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46婚紗 她說她有事。 來不及了,……
她說她有事。
來不及了, 要先走。
陸珥非常坦然地從他身邊離開,好像她內心深處明白:那婚紗不是令人目眩神迷的漂亮裙子, 是他給她的囚衣和枷鎖。
只有殷非異一個人留在原地。
滿屋的人不敢出聲,“新娘”留下的是煎熬的寂靜。
過了一會兒,他冷靜地說:“婚紗留下,你們走吧。”
這一切,他早已預想過。
只不過他沒有想到,陸珥比他想象得更清醒。
不為華美的衣袍動心,不為昂貴的珠寶動心, 不為他的財富和誠意動心, 也……不為他動心。
她甚至沒有半點遲疑,更不打算半推半就, 從一開始就毫不留情斷了他的僥倖,飄然地逃走。
乾脆利落, 說到做到……冷血無情。
只能等到晚上, 唯有她與他時, 再實現他那些荒唐的夢境。
陸珥今天確實是有急事。
事業處在上升期的她,每天都有很多機會, 錯過實在可惜。
處理好工作之後,她還要跟喬謹之見面。
喬謹之剛剛從Z市回來。
風塵僕僕的他照舊溫文:“等很久了嗎?路上堵車, 我遲到了。”
“沒事。”陸珥笑了笑, “Z市分所怎麼樣?”
“一切順利,多謝你幫我介紹客戶。”他道。
陸珥說:“應該的,不用謝。畢竟是因為我, ‘他’才找你的麻煩。”
上次殷非異對喬謹之的律所下了手,陸珥便不得不再次跟喬謹之聯絡,彌補別人的損失。
另外兩個他圈子裡的豪門二代她不考慮, 但喬謹之的無妄之災,全都是因她而起。
陸珥不想再虧欠任何人了。
……有一個虧欠一輩子的殷非異,已經足夠讓她頭疼。
喬謹之道:“陸珥,你不必為此背上負擔。對我們律所來說,得罪了誰都是常有的事,不會輕易地倒了。你安心照顧好自己。”
他把文件遞給她:“上次你發給我的離婚協議書,我已經改好了。”
陸珥剛剛拿起,又聽到他說:“真的要給他這麼多嗎?”
陸珥承諾不分割殷非異的財產,除此之外,還要支付給他一大筆財產還有撫養費。
喬謹之知道她工作辛苦,賺錢不易,有些心疼。
陸珥點了點頭。
他嘆了口氣:“好。這些年我作為律所的合夥人,小有積蓄,如果你需要,給我個賬號……”
“不用。”她連忙拒絕。
最難的時候,她賣了房子都沒向別人開口借過,現在更不需要。
她會越來越有錢的,養得起……不對,她養不起。
這筆錢對她來說太多,但對殷非異來說,只能勉強算能供他吃喝。
“那你檢查一下。”喬謹之只好道,“我一直都在,如果談的不順利,你可以讓我代理。”
必要的話,起訴離婚。
她不該賠上一輩子。還好,她清醒得及時。
陸珥沒說話。
她可不敢讓喬謹之和殷非異面對面。
他疑心病重,總覺得她有甚麼“情人”,思想能歪到天邊去。
她不能跟喬謹之多聊,匆匆道別之後,她聯絡殷非異:“在忙嗎?我有事,想見你。”
她等了大概有一兩分鐘的空檔。
她站在大街上,低頭看著手機,任身旁人來人往,忽然想:他是不是又在復健,練習走路?
他那個一意孤行的所謂“婚禮”,眨眼就要到了。他為此鮮血淋漓。
“回家。”
好久以後,那邊發回了訊息。
殷非異看著那張照片,反覆放大,直到喬謹之在手機螢幕上消失,只剩下陸珥一個人。
他端詳她的表情。
保鏢告訴他了。說是保鏢,但他怕她不快,只在暗中跟著,時間久了,更像是跟蹤。
只能遠遠地拍照片,給他發訊息。
她是去拿“離婚協議”。
然後正式地來到他面前——判他死刑。
陸珥見到殷非異的時候,怔了一下。
一群無頭的婚紗人模之間,他坐在沙發上,穿著西裝,領帶一絲不茍……看不出任何殘缺,完美無缺。
畫面華美,燈光奢靡,婚紗上的碎鑽折射著星塵似的光點,他鬢髮漆黑,面白如紙,坐在那裡時,像荒誕的□□成真。
令人墜入夢中,又莫名膽寒。
發現他的秘密——就會被他殺死。
她頓了頓,把包放下,拿出一式兩份的文件。
為了打破那些令人不安的幻覺,她笑了笑,道:“你今天身體還好嗎?”
