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51深恨 殷非異總是情不自禁地“提防……
殷非異總是情不自禁地“提防”陸珥。
因為他總是過於渴望, 渴望到剝去庇護,剖開胸腔, 袒露顫動的五臟。
可她並不在意。
總令他深恨不已,剮得他肝腸寸斷。
還有今日,她身上被草葉劃過的傷……
他沉默半晌,計數。
四道。
碘伏塗上來的涼意讓陸珥驚醒過來。
她半夢半醒地睜開眼,看到床尾處,殷非異坐著輪椅,掀開她的被角。
他在給她上藥。
“……你怎麼還不睡?”陸珥有氣無力地說著, 像在咀嚼著夢話。
因為乏力, 她渾身透著痠疼,只能仰在那裡, 遠遠地看他。
殷非異坐在輪椅上,將棉籤扔下。他洗過澡了, 頭髮溼得滴水, 撲面而來的是曖昧的暖香。
他輕聲道:“繼續睡吧。”
他將掀開的那一小片被角重新蓋上, 像是不想中斷她的睡眠,溫和地要求她把夢境續上。
陸珥恍惚一瞬, 徹底醒過來了。
她猶豫了一下:“你的腿疼嗎?”
殷非異道:“沒事。”
她坐起來了。
今天殷非異走動起來跟正常人沒甚麼兩樣。
短時間之內,重新嫻熟地掌控身體, 是不可能做到的。他只是在逞強, 用盡力氣“表演”正常。
皮肉搓爛了,流了不少血,剛才混亂的時候, 蹭在了她的腿上。
連皮帶肉,觸感令人頭皮發麻,她叫他停下, 他卻只喘息著吻她。
大概是不願意讓她看的。
但是周哥竟然還沒休假回來……難道是嫌事多,不伺候了?
得加獎金啊。
沒有專業人員相助,陸珥只好問他:“你自己塗藥了嗎?”
“嗯。”殷非異抬眼看了她一下,忽道,“你痛不痛?”
她不說話了。
殷非異今天……可能因為忍痛,他失去控制能力,力道有些重。
她忍不住想起領證後他們的第一夜,那時候殷非異這不讓碰、那不讓碰,弄得一團亂,磨了好久,勉強成功。但初代的生澀版本,一去不復返了。
她眨了眨眼睛,看著天花板,感到身側一沉。
殷非異上來了,就在她這邊床沿。
綿軟的床墊彈性極佳,她不可避免地往他那裡歪了一下。怕把他擠下去,陸珥下意識想要給他騰出位置:“我往那邊挪……”
但她被他攬住了。
隔著被子,他展開手臂抱住她,呼吸靠近她的面頰,像一個吻,但這個吻還沒落下。
她被他包裹在懷裡,他的唇峰輕輕地觸上來,是暖的,也是軟的……這算是溫柔的表現嗎?
陸珥縮了一下肩膀,睜大眼睛看他,屏住呼吸了。
“陸珥。”殷非異這樣說著,唇瓣向她額角壓了一下。
“……”她睫毛一抖,聲音更小,說,“怎麼了?”
殷非異道:“該躲的時候,就得躲著。有我在。”
她敷衍地點點頭。
他說話的時候,喉結會動,她盯著他頸側的幾道紅。
剛才他吮舔的時候……她不小心抓到他脖子了。
之後他滿臉都是水……
像現在殷非異頭髮上的水滲進她枕頭裡,她的耳朵像是浸在水中,甚麼也聽不進去了。
夏天,冷氣,單薄的衣裳。
他的懷裡很溫暖,擁抱也是帶著香氣和潮意的。
給人安全感,她又開始昏昏欲睡了。
殷非異看到了她垂下的眼睛,輕聲道:“有這麼困嗎?”
現在已經是凌晨五點了,在一切平息之後,她已經睡了三個小時,不該這麼快又困了。
“還好。”她又撐起眼皮,這一次,她翻了個身,將額頭抵在他頸窩。
不說要走了?
