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50喜事 薔薇花瓣落下來,落在了陸珥……
薔薇花瓣落下來, 落在了陸珥的裙子上。
這個擁抱很短暫,她坐上車, 拿著花束,一時陷入恍惚,有些不理解這些趕來的看守怎麼突然成了殷非異的人。
“回酒店。”殷非異淡淡道,“賓客還在等。”
“喂,你們是怎麼回事……”陸珏早就趕了上來,怒瞪這一群人,“陸珥——”
陸珥皺眉。
殷奇輝之前給了錢, 讓陸珏盯著她來著。
殷非異第一次扭過頭, 看了看這個不起眼的傢伙。
長相跟陸珥迥異,也不像個人。
不過……
“也算‘親屬’。”他道, “帶上他,婚禮上添些熱鬧和樂趣。”
陸珏驚訝地看了看, 這個不靈光的腦袋瓜在趨炎附勢上竟然轉了起來。他擠出一個笑:“這就是姐夫?婚禮?”
他很專注地打量著這位有錢人, 即使知道這是殷奇輝的對家——無所謂, 誰有錢,誰給他錢, 他就愛誰。
他追問:“有沒有紅包?”
陸珥看夠了他那副令人反感的表情,道:“陸珏, 你自己滾回家去。”
她實在是不理解, 殷非異帶上這個傢伙是有甚麼用意。
她轉頭看向殷非異,只見他臉上沒甚麼表情,神色微倦, 卻一直死死盯著她,直到她回頭跟他對視。
她下意識閉口不言。
“急甚麼。”殷非異忽地牽住了她的裙襬,輕聲道, “他沒機會丟你的臉。”
“我不是怕丟臉。”陸珥解釋。
她實在不想讓陸珏纏上殷非異。
他道:“把他塞到後備箱,堵上嘴。帶過去。”
“陸珥,婚禮上,親友們一定對你賀喜。”
這是一具很家常的話,但是此情此景從殷非異的嘴裡說出來——陸珥感到了強烈的不對頭。
陸珏嗚了兩聲被擦車的抹布塞住了嘴。那幾個保鏢果然把他捆起來,扔進了後備箱裡。
她瞠目結舌,直到回到酒店,重新整理後,才忽然明白甚麼叫婚禮上的“熱鬧和樂趣”。
她挽著殷非異的手臂。
腳下是血似的紅毯,她的腳步莫名輕飄飄地,一步步像踩進肉泥裡,再綿軟地陷進去。
臺階兩旁……各有鎮墓獸似的黑影。
是被堵住嘴的人,呈跪姿捆住,面向他們兩人。
有年紀大的,有年輕的,大多數她都不認識,陸珥看了一會兒,只勉強看出了殷奇輝和陸珏的臉。
一束光從頭頂射下,像墓道封閉前僅剩的一尺天光,攏住她和殷非異兩個人。除此之外,周圍黑暗中的一切,都是待死的殉葬品。
她看不清各位觀禮嘉賓、“親朋友好友”的表情,只見一張張蒼白的人面,還有一粒粒黑洞洞的眼睛。
全場鴉雀無聲,靜默觀禮。
“抖甚麼?”殷非異問她。
“……”陸珥啞然。
她從前也隨了不少份子錢,在別人婚禮上當過來賓,但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場面。現在這樣子,根本不可能是婚禮的場景。
沒有哭鬧的小孩,沒有對著新人指指點點的八卦親友,沒有說著尷尬臺詞的主持,只有無窮無盡的,令人恐懼的寂靜。
吉時耽擱過一次,塞滿殿堂的鮮花換了新的,這些花還帶著水珠,紅的,白的,籠在陰影裡,瘮人至極。
她吞了吞口水,忍不住小聲問:“那些人……”
非得跪在那嗎?這氣氛像孝子賢孫送葬,壓根不像是喜慶的婚禮。如果嗩吶一響……陸珥會以為自己已然蹬腿西去。
“怎麼樣?”殷非異平靜道,“沒給你丟臉吧?”
陸珥根本想不到丟臉這個問題。
她腦子都木了:“這到底都是甚麼人?”
殷非異不願讓她總想著別人,掃興。
她應當只看著他,這是他們的婚禮。
他唇角繃緊,目光又掃了一眼兩旁階下跪著的,那幾人接到他的目光,突t地發抖。
他厭煩道:“過一會兒‘磕頭’認親,我一一為你介紹。”
陸珥臉色變得更白了:“還有這個環節?”
她沒想到這麼封建。她以前倒是聽說過會有新娘進門敬茶下跪的流程,但是這場面……肯定不是她想的那個樣子!
