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47出席 殷非異的母親廖平真遠在大洋……
殷非異的母親廖平真遠在大洋彼岸的療養院。
他隔絕了一切可能刺激到她的外部因素, 再加上專家團隊的治療和照顧,她的精神狀況還算穩定。
但即便如此, 殷非異也並不打算打破這份多年養出來的平靜。他沒有把自己身上發生的事故告知母親,也沒有透露自己要結婚。
直到今天,廖平真突然打來越洋電話。
“你父親說,你要結婚了。我要回國參加你的婚禮。”
老殷總戳破了殷非異隱藏已久的訊息。
但聽廖平真的語氣,好像並不知道他的“腿”出了問題。
該清查療養院裡的內鬼了。
殷非異這樣想著,無意識看向陸珥,拒絕:“不需要你出席。”
廖平真頓了頓, 道:“我現在控制得很好, 不會隨便發病,給你丟臉。畢竟是你的人生大事, 我也想見見她,祝福你們。”
廖家數輩的百億資產在她名下, 這些東西一直都是殷非異派人代管, 但他只管不用, 天天跟那個私生子攪來攪去。
她也想趁著神志清醒回國一次,把這些更名換主, 交到小夫妻兩個和孫輩手裡。
“……”殷非異說,“不必, 等婚禮結束, 一切順利,我帶她去看你。”
陸珥正看著他。
她不知道他們在說甚麼,表情很懵懂, 讓人覺得她與此事完全沒有干係。
有一點讓他心生恨意。
他握住手機的手悄然攥緊。他不能說,噩夢裡都是陸珥離他而去。
“有甚麼不順利?”廖平真聽出了他竭力隱藏的話外之音。
殷非異敷衍過去:“只是太忙亂了。”
陸珥也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
等到殷非異敷衍著掛了電話,她問:“是誰?”
他垂下頭, 給療養院那邊發訊息,讓他們徹查是誰在廖平真面前隨便說話,然後他回答她:“我母親。”
“……對不起。”陸珥縮了一下肩膀,她遲疑道,“她,她是在療養院嗎?”
她記得之前事故發生時,警察那邊一直聯絡不上他媽媽,說是在國外療養院,每次打過去都是醫護人員接的電話。
她還以為……他無親無友,無人珍愛,跟她一樣。
可是……
聽剛才的電話,好像對方只是離得遠、不知情,還想參加殷非異的婚禮,母子感情是在的。
將心比心,母親會恨不得殺了傷害自己孩子的人,她的恨意比本人強烈千倍萬倍,而且一輩子都無法消減半分。
如果說殷非異是她最歉疚的人,那殷非異的母親,就是她最恐懼的人。
又恐懼,又歉疚……無顏面對。
“嗯。”殷非異發完訊息,將手機放在一邊,抬眸,“我說過了,不要再說對不起——過來。”
“別離我太遠,我不舒服。”
陸珥的肩膀垮下來,說:“……要不然,在婚禮之前,讓我們見個面?”
媽媽總比他理智。
殷非異看向她。
她的小動作太明顯了,甚至沒有在他面前掩飾。她明顯在期盼著有誰來“幫幫”她,解決跟他的婚事。
本就陰雲密佈的心頭更添了幾分陰鬱,他低聲道:“收起你的小心思。”
“……”陸珥閉上了嘴。
沒有人看好他的婚禮。
盼他好的人希望他三思後行,不斷忠告他,後悔還來得及。盼他不好的人等著看笑話,等他自我毀滅,便將他分食。父母不同意,陸珥也不同意,只有他自己……
一意孤行。
“請帖發出去了。”
殷非異告知她:“婚禮規模不大,我這邊的賓客不到五十人,你那邊的賓客也不多……”
“等會。”她愣了愣,“我這邊的賓客都是誰?”
她自己怎麼不知道要請誰?
怎麼他一個人都辦好了?
“周楷鳴,是你的朋友,我記得。還有跟你關係尚可的校友,不到二十人,這是名單。”殷非異道,“沒有邀請你父親那邊的人,不必擔心。”
周楷鳴也會來來了?他們怎麼說的?
陸珥囁嚅道:“你怎麼不問我?”
