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39好宴 宴無好宴。 眼前的是一群……
宴無好宴。
眼前的是一群幾年沒見過的大學同學。
陸珥上學的時候沒甚麼閒暇。為拿到獎學金, 她讀書很努力,也不得不參加學生活動討加分, 剩下的一點點時間,還要做兼職。
所以陸珥在大學期間透過社團組織認識了不少校友,但跟同班同學交往不多,班裡最熟悉的,就是身旁的舍友範琳榕。
但是範琳榕出國之後再也沒跟她聯絡過了。
範琳榕把她推過去:“你們看,誰來了!”
“陸珥!”班長站起來,“你沒回復我的訊息, 我還以為你不回來了!”
陸珥禮貌地笑笑:“好久不見。”
有人眉頭一皺:“班長, 你可沒說多出來一個人,這怎麼安排啊。”
一圈都已經坐滿了, 就差許州和範琳榕兩個,都是提前訂好的。
陸珥頓時精神振奮:“那我……”
她想溜。
範琳榕一把拉過陸珥, 截斷了她的逃跑路徑, 道:“加個座位啊!”
“你不會連這麼簡單的辦法都想不到吧, 丁思甜。”範琳榕道,“這點辦事能力, 怎麼做到殷氏高管的?”
“殷氏”兩個字讓陸珥眼皮一跳。殷氏的殷,不會是殷非異的殷吧。
不應該這麼巧, 應該是她聽錯了。
“你說加就加?”丁思甜冷臉, “這家餐廳有多難定,你是知道的。要不是我有路子,你們還不是隨便找個路邊攤吃燒烤大排檔?”
許州聽不下去了, 插話:“大排檔更好,喝點啤酒吃點燒烤,更痛快。要不然咱們現在去?”
他看不慣丁思甜刁難陸珥。拿了兩年年薪, 剛升職高管,就抖起來了。
他是知道的,這就是私仇。大學的時候丁思甜喜歡喬謹之,結果表白被拒,就這麼記恨上陸珥了,這都多少年了,還不依不饒的。
“有你甚麼事!”丁思甜微怒。
他道:“我就是想吃大排檔,走啊同學們。”
“好了好了。”班長趕緊站起來,“加個座位嘛,陸珥多久沒跟咱們見面了,難得相聚——許州,你別起哄。”
丁思甜哼了一聲,雙手抱胸。
“丁思甜,你也起來,挪挪位置……”班長說。
“我還就偏不——”丁思甜忽地頓住了,她站起來,盯著陸珥的鞋子,“你穿的甚麼東西?酒店拖鞋?這麼狼狽?”
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陸珥頓了一下。
密集看過來的目光本應是刺人的,但或許是這段時間經歷得太多,她並不覺得難堪。
她坦然地一一對視回去,把那些或興奮或刺探的目光,統統看得轉開。
她最後才看向丁思甜,道:“最近剛從Z市回來,不想找房子,酒店長租了一個月,就在隔壁華越,省心。”
“華越?”範琳榕愣了一下,“一晚四千多塊,你長租?”
陸珥點頭:“空中花園風景不錯。”
同學們目光微變。
這才畢業幾年,大家都辛苦地奮鬥漂泊,也都覺得自己的努力有了收穫,但是怎麼陸珥能賺這麼多錢?
憑甚麼?當年陸珥校招去的公司也一般啊?
氛圍忽地凝滯焦慮起來,有人按捺不住,問道:“陸珥,你現在在哪裡上班?還在原來的公司嗎?”
陸珥搖了搖頭。
“那你現在是做甚麼?”他追問。
陸珥:“……”
雖然知道大家都想發財,但是她還是有點招架不住。難道要從零開始講創業經歷嗎?她從來沒想過要整理心得體會。
好在椅子及時送過來了,救了她一下,大家各自落座。
丁思甜看她說不出來,笑一聲:“你們都學不來的,別想了。陸珥上大學的時候就努力,優等生啊,把所有人都踩在腳下,比你們都強。”
她特意點出陸珥手裡的購物袋:“當年在食堂打飯,一小時賺十二塊的陸珥,也住上豪華酒店,買上奢侈品了……我記得你去的是個小公司,工資這麼高?不會做了非法操作,將有牢獄之災吧?”