“嗯。”殷非異道,“他們都對你心懷歉意。”
她咕咚一聲吞口水,感到窒息。
她渾渾噩噩地聽著婚姻誓詞,目光向下掃視。
都是殷非異的賓客,她只認出了幾個熟面孔,比如周楷鳴,再比如程君寒……幾個她的大學校友,以及喬謹之。
她恍惚了一下:這些人臉色真難看啊。
也是,在這裡等了幾個小時……難道就一直在這裡坐著?他們一個個精神萎靡,似乎在她遇險的時候,他們也渡過了一段痛苦難言的時間。
“陸珥。”殷非異叫了她一聲,聲音很低。
她立刻扭過頭去。
他緩聲道:“今天是我和你的婚禮。”
不該看“別人”。
“看著我。你只能看著我。”
她屏住呼吸,僵住。
“對,就這樣。你該笑一笑。”殷非異唇角一揚,微笑出現得真心實意。
但陸珥背後更寒。
大概是這燈光太陰。
她不認識的那位主婚人尚且還能穩住,他宣讀了結婚誓詞,又叫他們交換戒指。從頭到尾,殷非異挾制著她的手臂,沒人給她說出“我願意”或者“不願意”的時機。
直到那枚她戴了數日的鴿子蛋重新套進她的無名指,陸珥才猛地發現,殷非異沒有婚戒。
無人提起這一茬,儀式敷衍過去,她看了他幾眼,目露茫然。
他是故意沒給自己準備?還是丟了?
“——來。”
跪在階下、為首的那位老先生咕嚕滾近。
陸珥下意識躲閃,靠近了殷非異。她定睛一看,眼前這老頭也算容貌好,只不過境遇太早,所謂氣質風度全都無從提起。
他看過來的目光,透著令人膽寒的恨意。
這是甚麼人?
陸珥聽見殷非異說:“見一見,這是我的親生父親。”
“磕吧。”他平靜地命令。
那老頭雙目圓瞪,胸口起伏,額頭上爆出青筋,臉色赤紅得像是隨時都會發病倒下。假如目光會殺人,這對新婚夫婦已經在他的目光下被千刀萬剮,凌遲處死。
“幫他一把。“殷非異道。
保鏢上來踢老頭。
居高臨下的一對璧人相互依偎,觀賞著靜默的黑白啞劇。
他發覺陸珥抓他抓得更緊了,大概是害怕了。
也是,今天這麼一遭,該得罪的也都得罪了,沒人不拿異樣眼光看他。
這麼大逆不道地對待自己的父親,連程老爺子都看不過眼,在他去找陸珥之前,勸了好幾句,唉聲嘆氣。再多的矛盾,父親也是父親,兒子也該做好兒子。六親不認,驚世駭俗,只會讓所有人對他產生警惕。
但殷非異不願意再忍這口氣。成王敗寇,不過如此。
如果陸珥也對他產生了一些負面的……
但她湊到了他的耳邊,悄聲問:“他總是害你?”
殷非異忽地看向她。
陸珥感覺他眼裡有些訝然,猶豫:“我說錯了嗎?”
“害”這個詞難道不太恰當?
可她一直記著的。
車禍之後殷非異昏迷不醒,他的母親在國外療養院鞭長莫及,但這個父親可是在國內,他一分錢不出,面也不露,要不是她的房子賣的快,差點就把殷非異拖死。
“……”殷非異頓了頓,道,“他……還沒那能力。”
他發現陸珥好像根本沒意識到嘉賓們忌憚反感的目光,比他想象中的還要遲鈍。
傻瓜……
他心裡忽地一軟,又潮又涼。她不知道,跟他在一起,自己的名聲也會壞掉,無親無友,一生孤清。
她將只有他一個人——是他苦苦求來的荒誕喜事。
陸珥其實還是有一點緊張,她注意到殷奇輝散發著強烈的敵意和憤怒,還有一些觀眾也露出不敢茍同的神色。
對殷非異來說,這是不是有點太得罪人……
她又想偷偷問他,可剛轉過頭,唇角一熱。
殷非異低聲道:“親吻環節。”
她面色一白又一紅,牙關緊咬。
還有人跪著——現在合適嗎?
太瘋了。
她拽住了殷非異的衣袖,手指一鬆一緊,顫抖著僵住,被他摟住腰肢。
他垂下眼睛,珍重地一吻即離。
樓下宴會廳是婚禮現場,典禮結束了。
陸珥剛剛回到酒店房間。
她心不在焉地脫掉鞋子,問:“你母親……”
好像剛才他沒給她介紹。
話音未落,“咚”一聲響,身後一直跟著的男人,忽地扶住了牆。
他差一點就要摔倒,手臂上浮出青筋,一直隱忍的疼痛感浮現出來,連頸側的肌肉都在抽動。
他低喘道:“扶我。”
陸珥頓時把其他的事全拋掉了,她立刻扶他的手臂,急促道:“很痛嗎?”
