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53鱗光 光像玻璃碎片,粼粼碎閃,刺……
光像玻璃碎片, 粼粼碎閃,刺得人睜不開眼。
杯中水折射在天花板上。
陸珥看著這些碎光, 恍惚中天旋地轉。
他在吻她。
她在下墜,但與此同時,又被他托起,緊緊地抓著、拽著,彷彿生怕她逃了。
唇瓣短暫分離,他像是圓缸中找不到方向的魚,額頭輕輕地與她碰撞。
他的瞳孔像滴下的濃濃的墨色, 幾乎就要要滴在她的身上, 將她塗染成模糊不明的模樣。
“說t話。”他低聲道。
她吞了一下,默然無聲。
他吻得越來越嫻熟, 她的舌尖腫了。
總不能實話實說,告訴他, 她只是在等一個“判決訊息”罷了。
殷非異凝視著她茫然的表情, 道:“明天你籤個合同。”
之前像在婚禮上把股份給她, 但是因為他的母親廖平真突然打岔,這件事就往後拖了。
但不能再拖下去了。
陸珥不解:“甚麼合同?”
他要跟她做生意嗎?
“莊園, 海島,股份。”他輕描淡寫, “一些小玩意, 你簽字就好。拿去玩,零花。”
陸珥瞳孔一震。
聽他說得這麼輕易,她忽然覺得自己應當更積極地賺錢。
好想在未來的某一天, 她也能這麼輕描淡寫地說出一些令人“痛恨”的話。
她準備拒絕,但他似乎有所預料,又吻上來, 吮她唇角。
殷非異低聲道:“簽完字以後,一直在家?”
陸珥心臟亂跳,她欲言又止,只唔了一聲,但很快又被他吻了。
他斷斷續續地吻,低低竊竊地說。
“想在床上……還是沙發上?”
她臉頰蒙上一層胭脂紅,揪住他的領帶,攥得滿是褶皺。
都不要了。
細小的電流在她面板上飛速地攀爬遊走,她不知道怎麼解釋這種近乎刺痛的癢,只是越來越無法呼吸,焦躁不已。
她無意識地越拽越緊,像抓住韁繩,懸崖勒馬……
殷非異的唇瓣挪到了她的頸上,喘道:“鬆開。”
他漸漸窒息,但這點細微的刺激只使他抱得更緊。
他要將軀殼打得支離破碎,再將骨肉血泥攪勻,跟她化在一起。
他俯上她的心口,恨不得大口吞吮,將她的心吃到自己的肚子裡。
她該被他汙染,與他共振,和他一樣的痛苦、渴望、瘋狂、晝夜不息。
陸珥的襯衫上,某一塊區域變得透明。她將他的領帶越繞越緊,又猛地醒悟過來,鬆開手,混亂地呼吸。
“能不能……休息?”
她渙散無力,真心的話也變得虛弱可欺。
他在她心口抬眼,自下而上地一瞥,她看到他溼潤的唇瓣開合,低聲說:“你不必動……我很輕。”
他的喉結明顯地滑動了幾下,吐出來的話越發不堪,目光也越來越有攻擊性。
可她聽到的是他曖昧濡軟的低語:“只是……舔而已。”
他是地獄受刑的餓鬼,烈火焚身,痛斷飢腸,但喉中有骨,咽不下任何東西。
只能吞嚥甘霖。
靠近鮮活細嫩的皮肉時,她在還畏怯地躲閃顫動,然而她很快便明白,惡意磕碰她的利齒,只不過是貪婪嚼磨,吞不下任何東西。
她仰面看著天花板上的光斑挪移震動,顫動不停,逐漸紅腫。
反反覆覆的水聲盪漾,堵住了她的耳朵,她像跳缸的金魚,被他捉住魚尾,反反覆覆地掙扎、跳動。
甩盡晶亮的水,鰭與鱗都被翻開,撫、擦,失水、翻開、逐漸捲曲。
漁人熱衷於看她失態恍惚的樣子。
見到她的掙扎彈動,他便越發沙啞,像粗糙的砂石磨礪。
“陸珥……”他在間隙反反覆覆地低語,將她身上的鱗片輕而快地颳去。
泛著水光的細鱗四下飛濺,些許落在他衣上,更多的貼在他唇邊,臉頰,額角鬢邊。
閃著光,像離水的銀。
她突地僵直,崩潰地拽住他的頭髮,差點從沙發上滾下去。
終於,不再冷靜。
殷非異早就發現,陸珥喜歡這個。
一開始她表現得緊張又詫異,但身體的反應騙不了人。他便在反覆的嘗試中,越來越熟悉她了。
——像蓄滿雨水的雲,帶著一汪沉甸甸的湖水,越來越低,直到被風撥弄、揉碾。
驟雨之後,鉛色的雲甩脫了湖,輕盈搖曳著向上飄,變得又白,又軟。
沾著雨氣,恍惚忘形。
她會“獎勵”他。
像現在這樣,難聽話不說了,抵抗的動作也停止,她空蕩蕩的,心無雜念,窩在他懷裡。
“好乖。”
他摸她的頭髮,低聲誇獎。
只有在這種時候,他會恍惚以為,陸珥對他……
會產生一些……
依賴情緒。
雖然只是她累了而已。
累了就會困,天上的雲變成他懷中的白羊。
他擺佈她的手臂,擺放她的腿,讓她貼得更緊密。
他一下一下,摸她的頭髮,再從她腦後順著摸下來,捋過她的脊背。
“你養過寵物嗎?”差點睡著的陸珥忽然說話了,聲音悶啞。
她早就想問了,殷非異這個手法,怎麼看怎麼像是摸寵物練出來的。
殷非異搖頭。
“沒養過?”她沒想到。
陸珥仰起頭看著他。
沙發很寬大,棉墊軟得過火,他也躺上來之後,兩個人幾乎被埋進去。
