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48好戲 “哎,跑了就對了!”殷奇輝……
“哎, 跑了就對了!”殷奇輝拍手,看好戲似的。
陸珥提防地看了他一眼, 單手提著裙襬,推門而出。
殷非異的秘書匆匆地趕過來,迎頭碰上陸珥,驚得倒吸一口涼氣,他是趕緊過來替老闆看守新娘的。
秘書警惕道:“您可不能……”
“——他們在哪?”她問道,“我過去見他們。”
秘書愣了一下:“這……”
“帶路吧。”陸珥道,“沒有時間了。”
她不會逃的。
陸珥承認, 自己軟弱得令人厭煩, 但她從來沒有逃過。
慘烈的事故,她沒逃, 坍塌成廢墟的生活,她沒逃。她要從殷非異身邊離開, 也只是想讓他變好。
她只是常常迷茫, 心裡七上八下的, 一會反思這樣做對不對,一會兒質問那樣做錯沒錯。
但她總是跟著這顆猶豫不定的心走, 比如此刻,她認為該去見他們, 而不是跑。
秘書看了t看時間, 遲疑道:“……好,您跟我來吧。”
陸珥立刻跟他走,毫不猶豫。
“果然是傻子。”殷奇輝跟了出來。
他眼神陡然一陰, 冷聲道:“把她帶走。”
幾個穿著西裝的男人突然衝了過來。
“你們別輕舉妄動!”秘書擋在了陸珥面前,眼鏡歪了,被拉扯著。
陸珥也臉色發白, 她的裙襬和頭紗都被人拉住,狼狽得不像樣子。
殷奇輝被這場面逗笑了。
這場婚禮,絕不能順利進行下去。
這是父親搭下的戲臺,各方演員都到位了,尤其是主角——瘋癲的廖平真。
殷非異,還有程老先生、高董事、陳董事等各位站在殷非異那邊的元老,生意場上的各位合作伙伴,以及各位族老宗親,都該吃吃廖平真帶來的苦頭。
這場婚禮並不只是一場簡單的儀式。
二十年前,祖父在世的時候公司遇到過危機,為了挽救公司,有一筆股份外流到了程老先生手裡。
雖未明說,但祖父的本意是結兩家之好,未來可以直接劃到程君寒名下,再傳給延續兩家血脈的孩子。
然而,殷程兩家婚事不成,殷非異一意孤行娶了陸珥。他甚至已經與程家商議好,用Z市的新專案換回股份,婚禮之時,程老先生會當眾將這筆股份轉到陸珥名下,昭示殷氏未來女主人的重要性。如果事成,殷奇輝父子二人將十分被動。
所以,無論如何,陸珥必須消失得遠遠的。軟得不行,就來硬的。
新娘陷在人裡,裙子都被扯壞了。
“嘖。”殷奇輝欣賞道,“這裙子挺好看的。”
之前他跟熙韻結婚的時候,熙韻的裙子不如這個。一切都是因為殷非異,他會記一輩子。
“二少,殷總他絕對……”秘書急道,卻被一拳打掉了眼鏡,踉蹌一步。
陸珥眉頭緊皺,一把將秘書推開。她說:“你快跑。”
他們的目標只有她而已,“捱打”已經超出了秘書作為打工人的職責範圍。
她給了他一個脫身的藉口:“幫我叫人。”
秘書頓了一下,沒走。
他又去幫她推擋:“你們別動她,有監控,保鏢馬上來!”
“你還真是挺招人喜歡,怪不得把那瘋子迷得跟發病了似的。”殷奇輝輕蔑道,“你們倆是不是也有一腿啊?嗯?”
這是是人心的善意,又不是感情,他真是思想骯髒。
“齷齪。”陸珥罵了一聲。
她被拽住手腕,掙扎了幾下,忽然恨起酒店太大。
怎麼糾纏這麼久都沒有人來?
被罵的殷奇輝不怒反笑,他雙手抱胸,道:“救你的人是趕不上了,廖平真那邊夠他們忙的——走吧。”
秘書追不上車,他迅速記住車牌號,一邊報了警,一邊連滾帶爬往殷非異的方向跑。
他猛地推開房門:“殷總!”