殷非異抿了一下唇角。
他就是害怕這個,才特意過來,先抱住她。
在床沿最好,如果她要跑,會先推他下床。等她看到他滾到地上的狼狽模樣,應該會心軟的。
但是……
“離婚的事……”陸珥忽然張口了。
趴在他懷裡,呼吸拂到他鎖骨上,卻讓他的心瞬間涼了。
他的手指猛地攬住她,指尖陷進單薄的涼被,把她攥在懷裡。
陸珥感覺他像擠壓氣球似的,把她捏扁了。
但是她埋在他的頸側,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說:“你的聲譽很重要,這麼多人都知道了婚訊,我不會在外面亂說話的。你對外說甚麼,就是甚麼。”
是她虧欠他,總不能毀了他的身體,又毀他的尊嚴,再毀他的人生。
事情太多,一件件都堆在一起,她的大腦根本處理不過來,語速便越來越慢了。
“……”殷非異頓住。
她心軟了。
激烈他的狂喜瞬間噴湧出來,他就知道,她一定會心軟——他胸口起伏,將她越擁越緊,如藤纏樹,蟒纏身,只等著將她一口吞下,從此不分你我。
陸珥慢慢說:“不過結婚這件事,我想,明天我要見見你的母親。你們兩個好好商量,如果對我另有安排,我都配合……”
“不用。”殷非異打斷了她。
他的喉結吞了一下,道:“她已經回去了,她不參與意見。”
他撒了謊。
廖平真時隔數月再次發病,雖然打了鎮定劑壓下去了,但她的狀況不能長途飛行,目前她暫居醫院接受治療。
但是,他絕對不允許陸珥見到廖平真。
母親不同意他們的婚姻。
可他費盡心機才把陸珥留在身邊,只不過做了短短几日的夫妻而已。
殷非異覺得自己像偷了仙女羽衣的下賤凡人,慌張地將她汙染,藏匿在陰暗的寶箱裡。他小心翼翼地隔絕一切雜音,連一絲柔風都不敢放進,只怕她受驚突然飛離。
這種時候,任何因由,任何關係——都絕對不可以驚擾他們的婚事。
陸珥的額頭在他懷裡拱了一下,好像想抬頭看他的眼睛。
她說:“如果要離婚,我可以配合冷處理,不影響你後續……”。
殷非異托起她的下巴,將這些玻璃渣一般的字全部吞進嘴裡,抿在舌尖,割得鮮血淋漓。
一兩句話之間的間隙,便能將他從天堂打落地獄。
可恨、可厭……不知好歹……他的心都被她這理智的言辭切割成了碎屑,幾乎失去理智。
“——別說了。”他吻得她喘不過氣,才啞聲道,“掀開被子……”
“腿搭上來,陸珥。”
他映著她發懵的目光,舔舐她的唇角,含糊道:
“既然不想睡,今夜就別休息。”
另一邊,也有人徹夜難眠。
喬謹之不知道陸珥有沒有看到他昨天發的訊息。
他把陸珥未出場時發生的那些事統統告訴她,包括殷氏父子相殘的鬧劇,殷非異冷酷的手段,還有更重要的……
殷非異的母親。
殷非異的人很快把她強行帶走了,除了喬謹之留意到了之外,並沒有幾個人注意這位女士。
但說來也巧,喬謹之把她跟某位年輕的程總之間的話聽得一清二楚。
“我就算做鬼,也不會放過那個姓陸的——”
那位程總很為難地說:“廖阿姨,你冷靜一點,我去找殷總……”
“她得還我兒子的腿,她不知廉恥,災星、騙子,她竟然還騙他結婚——”她道,“她要毀了他!”
喬謹之確信,陸珥跳進了火坑裡。
他無法相信這門婚事對陸珥來說是個喜事,殷非異用陸珥立威是真的,讓所有人對陸珥退避三舍也是真的,這母子兩個都另有算計,以陸珥那個充滿愧疚的態度,早晚會被扒了皮吃幹抹淨。
有婚姻做幌子……救她都不容易。
但是陸珥遲遲沒有回覆他,喬謹之第二天還要去上班,他臉色難看,熬到早上九點,才看到陸珥的回覆。
她說:“我知道了,謝謝。”
喬謹之皺眉,問她:“有沒有人欺負你?你在哪?我去找你?”
