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44來訪 深夜來訪,叫做幽會,毫無疑……
深夜來訪, 叫做幽會,毫無疑問。
當燈光傾斜著照在殷非異的臉上, 陸珥發現,他洗過澡。
他的髮梢還是溼的。
她嘆了口氣。
應該把他推出去,她的理智這樣說。
陸珥可以把他推到電梯裡,一鍵送他下樓。
眼前,殷非異生病還未完全痊癒,狀似孱弱,疲憊地坐在那裡。
但他眼中卻亮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幽火。
力竭的猛獸故意淋溼自己, 蜷縮著坐在她的門口。
陸珥明白, 猛獸還是猛獸,危險還是危險。
然而……他停在門口, 手放在門框上。
他的襯衫袖子捲起一塊,小臂上有青紫的傷。
為了練習走路, 他摔成了這樣。陸珥猜測, 他身上別的地方可能也有傷。
她猶豫了一下, 說:“你……有沒有藥膏?”
應該算跌打損傷,他需要治療。
那扇門又開了一些。
殷非異一言不發。他的輪椅壓過生死線, 像鬼魂被特赦回到了人間。
神明好騙。
他低聲喟嘆。
陸珥沒察覺,她隨手關門, 思考過, 還是忍不住說:“傢俱要挪開,地上鋪好軟墊——唔!”
她被猛地壓在了門後,甚至沒來得及轉過頭。
那個輪椅空蕩蕩地撞在牆邊, 輪椅上坐著的可憐人,將她壓住,死死困在懷中。
他站著。
“殷非異?”她驚喘一聲。
濡軟的吻貼上她的後頸, 先吸吮,再張開唇瓣一下下地含、舔。
她的側臉壓在冰冷的門上,背後是他。
他的心臟在狂跳,血液被泵進四肢百骸,渾身滾燙。
她被他的心跳震得心慌意亂。
鼻尖埋進她的頭髮,殷非異繼續吻她耳後,含糊地說了一句:“你的頭髮,長長了。”
陸珥啞然。
他站不穩,像把全身的力量都擔在她肩上,將她擠壓,碾磨。
他狂熱激烈地擁抱她,她的手腕輕輕磕在門上,從內向外敲門似的,咚咚兩聲低響。
她生怕被人聽見,慌得往後伸,拽住他的衣角:“你別這樣。”
他喘了一聲,將下巴抵在她的頭頂,道:
“——推開我。”
如果她厭惡,那就推開他。抬一下手,就能做到,不必糾結。
“……”陸珥努力直了一下身體。
她快被他壓扁了。
她變矮,變薄,在他高大的軀體下,越來越小。
猛獸進門,原形畢露。他像只騙人的棕熊,會假裝人類招手,然後把沒來得及跑掉的傻子活生生吃掉。
先從內臟吃起。
她的心臟像被厚重的舌頭舔過,顫著發癢。
她怎麼能推開他?
他全靠她這個支點站著,她推開,他就會立刻摔倒。
他單手撐在門上,另一隻手環過去。
他輕緩地揉了一下,指尖撚起單薄的布料,又一次重複要求:“推我。”
他可以被她推倒。
摔下去之後,他可以伏跪在她的腳下。
他可以像條狗一樣,爬在她的身後追趕。
抱住她的腿,舔溼她的褲子……攀住她的膝蓋,再一直往上攀。
“你別動!”她下意識抓住了他的小臂,顫聲道,“扶好!”
她不知道他是在因為站不穩在晃,還是因為……
“我需要你,陸珥。”他低聲道。
他看著她的脖子和耳朵變紅。
一點點的,隨著他的話泛出血色。
她像將蛇揣進懷中的農婦。
冰冷的蛇軀因擁抱甦醒、變暖,靈活地遊動,捲起,一路頂起她的衣衫。
而她恐懼著,顫抖著,怕毒蛇露出獠牙,將她的心口咬穿。
他忽地同情她,遇上他,對她而言是t劫難。
他輕輕吻她的發頂,一下,又一下,半是憐惜,半是珍愛。
她的頭又圓又小,被他吻得點一下頭、又點一點。
陸珥被頭頂上重重的親吻弄得心生異樣。
她剛想回過頭,卻聽見他說:
“我……”
“想你,陸珥。”
只是剛剛分別一天。
可她剛想反駁,又默然下來。
殷非異沒有親人,沒有朋友,沒有依靠。他從不向別人示弱乞憐。
該說他寂寞嗎?還是可憐?
她讓自己清醒,不能被他繼續矇騙。
可是他突然撞了一下她的腿。是堅硬的,冰冷的義肢。
他頓了頓,說:“很疼。”
“……”她僵住,嚥下了剛剛到嘴邊的話。
她知道,這是真話。
殷非異的手反握住了她。
他控制著她的手指,經過她的小腹。
“我很想你。”他這次說得順暢了些,低聲剖白,引誘,“我們是夫妻,乖乖……”
向下。
她顫了一下,險些摔倒,又被他壓過去,重新貼在門後立住。
她像被熨斗燙平的花,擠著壓榨,要變成一幅畫。
他捏著她的手指,輕聲道:“你也想我了,別隱瞞。”
“放鬆一點。”
她的臉紅得要滴血。
她……快要瘋了。
她不知道自己為甚麼這麼優柔寡斷。
明明他說了可以推開,卻弄到現在這個地步,她兩條腿都在打顫……
太羞恥了!