殷非異一眼就看到了他臉上的血,瞬間站了起來。他重心不穩,晃了一下,險些摔倒。
“陸小姐被殷奇輝的人綁走了。”秘書急道,“我報警了。”
廖平真扶住了殷非異,她臉上還帶著歇斯底里後的淚痕,聞言面部肌肉抽動了兩下。她沙啞道:“你要去哪?你的腿!”
殷非異掙開了廖平真的手。
他道:“我去找她。”
舌尖殘留的甜膩,忽地變成了令人難以容忍的苦鹹。
廖平真的手留在空中,她臉色變了變,忽然面無表情。
“讓她死……她該死。你不許去。”
“把今天出席的人都叫過來,甚麼婚禮——荒謬!”廖平真道,“我要挨個問問他們,為甚麼要合起夥來,幹這樣愚蠢的事!”
殷非異說:“看好她。”
他剛走一步,廖平真又過來拖他:“兒子,兒子,你是被她下了咒嗎?你想清楚,那可是害你的人!”
殷非異不打算跟她辯解,來不及。
可是休息室的門又開了。
老殷總施施然走進來。但他卻不靠近,只說:“不是下咒。廖平真,你兒子瘋了。跟你一樣,他也是這個歲數發病。家族遺傳,就是如此。”
廖平真給了她兒子劣等的基因,這位廖家的獨女當年就是在殷非異這個歲數開始發病,產生被害妄想,幻聽幻視,逐漸癲狂。
這是血裡帶的,自打殷非異生下來就刻在他的骨頭上,明確標示了他的終點。
自打殷非異越來越出色,越來越劍走偏鋒,偏激冷酷,很多人都隱隱有預感,這般遠超常人的天才,非夭即病,不得長久安寧。
老殷總一直盼著他“發病”,但盼了太久,他實在是等不住了。殷非異沒被撞死,斷了一條腿這樣的強刺激,也沒讓他發瘋,只有再強加一把力。
老殷總要做的事,就是在今天這個場合,把殷非異的“瘋病”鑿實。有這樣一個母親作為先例,只要逼得殷非異情緒失控,表現異常,足以讓人確信他並不能掌權管事。
而老殷總作為一家之主,自然可以將這母子兩個送進精神病院。他已經聯絡了幾個舊友,許以重利,還能重回殷氏,重新奪回自己的位置。
廖平真怔了一瞬,突地倒退兩步,眼神裡滲出令人膽寒的恨意。
“該死……該死……”
但她說不出來,該死的是眼前的人,還是那個陸珥,亦或者是她自己。
“不可能,我要去問他們,我要過去問他們!”廖平真推開殷非異,自己衝了出去。
老殷總感嘆道:“這瘋病,一旦染上了,一輩子好不了。”
他在精神病院準備的是母子套間,嚴密監護再加上大劑量給藥,正常人也能變成瘋子。
留下兩個瘋子的性命,也算他為父為夫深情。
陸珥無法以一當四。
她的雙手被捆,扔在後排,被兩個大漢夾在中間,只覺得無語。
“然後呢?”她道,“綁我有甚麼意義?要贖金嗎?”
殷奇輝前排副駕扭頭,說:“誰綁你了?我可不幹這違法的事。我們是一家人,不會傷你一根手指。”
陸珥沉默一瞬。
她心裡難受起來。這陣子她粗略地瞭解了一點點刑法,發現如果殷奇輝沒有實質性傷害她,還真判不了。
“把她脖子上那項鍊拽下來。”殷奇輝說,“給我。”
那是殷家的東西。
陸珥躲閃了兩下,還是沒躲過,項鍊一鬆。
那顆血光流轉的紅寶石來到了殷奇輝手裡。
他對著光看了看,說:“適合熙韻。”
殷家家傳的東西,總不能落在傻子手裡。他們夫婦才是未來的家主和家主夫人。
“你要利用我?”陸珥吸了一口氣,“殷非異他並不……”
“呵。”殷奇輝說,“別逗了,先擔心你自己吧,少管閒事。”
他油鹽不進,陸珥也只能默然。
她忽然想起殷非異再三申明她不許逃跑。
她倒是沒有逃,但是可能他會生氣吧……希望他遇不到別的難事,只是生她一個人的氣。
可她轉念一想就覺得自己太天真了。
殷奇輝這氣定神閒的樣子,一定另有後手在等著對付殷非異。他的盟友是誰?她一無所知。這個被她用拖把打過頭的蠢東西,還有點別的她不知道的東西。
現在她能做甚麼?