在他痛吟之前,她的臉已經皺成一團,感同身受,眉眼都垂下來了。
她粗略一算,立刻明白是時間太久了。
殷非異支撐不住了。
“你靠上來!”她感覺他在往下滑,情急之下,一把摟住他的腰。
裁剪合體的西裝下,他的腰只有窄窄一把,被她圈在臂彎裡,靠近她的軀體。陸珥摸到了他的腰側肌肉,在她手心裡十分僵硬,微顫著發力收緊。
他低聲喘著,說:“你撐不住。”
“我有力氣。”陸珥把他抱得更緊了,怕把他拽倒,她整個人貼了上去,加大接觸面積,防止他滑下去。他的胸腹全部貼近她,隔著幾件衣服,溫度開始傳遞。
她顧不得身體摩擦,努力撐起來。她的腦袋支在他胸前,頭髮拱了兩下,變得蓬亂了。
他要是矮一點就好了,可是他實在太高,她沒辦法抱起,只能揹著、扛著。
她指示道:“——你搭住我的肩,我能扛……”
就只有幾步遠,她能把他送上床。
殷非異的胸口好像顫了一下。
在她抬頭之前,肩上一沉。殷非異啞聲叫她:“陸珥。”
“你忍一忍。”陸珥咬著嘴唇,骨頭肌肉頗有分量,壓得她腦子空了,只想著別被壓塌。
“動一動,跟著我——”
她七零八落地扯著他,拽著他。他們無法避免地大面積碾著彼此,又跌跌撞撞地相碰,彼此早已熟識的軀體在焦灼中逐漸發燙,只不過幾步路而已。
陸珥不知道是自己想歪了,還是說她抗人的動作不對,她的婚紗不停地往下掉,好像……
“不行。”殷非異忽然說。
那張婚床近在眼前了,曖昧的深紅色絲綢,在燈下流轉著光芒。
可他鬆開了她的肩膀,突地摔了下去。沉重的悶響伴隨著他的痛喘,她的裙角被一隻修長的手拽住。
“你怎麼了?”陸珥吃驚地彎腰拽他。
不是說腿疼嗎?怎麼手也抱不住她的肩膀了?
他伏在她的裙下,聽她關心:“還能起來嗎?要不要吃止痛藥?”
她細細的手指落在他的肩上,盡力地拽,似乎想把他扶起來,但更像是一次次的摩擦愛撫。
“陸珥。”他低喃。
一隻手伸進了她的裙角,握住了她的小腿,指腹輕輕觸著,沿著她的小腿向上攀。
“你!”她猛地一驚,倒退了一步,一屁股坐在了床上。
殷非異伏在她裙下,在那些潔白璀璨的紗中揚起臉,盯著她的眼睛。
他爬起來,將裙襬向她膝上捲起,雙膝跪地,跪在她的腳尖旁邊。
火焰從他懷中往她裙上撲,露在外面的小腿和膝蓋被蛇纏繞,癢而刺痛。
濡溼溫軟的唇壓在她的小腿上,那裡有一道被樹枝劃傷的血痕。
舌尖從他口中探出,蛞蝓一般蠕行,順著那道血痕流下透明的溼痕,將血色全部吞掉。
曖昧得令人耳熱心慌。
又恐懼,又煽情。
在眾人面前令人恐懼的他,依舊是原來那副懾人的樣貌,只是西裝上多了褶皺,領口被她剛才的攙扶弄得有些歪。
陸珥俯視著他,不斷猜疑他在“假裝”示弱,可是……
他舌尖鮮紅,從她的膝上,舐到——
她顫了一下,膝蓋卻合不攏,只能按住他的肩膀,下意識將指尖撫在他頸後。
不知該拉近,還是該推遠。
殷非異忍著劇痛跪在她膝前,他晃了一下,在床邊借力一扶,也將她整個圈在懷裡。
他的臉湊近她的腹間,那一大捧礙事的婚紗像雲將他們阻隔,距離明明這麼近,卻又很遠。
他低聲道:“對不起……”
她聽到了薄紗被扯裂的聲響。
殷非異的聲音悶而啞,在狂喜的喘息中,逐漸帶上水響:“我……可憐的陸珥。”
“累壞的妻子。”
作者有話說:鹿:
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