殷非異的眼珠黏在她的臉上,忽地轉動了一下,像爬行動物根據熱量觀測她的存在,一邊打量,一邊預備攻擊。
他的聲音緩緩,語調輕輕,猶如耳語,只吐出一個單字:“好。”
所以,直接說吧。
不要再假裝關心。
陸珥走過去。
拖鞋踩在地毯上,發出微不可聞的足音。她感覺自己走得很小心,停在了茶几對面:“沒有時間了。”
她說出跟他一樣的話。
只不過,她是想要——
“你看看,有沒有要修改的地方。”她把離婚協議放在他面前,“你想怎麼改,都可以。”
修長的手指落在薄薄的紙上。
陸珥還沒來得及反應,卻聽得“撕拉”一聲。
離婚協議書變成廢紙,飄揚著,落在地毯上。
“可笑。”殷非異道,“陸珥,你是不是忘了,你對我做了甚麼。”
陸珥舔了一下唇,她忽地有些焦躁,說:“我知道,但……”
“你不知道。”眼前坐著的男人忽地將她一把拽到在茶几上。
陸珥磕到了手臂,驚喘一聲,被他一拉一拖,整個人平伏在冰冷的檯面上,原本放置的茶具、花瓶全部摔了下去,滾了一地。
她抬了一下頭,被殷非異按住後頸,又低了下去。
眼前就是他的雙膝。
他的腿擺在她的眼前,陸珥好像嗅到了血腥味,她心裡一慌,手腕忽地被捆縛住。
是他的領帶。
墨色的底,隱約織著藏藍色的線,剋制禁慾的花色——卻將她的手勒得發紫。
殷非異把她手腕旁邊尖銳的領帶夾摘下去。
她緊盯著那個金屬的小物件掉在地上,彈了兩下,一動不動。
他道:“我求求你,陸珥。”
他語氣平靜,說著哀求的內容……卻言行不一。
他抽出腰帶,對摺,捏在手裡。
陸珥嚥了一下口水,下意識往後縮,想從桌面上滑下去。
可他單手拽住她,將她往身上帶。
皮帶搭在她的腰側,硬而韌的皮質向下滑,落在她的身後。小幅度地抬起,又輕輕地落下去,皮帶觸動了她的皮肉,像警告,更像是演習。
她顫了一下,慌道:“殷非異……”
他要打她嗎?
“你該聽話的,乖乖。”他低下頭,說,“我已經求了你。”
“你不能這樣。”她說。
“你可以跑,你的腿是自由的。”他單手掐住她的肩膀,說,“跑。”
陸珥立刻動了一下。
但在她離開桌面之前,“啪”地一聲響。
皮帶狠厲地抽在桌面上,距她只有分毫,發出令人發抖的嘯音。
這一下子,如果是打在人身上,只怕瞬間就會腫起一條血痕。
他低聲道:“再跑。你試一試。”
陸珥抬起頭,驚恐地看他的臉,眼睛睜圓,充滿畏懼。
殷非異笑了一下。
他俯身看她,目光中逐漸滲透出垂涎的渴欲:“現在……好乖。”
只看著他,多好。沒有閒人,沒有情人,只有他——這個她最恨的人。
他想舔舐她的眼睛。
把這兩顆黑白分明的水潤玉珠……含到嘴裡,吞進去。
“你別嚇唬我。”陸珥倉促地說,“殷非異,你……”
“噓。”他將手指插進她的髮絲裡,反覆摩挲她的頭皮,皮帶輕輕擦過她緊繃的面頰,說,“別叫我的名字……”
他的喉結滾動:“太動聽。”
因為目光齊平,陸珥看到了。
她驚恐地吸了一口氣。
“我求你,不要再提離婚的事。”他說,“嗯?”
他連發音都含著顫意,微微變形扭曲。
他無意識地按著她的頭,往腿上靠。
她感覺到了越來越近的體溫。
那些無頭的婚紗人模,像一具具無頭新娘的屍體,精美、奢靡又純潔地圍攏著,旁觀他們的“慘劇”。
陸珥感覺自己的頭也沒了,腦子空空的。
只有他越來越近,幾乎像黑洞般將她吞噬殆盡。
雙手被綁在一起,她下意識地t抵住他保持距離,卻聽到他的悶哼。
大半是狂喜,小半是——
“別太用力。”
他胸口起伏,小臂上暴出青筋,似乎隱忍了一瞬,卻在她掙扎著再次往後退的時候,突地一揮。
“啪!”
