起來。
範琳榕哎了一聲, 問:“你是殷氏集團的殷總吧?”
殷非異頷首,他想起來了。
那一年老殷總“鬧騰”得厲害, 挖了一整個專案組塞到殷奇輝的小公司, 殷非異為了穩定局面, 去拜訪過校領導,從A大校方買斷了一項技術專利, 力挽狂瀾。
跟校方混得“一團和氣”之後,他不得不接下了邀請, 上臺說些不痛不癢的激勵言辭, 淺談行業未來、就業前景,又給了校招名額。
過後他沒把這些事沒放在心上,但算算日子, 那時候陸珥確實在校。
那時候她也在臺下嗎?他記不起千人中有沒有陸珥的臉,但她看到他了嗎?
——她怎麼沒提過?
殷非異心頭忽然複雜了起來,他轉向陸珥, 問:“你記得嗎?”
“……”陸珥毫無印象。
她尷尬地笑了笑,說:“時間太久了……”
那就是不記得了。殷非異慢慢放下手裡的剪刀,吐了一口氣。
心生些許遺憾,他們早該相識。
但除此之外……他心裡更多的是慶幸。
她不認識從前的他,便無從比較,否則日日相對,她難免生出落差。如果有一天爭執起來,她不經意說出從前的他更好——
現在的他,要怎麼辦?
他沒有辦法。
殷非異垂眸,熟稔地將指尖擎住的殘葉碾爛、撕碎,指尖染上苦澀的綠汁——從植物上剪下來的歪枝病葉叫做垃圾,他可為所欲為,聽不到嘈雜的慘叫。
這是他常侍弄植物的因由:清淨,平靜。
她也看不出他的扭曲病態,還殷勤地給他紙巾擦手,悄悄討好他。
“你沒去嗎?”範琳榕回憶著,“是畢業季的時候——難道那時候你去給喬學長送行了?”
這句話一出,陸珥像被點了死xue,腦子懵了。
她感覺到殷非異的目光冷下來了,像刀鋒在她面頰上不停地剮蹭。
殷非異對喬謹之一向介意得要命,總是幻想出一些莫須有的罪名……不能讓範琳榕的話火上澆油。
她連忙道:“沒有,不可能,我是忙著做兼職。”
“這倒是,你一向很忙。”範琳榕若有所思,看了看殷非異,又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殷非異,遲疑道,“你們,很熟嗎?”
這目光不乏刺探,像在猜測他們之間的關係。
殷非異面無表情,道:“陸珥,先給這位同學發喜糖。你我昨日婚禮,沒邀請她來,可惜。”
該讓這位同學知道高低深淺,免得管不住舌頭,如此聒噪。
“哦!原來你就是陸珥的丈夫啊!久仰久仰。”範琳榕覺得一切都說通了。
怪不得九鹿發展得那麼快,這麼短的時間內就能跟她叔叔合作,上桌吃飯了。
她之前還嘀咕,陸珥上大學的時候就一直傻呵呵地打飯賺錢,發傳單、做家教、苦活累活她全都幹。這麼一個賺辛苦錢的死腦子,怎麼可能突然開竅成了商業天才,原來是高嫁了。
叔叔選合作物件的眼光果然不錯,有殷氏集團兜底,虧不了。
陸珥聽出話裡有話,她下意識看了一眼殷非異。
範琳榕卻自以為認清了大小王:“你們新婚出去度蜜月嗎?我叔叔在夏威夷有家五星級酒店,殷總沾沾陸珥的光,你們去住,我來請……”
“談公事。”陸珥打斷了她,“你來看合同,範總不是說這個分成比例不合適嗎?”
“哎呀,三個點的利潤而已,算在我頭上。不用再改,叔叔哪邊我去說。”範琳榕道,“就當給老同學的新婚賀禮了!以後我結婚的時候,你們夫婦二人可要給我捧個場!”
殷非異皺眉。
這話說得好聽,又讓利,又給臉,但再深想一層,卻令人不快。對方要把陸珥所有的成就歸功於靠男人。
可殷非異一清二楚,對於陸珥的事業,他半點忙沒幫上,反而暗地裡盼她失敗許久,耽誤她工作、拖後腿的事也沒少做。
他心情沉下來,下意識看向陸珥。
她會不舒服吧,他是不是應該證明點甚麼?