“問你?你的答案是沒有婚禮。”殷非異冷笑,“再者,誠心相邀,至少要一個月發請柬。我們時間有限,只能提前半個月前邀請。但後天就是婚禮了,你從沒有主動問一句。
“總不能臨時從大街上拉來一些閒雜人等,我自行安排,你聽從便是。”
陸珥被他說得垂頭。
她回憶著,半個月前,她在酒店住著,剛剛從他身邊逃離不久。
……這婚禮,完全像是他一個人的獨角戲。
餘光看到了他的輪椅。
殷非異見她遲遲沒t有走向他,只好自己過去。
他面色冰冷,眼神陰鬱,彷彿恨不得她去死。
可他卻伸出手,握住她的肩頭,輕輕往懷中帶。
陸珥僵住,看著他越來越近,只礙於他的眼神,不敢動彈。
他聲音低而幽微,不像陽間的新郎,像與她配陰婚的怨鬼。
他道:
“所有人都會祝福我們。我們的婚禮,盛大,完美,眾人皆知。”
“……生生世世。”
他單手扣住她的頸側,唇瓣印在她的眼角、額頭。
她顫了一下,有些失神。
這是溫情得詭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親吻。
婚禮現場,滿是鮮花。
音樂悄然流淌,但人群靜謐得過分,多數穿暗色,婚禮更像葬禮。
陸珥的短髮被插梳盤起,塗了髮蠟固定,整整齊齊露出一張妝容精美的臉。
再戴上白色的頭紗,捧住一把鮮紅似血的薔薇,她直愣愣站著,像個穿婚紗的人偶玩具。
化妝師給她補了腮紅,她睜大眼睛盯著刷子靠近,只覺得自己像是被入殮師打扮的屍體。
她的眼睛黑白分明,又大又亮,僵硬地遊移一下,分外明顯。
但殷非異站在她的身後,低聲道:“不要到處看。”
他懷疑她在尋找逃跑的路徑。
陸珥抿了抿唇。
他就跟著她待在化妝間裡。
這場婚禮,殷非異的規矩就是規矩。
他會跟她一起入場,從門口走到中央,給她戴上戒指,接受祝福,典禮結束。
很荒唐的婚禮。
這個場景,像是殷非異一人創造的大型佈景。
他不在乎所謂的賓客,如果可以,他甚至想把他們全部換成紙人。
——那樣比現在好得多。
紙人的眼睛是死的,他不必擔心他們看到陸珥的美麗。
它們也不會動,沒有知覺,只能立在座位上,製造一些虛假的熱鬧,更不會說出煩人的言語。
在一群死物中,他可以毫無顧忌地當場親吻她,擁抱她,匍匐在她面前,哀求她的憐惜……
他覺得自己是個思維完全不受控的瘋子。
陸珥,對他而言有著致死的吸引力。她本來該是跟他長在一起,血肉共用,化為一體。
只要一看到她,他的內臟便不停地蠕動、抽搐、翻湧,生理上激狂得無法剋制,只想將她吞進肚子裡。
可是他要世人皆知:陸珥是他的妻子。
殷非異緩緩出了一口氣,換了一下重心。
他強行逼著自己站穩。婚禮還沒有開始。
他必須正常地、完整地跟她攜手走完全程,不露出任何問題。
“你還好嗎?”陸珥遲疑道,“痛不痛?”
殷非異壓抑道:“不要說話。”
他可能會因為分心,變回無法偽裝成人的畜生,輕易地四條腿著地。
陸珥看他。
這時候的殷非異,堪稱……讓人憐惜。
他的面孔緊繃得像透光白瓷,那點冷汗像遇冷凝結的霧,緩緩地滲出來,又聚整合透明的珠,順著他的額角向下流,滲進烏黑的鬢髮裡。
他在忍痛。
可他的容貌精美、輪廓深邃,平素氣場強得震懾人心,令人齒寒膽怯,但今日他難得一見露出脆弱和痛苦,反而使人不禁偷偷欣賞。
“擦一下。”陸珥單手提著那捧紅薔薇,遞給他一張紙巾。
殷非異喘了口氣,指尖動了一下,扶住了她的腰。冰冷的手掌自她纖細的腰側一展,指尖搭上她的脊柱摩挲,微微用力。
他不語,只是微微低頭,將自己擺放在她面前。
堅硬冰冷,又滲出隱忍的水。
他要她的“關心”。
陸珥吞嚥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沾走他面頰上的水珠。
殷非異盯著她。
現在,陸珥的眼睛裡只有他。
在她眼裡,他看起來……像個人。
可能這些日子他重新站起來,對她有一點點意義,不是全然白費工夫。
她或許覺得他這幅樣子不太嚇人,也願意在乎他是否疼痛,擔憂他的身體。
雖然……這只是憐憫。
“你的唇膏……”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垂眸盯著她微啟的唇。
“怎麼?”她抬眼看他。
他低聲道:“掉色嗎?”