陸珥那邊依舊很客氣:“我沒事,這些我可以自己處理,你工作吧,謝謝你的關心。”
陸珥擦乾淨臉上的水,不再回復喬謹之的訊息。
她往上翻,重新看喬謹之發來的那段小影片。
殷非異的母親,在為他痛苦。
她反覆看了三遍,記住她的臉,退出。
殷非異的媽媽讓她想起了自己的媽媽。
媽媽的愛總是對的,她比殷非異清醒。
想到殷非異昨天的樣子,陸珥站在鏡子前面,垂下眼睛。
……真是病態至極的關係。
可能她確實有一點動心。
因為愧疚,也因為擁抱、親吻、身體糾纏……痛苦的依戀。
陸珥覺得自己不擅長處理這些複雜曲折的關係。
處理金錢更讓她得心應手,她拋下這些複雜的念頭,繼續今天的工作。
殷非異沒有攔她。
因為他跟在她的身邊,t與她一起去了她的新辦公室。
安保齊全,閒人無法進入。
殷非異早就透過暗中跟隨她的保鏢知道了這地方,不過,光明正大帶著喜糖登堂入室,還是第一次。
婚禮過後,殷非異那條堅持了一整日的腿實在是不能繼續折騰了,他坐回了輪椅,被她推出電梯時,心裡生出一些遺憾。
他希望每時每刻都能與她並肩同行……但目前看來還不可以。
只有那麼短暫的,幾個小時而已。
“白頭偕老、永結同心、緣定三生、琴瑟和鳴、幸福美滿、永浴愛河!”
陸珥在這邊新招進來沒多久的下屬剛畢業,拿了喜糖之後,沒想到還有個大紅包,立刻吐出一堆喜慶話。
陸珥沒想到有這麼多好詞,頓時尷尬了一下。
倒是殷非異很愛聽,她看見他指尖輕微地動了動,在慢慢地數數,要按四字祝福詞語的個數給紅包。
她戳他肩膀。
下屬一無所覺,很快樂地問:“老闆,你們怎麼沒去度蜜月呀?”
殷非異是安排了的。他自己已經休婚假了,沒大事的話他甚麼也不打算管,只專心盯著陸珥。
但是陸珥很忙。
“有合同要籤,我弄完就早回家。”陸珥帶著殷非異過來,就沒打算加班。
之前那個拖了很久的專案實在是不能再拖了,尤其是她的大學室友範琳榕的叔叔也牽扯在裡面,商量了好久才達成一致。
這位範總還很反覆,如果不趕緊敲定下來,他又要變卦,陸珥有點煩了。
殷非異掃了一眼辦公室的環境。
人員很精簡,但看起來是那個樣子,他之前盼著陸珥在這邊辦分公司然後生意黃掉,轉而求他救命。但現在看,這幻想成不了真了。
他都想好了要怎麼讓她求他。
不過今天的陽光很好。
陸珥身上的襯衫是淺淡的藍色,與窗外的天色一直,明亮晴好。
她在電腦螢幕前看郵件,臉上沒有表情,神色專注,一絲不茍,全身心投入。
殷非異看著她的側臉,目光凝在她透著微光的髮絲,緩慢地滑。
額頭,眉毛,鼻樑,鼻尖,唇瓣……
有細潤的水光,看起來粉嫩軟糯。
她嘴唇微微張開,舌尖一閃而過,他下意識吞了一下,卻聽見她說:“你要不要看書?”
——別盯著她看了。陸珥表情複雜。
殷非異移開目光,若無其事:“不用。”
他去看她桌面上擺的綠蘿。
陸珥抽空又看了他一眼,發現他拿了她桌上的剪刀,正在疏葉。
多餘的枝葉被他修剪下來,深淺的綠更顯得他膚色極白。
她忽然想到:最開始相見的時候,殷非異在賞薔薇花。
那是他自己種的嗎?
那麼一大片,茂密,繁盛,濃麗……
原來……他是一個喜歡戶外、熱愛植物的人。
可他好久沒有碰過植物,宅在家裡,悶在黑暗裡。
她莫名覺得有些失落,又甩了甩腦袋,讓自己振作起來,繼續看郵件。
用工作擠走他的事。
這盆綠蘿實在是無法料理。
殷非異懷疑這是陸珥撿了別人扔掉的東西,長得像瘋了一樣,在盆裡像地栽一樣野。
他餘光看著陸珥,動作也越發遲緩,只覺得今天的陽光太烈,照得人渾身發癢。
如果……他給她資源,在工作上幫她。
能不能讓她過來抱一下……
“咚咚。”陸總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陸珥抬頭說了進來,有人推門:“陸珥,你怎麼不接我電話呀。”
“啊。”陸珥頓了頓,說,“你怎麼來了?”
這是她的室友範琳榕。
不用說,想必是為了合同來的。
“我……誒?”範琳榕看到了殷非異,忽然說,“我好像見過你。”
作者有話說:鹿:
殷:
(天生一對)(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