為她的榮耀,為她的尊嚴……
“僅僅只有三個點?那可不夠。”陸珥卻說話了。
她將手中那一疊文件翻t開,放在桌面上敲了敲:“過來看看,再讓十八個點給我,咱們這生意也能做。”
範琳榕臉色一下子僵了,她的笑容維持不住,唇角抽動:“陸珥,你開玩笑吧……”
剛才神采飛揚長袖善舞的,現在她卻不敢再多說了。她沒心情討好殷氏,只快步走到陸珥的身後,彎腰去看她圈出來的地方。
“還有這一條,我再跟你商量商量。”陸珥指向紙面,“咱們是‘老同學’,你總不會不看情面吧?”
範琳榕只想讓個零頭,不是想把命折給她!
她爭道:“這個實在不行啊,陸珥,咱們一開始不是說好了嗎,你怎麼變卦……”
“這次合作,本來就是看範總足夠誠心才成的。”陸珥不急不緩,“我夠厚道了,小范經理。”
“……”範琳榕心臟疼,“我熬了幾個大夜……”
陸珥寬慰她:“不急,咱們慢慢談。”
“怎麼不急!”範琳榕暗道,不急的是九鹿,他們范家急著呢!
陸珥是不是在整她?這女人真夠狠的,怎麼討好她丈夫也有錯?好不容易才拉扯到這一步的!
陸珥單手拖臉,看著範琳榕變臉色。
她跟錢沒仇,只要能多賺一點,不必在乎是因為甚麼賺到的。
不管是對方是看在她的實力,還是看在殷非異的份上——
她含著笑意,對殷非異道:“功臣,等錢到手了,我給你包個紅包。”
用嘴證明自己,最傻。要是為了這點事面紅耳赤,世家子都該捐掉家產白手起家。
事業成功之後,自有大儒為她辯經,在此之前,她能用甚麼,全都要用上。
殷非異想吻她。
他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慢慢道:“等忙完這一段,我帶你去度假。我送你幾座小島,很安靜,風景好。”
陸珥說:“不要。”
有點嚇人了,他怎麼說得像送餅乾似的。
“夫妻一體,我的就是你的,憑甚麼不要?”殷非異道。
範琳榕:“……”
別在她面前秀!先還她的十八個點!!!!
範琳榕認真談了一會兒,但陸珥不為所動。
事情推進到了這個階段,她又不敢談崩,範琳榕只好放下身段,以和為貴,談起感情。
她講著大學期間做舍友的時候那些美好瞬間,試圖喚醒冷血商人陸珥的良知。
陸珥倒是沒讓她閉嘴,她坐在那裡微笑,時不時地說一兩句。
“還有這事?”
“我都忘了……”
“啊。那時候真是年紀好小。”
範琳榕:“……”
她口都說幹了,陸珥還給她倒了杯水:“你歇歇吧。”
範琳榕端起紙杯,忽地渾身乏力:“我早就知道,你這個軟硬不吃的狠心人……”
上大學的時候,她明明眼睜睜看著陸珥拒絕那些男孩。都是會因為“情感”動搖的年紀,但偏偏陸珥就那麼坦然直白,遊刃有餘,她規則明確,絕不退讓半分,不會被任何手段打動,反而最後被拒絕的人也對她沒有怨言。
像許州之類,還把陸珥看做好人,站她那邊,當她朋友。
現在這手段用到她身上,範琳榕只能請示範叔叔,結局兩邊各退一步,陸珥多賺十個點。
還是範琳榕自己送上門的……她服了。
回到家中已經是下午了,陸珥信守承諾,當即給殷非異發了紅包。
發出去之後,她又想起了周哥,給周哥也發了兩個大的。
周哥:“陸小姐,發財了?!”
秒收。
一個燦爛的“謝謝老闆”炸開在對話方塊,陸珥撥通電話,問他:“周哥,你甚麼時候回來上班?我們昨天婚禮,你沒參加。”
“還沒忙完。”周哥含糊敷衍。
他現在領著工資度著假,爽。殷非異讓他躲遠點,別打擾二人世界,這麼爽的好工作,一生能遇上幾個?
不過他不能照實說,只能用事先想好的藉口,掩住話筒搪塞:“我相親呢!相了二十幾場了!”