太陽開始傾斜了,她的眼角能從窗中看到耀眼的光,殷非異的髮絲透著光……好像有點溼。
她訕然一下,自言自語:“也合理。”
以殷非異這種性格,要是他真有寵物,卻車禍昏迷半個月沒照顧,他醒過來立刻就會把陸珥弄死,根本不會給她辯解的時機。
他現在這個手法太嫻熟,不急不緩,她本人感覺挺舒服,都快睡著了,但是……
“要我幫你嗎?“
他……咳。
沒處理。
殷非異瞥了她一眼,見她光說不動,便不強求。
他摟住她的腰,道:“你上大二的時候……”
她一個激靈,謹慎辯解:“我真的兼職。”
她真的不想再讓他猜疑了。為了讓他相信,她甚至伸手抱他的腰,說:“沒騙你。”
沙發太軟,她一活動,便連帶著他碰撞。
“……”殷非異頓了一下,“……那時候你才十九歲。”
他像個下賤的畜生,止不住妄想著在她年紀小、無依仗的時候,誘騙她,捕捉她,將她囚到身邊,攥在手裡。
那時候,她應該不像現在這樣鐵石心腸。
陸珥的注意力一偏:“你才比我大兩歲,怎麼這麼感慨。”
老氣橫秋。
殷非異沉默一瞬。
他十六歲讀大學,大學期間也不常在校,大多數時間都在公司。去A大那年,他二十一,已經將老殷總趕下臺。
他有足夠的金錢和實力供養她。
“我想養你。”他忽然說。
“呃。”陸珥一呆。
她的銀行卡餘額非常充足,還不需要誰來“養”。
倒是自打出了事故,她就想賺錢養他,下半輩子殷非異的醫療費、生活費,她可以全包。
——雖然他的消費水平太高,她養得肉痛。
殷非異的“養”,聲勢浩大地來了。
就在第二天,陸珥收到了一大疊文件。
他的私人律師任律,她曾經見過,這時候正坐在她對面。
“這幾處簽字就好。”任律幫她指出來。
陸珥僵坐。
“沒有陷阱,無償贈與。”任律師發現她的表情像踩了地雷,貼心道,“要不然請那位你信任的喬律幫忙看看?”
殷非異的臉色一冷。
“信任”這兩個字著實刺耳。怎麼,信任喬律師,卻怕他害她?
陸珥:“不、不用!”
任律師露齒微笑:“見證二位的恩愛,很榮幸。”
殷總敞亮人,別人結婚收份子錢,他撒錢,普天同慶。任律師也收到了大紅包,樂意說兩句好話。
他讓陸女士叫那校友來,也是給殷總一個在情敵面前展示實力的機會,讓對方知難而退。
多好。
他剋制住自己的八卦,對陸珥愉快道:“或者您有哪裡有疑問,我來幫您解釋。”
“……”陸珥覺得局面有些失控了。
矯情,不識好歹,進一步退一步搖擺猶豫。
她這個反反覆覆的樣子,頻頻把自己送進窘境。
她抬頭望向殷非異,他正看著盯著她,見她看過來,便示意她快寫簽字。
看出了她的不情願,他的聲音也淡了,只道:“一些小玩具而已,收著。”
禮物都不收,她是有多想劃清界限?
陸珥把筆放下。
她道:“我需要先見過你的母親。”
殷非異一頓。
他垂下眼,道:“她不會管。”
“她會。”陸珥說,“她在乎你。”
“……”殷非異啞然。
他想說,廖平真的精神狀態不足以讓她做出理智的決策,他也不可能聽取廖平真的意見。
自打懂事起,一直是他安排照顧廖平真,他才是母親的監護人和保護者。
他沒當過幾日母親的孩子,也從來沒被管過。
可是他不能說。
母親有精神疾病,這是他隱瞞陸珥的。一旦她親眼看到了這點,會怎麼看他?
無論是甚麼婚姻,婚前都該知悉雙方的家世背景,見過父母長輩,婚檢確認無重大遺傳病——但殷非異沒給她這個機會。
他可以接受她恨他,但無法接受她瞧不起他。
然而……他確實是那種下作的東西。
無法辯駁t,甚麼也不能說。
殷非異只覺得胸口一片潰爛,慢慢往外滲出濃黑腥臭的血。
一陣冷意降臨,他竟感到有些遲疑了。
再……拖延幾日。
直到拖延不下去的那天。
陸珥不知道他在想甚麼。
只不過他態度鬆動,不再逼她簽字了,她悄悄鬆了口氣。
她回想著影片中那個女人,說:“不如今天出發,去拜訪她吧。”
殷非異指尖顫了一下。
他平靜地說謊:“她飛回去了,在國外療養。”
陸珥垂下眼,她兩隻手疊在一起,無意識地搓了一下,才發現自己指尖變涼了。
她猜想,見到廖平真之後,她會面對更真切更刻骨的痛恨。她將如吞服爛腸之毒一般,吞下對方的憤怒和悲傷。
但她必須去,不能再害怕、躲避。
她說:“婚假期間,我們去國外看她。她在哪裡?”
殷非異沉吟一瞬,點頭:“好。”
廖平真在國內療養,他把陸珥帶遠……也算度蜜月了。
他可以一直騙下去,這個藉口連著那個藉口,給她一個理由再否定這個理由,推遲一日便多享受一日,一直拖到世界的盡頭。
他心頭流過怨毒幽暗的快意,沉默地看著她。
這個輕信又心軟的……小傻瓜。
作者有話說:殷:
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