——不添亂,趕緊從殷奇輝手中跑出去,報平安。
她看向窗外,景物異常陌生。
不容易逃命。
“小殷總,哈,你來了?”
陸珥被推下車搡進這棟別墅的時候,她聽到了熟悉的聲音。
猛地抬頭一看,眼前的人竟然是“失蹤”的陸珏。
她驚訝道:“你怎麼在這裡?”
而且怎麼跟殷奇輝這麼親近?
作為高一學生,他現在這模樣實在是有些嚇人,青少年未成形的鬍子又軟又卷,讓他顯得格外邋遢狼狽,他身上甚至有濃濃的煙味。
陸珥屏住呼吸,一時有些泛噁心。
陸珏隨便掃了她一眼,繼續對著殷奇輝笑臉相迎:“我能看好她,絕對沒問題。”
“行。”殷奇輝在她身後猛地推了一把,陸珥差點跌倒,陸珏嫌棄地躲開。
“跟你弟弟呆在一塊唄。”殷奇輝歪嘴笑,“你們家內部的事,跟我有甚麼關係。這可不能叫綁架,傻子。”
“……”陸珥心情複雜難言,“你在這呆了多久了?”
難道就一直跟殷奇輝攪和在一起?陸父到底知不知道?這小子還是個學生……
陸珏粗暴道:“廢話那麼多?你當了富家太太,可沒給我一分錢!在我面前裝甚麼姐?”
陸珥頓時無言以對。
十幾年的習慣已經養成,陸珏一直就把她當成個外人。這下好了,他成了別人用來看守她的獄卒,哪怕警察找來,也沒有任何問題。
殷奇輝跟他敢買兇殺人的親生母親非常不一樣,是個法外狂徒,不留破綻。
可能這也是殷非異至今拿他“沒辦t法”的原因吧。
陸珥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錢還夠花嗎?”殷奇輝輕蔑道,“給他轉點零花錢,玩去。”
“謝小殷總!”陸珏頓時高興了。
陸珥被扔進了客廳的角落。
她雙手被反綁,依舊穿著那身婚紗,摔倒了就不好起身。
陸珏抽空看了她一眼,道:“今天結婚?你這裙子值錢嗎——你怎麼穿個運動鞋?”
“……”陸珥沒回話。
裙襬能把她的鞋子完全遮住,再加上她準備隨時攙扶殷非異,她就穿了這雙鞋,沒必要自己找罪受。
這雙鞋也方便她逃跑,只不過,一路上人太多。
還好,到了現在這間別墅之後,他們都散開了。
見她不說話,陸珏也懶得搭理她。他剛收到了“零花錢”,立刻玩起來了。
陸珥得了清淨,她迅速地四處觀察,看門,看窗,又看向陸珏面前的電腦。
是在玩遊戲?
她腦中掠過一絲困惑,仔細檢視泛著熒光的螢幕,發現上面並不像遊戲畫面,而是她沒見過的畫面和數字。
陸珏眯著眼睛盯著,臉色忽紅忽白,雙腿下意識地顫抖,異常地緊張、興奮。
短短几分鐘內,數字在不停地變,他的情緒也像過山車一樣,忽高忽低,激昂與低沉只在一瞬間。
這是……
陸珥突然明白了。
為甚麼陸父之前頻頻向她要錢,甚至為了錢跟殷奇輝摻和在了一起?
因為陸珏染上了網賭。然後他負債、搶同學錢、聚眾打架,“失蹤”,直到現在。
陸珥更擔心起來。
陸珏把自己逼到這個程度,只要殷奇輝給他錢,他甚麼都會做。
殷非異最好不要過來。
她得想辦法自己逃走。
陸珏站起來。
他剛輸了一把,情緒極差,臉色陰沉地向陸珥走過來:
“你身上有沒有首飾?帶手機了嗎?給我,我要賺點錢。”
作者有話說:鹿:
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