她猛地抽出被他操縱的手,燈光下指尖微微發亮。
他修長的手指再次糾纏上來,將她的手捏住,低頭啟唇,含住她溼潤的指尖。
她聽到他貪婪吞嚥。
她的大腦像被泡在魚缸裡,漂浮,旋轉,逐漸吸水漲大,變得綿軟。
沉沉浮浮,異常混亂。
猛地沉入水中,又被用力捕撈上來。
從內向外的撞門聲,聲響細微,卻令人極度緊張不安。
他的手依舊撐在門上,在她一抬眼就能看到的地方。
用力到指尖發白,壓抑到青筋凸起。
他半是狂喜,半是忍痛。
一直在喘。
第二日,陸珥發現,他的褲子上有一塊硬結的區域,是乾涸的血。
假肢磨傷了他。
他走一步,就流一點血。
皮肉被削得破爛,癒合,又磨傷,傷痕累累,血跡滲開。
她看向床上的男人。
他還沒醒過來,眼下有淡青的影。
有一隻手臂露在外面,蒼白的面板映襯著,舊傷變綠,新傷變藍。
她想起他昨天說的“五天”。
他說這是距離婚禮的剩餘天數,那麼過了零點,現在只剩“四天”了。
這麼短的時間……
他簡直像是人魚強行上岸,磨掉鱗片,蹭爛皮肉,刀剮似的走、站。
她該怎麼救他?
難道只有成全?
殷非異醒過來以前,陸珥離開了。
她去修髮型。
她還記得第一次給她剪頭髮的理髮師,照舊去了那家店。
理髮師還記得她,道:“現在這個長度保留嗎?我給你剪個更好看的,有新鮮感。”
陸珥點頭。
理髮師很喜歡陸珥,給陸珥塞了滿滿一托盤零食。
沒用多少時間就剪完了,她剪得又好又快。
陸珥看了看鏡子裡的自己,把衣領整理好,從臉上拿掉碎髮。
隔壁的女士正在染髮,刷著短影片等時間。
她的手機聲音很小,但理髮店很安靜,手機裡的聲音飄了出來。
“英南國際中學,高一學生陸珏偷竊財物,聚眾打架……逃避處分,逃學後失蹤三天,若有訊息,請聯絡……”
女士不感興趣,看過就翻。
陸珥頓了一下,她掏出手機。
陸珏。
她同父異母的弟弟也叫這個名字。
這個名字不算太常見。
在同校同級生裡,應該沒有重名吧?
陸珥已經把陸家那群人全拉黑了,她還開了新號碼,換了新辦公室,住在安全的酒店,從各個方面跟他們斷聯得徹徹底底。
她不準備給他們錢,也不準備管甚麼閒事,陸珏父母俱在,輪不到她管。
她只是看看,這訊息說的究竟是甚麼。
她開啟本地訊息,有目的地搜尋,很快找到了那一條。
一開啟,她就看到了陸珏的臉,陸父已經報案了,警方和校方都在找,但至今沒有找到他的下落。
可是,聚眾打架和失蹤?
一直是好學生的陸珥想不出,一個高一孩子能幹出甚麼大事來。
她又想起陸父幾個月前就找她要錢,說陸珏要用。他們還跟殷奇輝摻和在一起……
她猶豫了一下,給殷非異發訊息:
“如果有人打著我的名義找你,不要理會,更不要見面。”
可能是她想得太多,但重重事情堆積起來,她心裡生出擔憂。
她知道,殷奇輝的母親曾試圖殺死殷非異。
而陸珏不僅知道殷非異是所謂的“姐夫”……他還是個大腦不太好用的“未成年人”。
她害怕陸珏當人當夠了,突然被人利用,做出些恐怖的事情,害人害己。
這種具有成年人體型,卻品德不端的怪物不能叫做孩子,而是個不可預料的炸彈。
但殷非異沒有立刻回覆她。
這不對勁,陸珥想,殷非異回覆她總是很快的。
她忽地不安起來。
他應該在公司吧?
陸珥快速付賬,出門打了車,徑直往殷氏大樓去。
可殷非異遲遲不接電話,她一個外人,沒有他的話,進不了公司裡,只能等在門禁外。
周哥還在度假,也幫不上忙,她茫然了一會,勸自己別太緊張。
沒有人害殷非異。她的擔憂太過了。
他也沒有她想得那麼脆弱,他在公司,身邊又有保鏢,不可能出事的。
可大概是今天看到了殷非異的傷口和血。
她總覺得,他現在太不安全。
連她都能把他推倒,殷奇輝還曾經衝到醫院去欺負他……
陸珥皺眉,道:“停在地下停車場入口。”
她去殷非異放車的地方,說不定能找到他的司機。
自動停車場管車不管人,陸珥成功溜進去,也找到了殷非異那輛獨一無二的車。
隔著很遠,她好像看到車邊人影晃動。
那是司機嗎?
她快步走過去,離得越來越近,卻聽到了說話的聲音。
她在車的另一邊,其他人被車擋著,她看不清。
只聽見一聲痛呼,好像有人被打了。
是誰在欺負人?
她一凜,快速繞過車尾,突然聽見了殷非異的聲音。
“從這爬出去。”
他的語氣涼薄到了極點。
他甚至帶著不耐煩的輕蔑,像貓捉耗子似的殘虐:“現在磕頭,實在太晚。”
她停下腳步,怔在原地。
她看清了,殷非異面前跪著一人。
而他端坐在輪椅上,高高在上,不染塵埃。
完全不是她認識的模樣。
像陌生人。
作者有話說:鹿:
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