這次響在她肩側的桌面。
陸珥嚇得晃了一下。
他抓住她的後頸,長指伸展,貼著頸椎向肩胛觸。
他壓抑道:“不是說了……乖嗎?”
皮帶在單薄的夏衫外緩緩滑動。連打兩次桌面,她知道他可能並不會真的打她。
可是剛才的驚嚇,已經足以讓她的每一寸面板都戰慄著縮緊,心驚肉跳,卻無處躲避。
最要命的是,他做著這種事,還在說:
“求求你。”
陸珥狼狽地攤平在桌上,手腳俱垂,像條死魚。
她忍著被輕劃的古怪感覺,啞聲道:“別求了,殷非異。”
“離婚對你有好處……嗚!”
這一次她感到微痛了。
沒有皮帶破空的恐怖聲響,他的手掌打在她身後,含著怒氣,用了力。
陸珥皺著眉頭,卻見鬼了似的,忽地感到小腹一熱。
殷非異從沙發上站起來了。
卻見他疾走兩步,步態和節奏有些異樣,像從冰棺裡睡久的凍屍,生疏地擺佈著自己的肢體,詭異得令人發毛。
他可以走了。
陸珥還未來得及寬慰,他卻把她從桌上猛地拽了起來。
他手勁極大,指骨堅硬,半拖半拽將她拽到最近的婚紗前。
冰冷,堅硬,純白,刺眼。
陸珥被他扣在胸口。
“婚禮一定會舉行。”他單手解開她的衣釦,拉著往下剝離。
她光潔的肩頭暴露在燈光下,被密而閃的鑽光照亮,像憑空長出透明的細鱗。
殷非異半晃著站在她身後,解開她的腰帶,把她往前推,直到她撞在人臺上。
她把婚紗抱了滿懷,背後又貼上一具高大的軀體。
殷非異疊在她身後,將她和婚紗都勒住,他恨不得將她嵌進那身囚服裡,一輩子也脫不掉。
“沒有離婚——只有死。”
人臺被撞倒了。
翻在地上。
蓬鬆的巨型裙襬朝天支起,滑稽得像翻倒的等身玩具。
殷非異問她喜歡哪一件。
但陸珥來不及回答,就會被推過去,“試穿”下一件。
他似乎有自己的眼光,將一切“不合適的”淘汰,淘汰者翻了一地,滿地都是蓬鬆的雲。
然後——他摔了。
陸珥被他抱著腿拽倒,不得不跟他拉拉扯扯,一起在地毯中翻滾、爬行。
他痛得低吟,說著“求你”……
將她壓進了翻倒的雲裡。
婚紗被他腿上的血染紅了。
昂貴的雲變得汙濁,骯髒。
蕾絲和薄紗被扯碎,變形……蛛網般將她裹進飛絮裡,纏緊。
“我會死,陸珥。”他靠在她耳邊,“跟你一起死。”
“你這個……可恨的……不知好歹的……”
他喉間一哽,耳語道:“……壞東西。”
其實,陸珥列印了十幾份離婚協議書。
就是為了防止被殷非異撕毀。但是現在這個情況,拿多少份給他,也是一樣的結果。
另一個辦法就是跑,分居後起訴離婚。
婚禮已經近在眼前,必須抓緊時間。
然而,殷非異把她變成了囚犯,徹底鎖在身邊。
他有“婚假”。
“這樣是沒有用的。”她嘆氣。
“有用。”殷非異道,“我能看你一輩子。”
陸珥:“……”
瘋的越來越嚴重了。這是她的錯。
執念,怨恨,瘋狂,痴迷……
她不知道是不是她也瘋了,有的時候,她竟然會覺得殷非異……在傷心。
是裝的嗎?
她分不出來,因為殷非異說著“求你”,幹了不少事。
只剩一件的婚紗,用於明天出席婚禮。
陸珥對著婚紗坐著,陷入沉思。
如果在婚禮現場跑掉——殷非異會不會氣死?
答案是,會。
胡思亂想之時,殷非異接了個電話,突然看了她一眼。
陸珥不明所以。
他頓了頓,對著電話的另一邊,說:“不需要你出席。”
作者有話說:殷:
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