路人聽到了,投來怪異的目光。
陸珥算一算,那豈不是每天連軸相親?
她同情道:“辛苦了。”
不過,這麼密集相親,是不是有點渣男了?相親還得聊,豈不是同時聊好幾個?
她委婉勸說:“要不然你等一陣子,看緣分吧。先回來上班?我給你加獎金。”
“呵呵。”周哥收了獎金,不辦事,只道,“機會難得,不說了,我繼續相親,人來了!”
陸珥掛了電話,才發現殷非異正在看她。
她悄悄把手機放在桌面上,聽見他說:“天天對著我一個人,煩了?”
她不知道說甚麼,張了張嘴:“沒有……”
“……”殷非異頓了一下,嘆氣,“對不起,我又掃興了。”
他不該這麼陰陽怪氣。
可是,他實在害怕。
又怕,又怨,生出一些幽冷的恨意。
他健全的時候,方便走動,總不至於這麼沉悶無趣。
他想起多年前曾在A大演講的那一次。一切結束之後,校方的領導圍著他,順著載滿梧桐樹的大道向停車場走。
校內閒逛的學生們都故意避開,騎車的繞遠路,走路的躲一邊,偷偷看他,交頭接耳地議論打聽。
是有人拍過他的,後來相關影片也發在了網路上,陸珥怎麼一次都沒看過呢?
他不知道她躲在哪裡,忙些甚麼,要是他一眼看到了她……
小小的陸珥。
大二,十九歲。
他忽然笑了,又嘆一聲。
檔案裡她過得很不容易。那個時候他見到她的話,他可以資助她。
他可以幫她出學費,給她獎學金,給她生活費,供她衣食住行,帶她玩樂消遣。
他施恩圖報。
以她的為人,她大概會……很努力地“報答”他。
“陸珥……我想抱你。”殷非異向她伸手,指尖曖昧地蜷。
“……”陸珥在沙發上坐的好好的。要讓他抱的話,得從沙發上起身,跟他擠輪椅。
疊在一起,又蹭又抱,最後肯定要“那個”……
她要歇一歇。
她想了想,坐在沙發上,伸長了手,拉住了輪椅的扶手。
她將他拉近,並在沙發旁邊,身子一歪,碰上他的肩膀。
他隔著扶手抱住她。
“太遠了……”他低喃了一聲,傾斜著吻她額角。
陸珥假裝沒聽見,單邊手肘放在輪椅扶手上,扭頭看他:“你剛才笑甚麼?”
殷非異不打算把那些汙穢的妄想告訴她,只問她:“你怎麼沒進殷氏?有校招名額。”
進入殷氏,來他身邊,做他同事,日日相對……
陸珥敷衍:“不合適。”
有甚麼不合適?殷非異止不住地幻想“如果”。
實習期的陸珥。應當是天真的,她穿著特意置辦的“通勤裝”,虛心學習,努力工作,跑上跑下。
他可以手把手教她。做得好了可以獎勵,做錯了——更好。
他認為,從前完整的他比陸珥鍾愛的那位學長出色一點。
她既然喜歡那一種,那健全的他,理應能夠打動她。
陸珥的肩膀靠在他身側,他抓住她的手指,一根根把玩,纏在指根。
纖細,綿軟,指尖瑩瑩得透著淺淡粉紅。
他口舌生津,有將她指尖含進口中的衝動。
他想讓她的指甲在他的舌尖上鋒利地劃。
他掩飾住令人噁心的渴望眼神,喉結一動,低聲道,“我帶你去見幾個人?你日後發展,能用上。”
“不用了。”陸珥拒絕。
這些事都沒準。
她還記得他以前說要毀她。雖然現在他變卦了,但難保以後再變卦。她自己的事業得保持獨立,免得出現變故。
再說,殷非異的媽媽應該快要召見她了,他很快就想不起這一茬了。
他說:“怎麼?剛才不是好好的……”
“現在是婚假。”陸珥應付道,“先休息吧。”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落在殷非異的掌心裡,被他反覆地摩挲,左手上的戒指在燈光下折射火彩,刺眼極了,戒臂時不時硌她一下。
可殷非異的無名指是空的。
她開始發呆,耳邊卻一熱。
“陸珥,要怎麼過這個婚假?”
作者有話說:鹿:
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