“應該不掉?”她茫然不解,剛想轉頭找化妝師詢問,可化妝師不知何時偷偷離開了。
她還未說話,唇邊卻突然一熱,殷非異的呼吸拂在她的面頰上,近在咫尺。
他側頭輾轉親吻,舔舐那些紅色的膏體,反覆細品,然後勾住她吮吸。
曖昧的動靜讓她臉色發紅,她能感覺到他往她身上傾。他像是要摔倒,又像要將她禁錮,牢牢鎖進身體裡。
婚紗龐大的裙襬把他也吞進去,她踮著腳尖,勉強維持平衡,跟他撐在一起。
濡溼,強勢,他像是滿懷著無盡的眷戀,又彷彿憎恨、哀怨、暴虐,充滿恐懼和攻擊欲……
他的睫毛在顫,呼吸漸漸紊亂,他越是輾轉深吻,越有水色從唇邊向外溢。
她下意識吮了他一下,聽到他的低喘。
那是渴欲。
她渾身一麻,腰間被他捏痛。
殷非異忽然有一瞬的衝動取消婚禮。他要做別的事。
但化妝室的門被敲響了,門外有人通知他們:“還有十分鐘。”
過了兩分鐘,殷非異啞聲道:“幫她補妝。”
是玫瑰味。
他的舌尖殘留著香甜軟膩。
殷非異盯著陸珥擦拭嘴唇。她要重新補一下口紅,也要補好唇角的粉。
她的婚紗往他眼裡塞滿了炫目的白光,他恍惚了一下,以為這是夢境。
但他心底沒來由的恐懼忽然落地。
——有人發了訊息,將他徹底叫醒:
“老夫人來了。”
老夫人就是廖平真,殷非異的母親。
怎麼沒看好她?誰把她帶來的?
陸珥對著鏡子塗口紅,突然聽見殷非異匆匆道:“我很快回來。”
在離去之前,他又補了一句:“不要亂跑。”
化妝間的門被關上了。
陸珥從鏡子裡盯著他“走”遠。
他走路的姿勢,完全像一個正常人,像是那場事故從來沒有發生過。
可是她知道,他肯定很疼。越正常,越吃力,越是疼痛難忍。
她心裡刺了一下,摸自己脖子上的項鍊。
那是殷非異送她的紅寶石。
因為等會結婚的時候要交換戒指,她左手無名指現在是空的。她兩手交握,嘆了口氣。
但時間有限,化妝師問她:“要不要催一催?”
陸珥搖了搖頭。
她心裡七上八下的。
一切都不對。她要做的事,竟然一件都沒做成。
不僅沒有離婚,還鬧到了舉行婚禮的前三分鐘。
這是因為殷非異強迫她嗎?
那天他發瘋似的恐嚇她,她心裡很不舒服,一直記著。
可她摸了摸心口,又不得不坦誠地告訴自己……
她好像是糊里糊塗地被他捲進去了,現在,她處在半是恐懼半是沉浸的幻覺中,賴床一樣迷惘著,沒能清醒。
是她的潛意識縱容著這個結局的發生嗎?
……是因為歉疚?
僅僅只有歉疚嗎?還是說,她其實……
“喲。”忽然有人推門而入。
陸珥猛地轉身。
她認出了來人,是殷奇輝。他好像肩膀疼,齜牙咧嘴地轉著肩膀,形容輕佻,不像個好人。
“挺漂亮啊。”他打量陸珥,嗤笑,“這行頭,夠貴……”
“你來幹甚麼?”陸珥道。
她四處看了看,看到了化妝師的凳子。
這個她舉起來就能砸倒殷奇輝。
殷奇輝兩手一抬,做了個阻止的動作,說道:“快跑吧。再不跑,廖平真就來殺你了。”
陸珥皺眉。
他在說甚麼胡話?
看出她沒聽過這個名字,殷奇輝歪著嘴,補充說明:“我說的是,殷非異那個有精神病的媽媽。”
一直在她心臟裡撞來撞去的鉛塊,咚地一下砸到了她的小腹裡。
陸珥當場僵立。
作者有話說:鹿:
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