“行了,丁思甜,你別找茬。”許州呵斥。
“喲,護花使者。可惜了,人家根本看不上你。”丁思甜發笑。
陸珥無奈:“我只是下樓走走,順便買件衣服穿,工作需要,大家都明白。”
“富婆。”丁思甜道,“廉價牛馬通勤,配上這麼貴的鞍,呵……要不然今天的聚餐,你請?”
陸珥抬頭,道:“工作有變動。不過,你怎麼對我這麼瞭解?我都不知道你在做甚麼。”
丁思甜臉色一變,忽地惱怒:“我才不關心你幹甚麼,不過是當年畢業的時候聽了一句而已……”
“嗯。”陸珥道,“那時候的訊息過時了,不用反覆拿出來聊了。”
她有些煩了。
丁思甜不屑:“聊你?你算甚麼?”
範琳榕欲言又止,忽然道:“你是九鹿的老闆嗎,陸珥?”
“甚麼意思?”大家困惑起來。
陸珥看向她,卻見範琳榕尷尬地笑了笑。
範琳榕道:“我叔叔家的公司最近想跟Z市的一家公司合作,我看到對方叫陸珥……我還以為是重名呢。”
沒想到,那個真的是這個陸珥。
範琳榕是富家大小姐,大家都知道,她叔叔是定居美國的大富商,當年就身家過億。
“你加我個聯絡方式吧,可以嗎?陸珥。”範琳榕掏出手機,“有機會的話單獨約……”
陸珥才畢業幾年,就敢跟經營二十幾年的范家合作?聽這意思,還是對方有求於她?
大家眼神都閃爍起來,不敢相信。可是認識這麼多年,一向傲氣的範琳榕,甚麼時候這麼低聲下氣過?
向來只有別人求她,她眼皮都不動一下的。
丁思甜一怒:“你們不會是唱雙簧吧?甚麼九鹿,是不是現場編的,我都沒聽過——”
可是沒人敢不信。
“陸總。”
服務員忽然進來了。
她拿了兩瓶酒,徑直走到陸珥身邊,道:“之前您存在這裡的兩瓶酒,今天要開嗎?”
丁思甜的聲音戛然而止。
她狐疑的目光掃過去,臉色瞬間慘白。
這些年在殷氏工作,見識多了,所以她能認出這兩瓶酒,知道價格。
兩瓶裡沒有一個低於八十萬的。
服務員不可能跟陸珥配合說謊。
是陸珥打腫臉充胖子?
不,就算把臉抽爛了,也腫不到這個程度。
她瞬間想到了很多,想到了喬謹之當年拒絕她的畫面,也想到了陸珥當年在食堂打飯的慘相,還想到了陸珥拿到獎學金的模樣……
眼前的陸珥漸漸變得清晰。
陸珥正看著服務員,她慢慢說:“甚麼時候存的?”
服務員看著她脖子上的項鍊,若有所指地微笑:“您忘了,上次從家裡拿來,一直放在這裡的。”
“家裡”這個詞讓她愣了一下。
不可能是陸父。難道家是指殷非異?
陸珥摸了摸脖子上的吊墜,猶豫道:“不用開,放回去吧。”
範琳榕還拿著手機,可陸珥沒有興致。
她對範琳榕笑了笑,拒絕了她加好友的請求,說:“工作的事,等工作日再說,Z市那邊有人對接合作。”
“我還有事,今天就先走了,你們繼續玩。”
陸珥走後,滿場鴉雀無聲。
過了一會兒,許州說:“丁思甜,你滿嘴胡言亂語,不就為了喬謹之麼?那麼大的戒指你沒看見?陸珥已經結婚了。”
“結婚了?”丁思甜猛地一驚,“是誰?”
“不是喬謹之,我們都不認識!”許州道,“別在這造假想敵了!”
“結婚了……”丁思甜神色變換,回想起陸珥手上那枚鴿子蛋,還有她脖子上的項鍊……
她瞧不起陸珥,還以為那麼大塊的……是飾品。
但如果不是裝飾品,是真東西的話,陸珥的老公必然是有錢富豪。
有今天的一切,都是靠她嫁得好吧?
不行,她得去問問t佩如。好久沒聯絡了。
那兩瓶酒是殷非異的。
陸珥問過服務員,得到了確定的答案。
她脖子上戴了項鍊,那塊紅寶石是殷家家傳的東西,而這家餐廳,業主就是殷非異。認出她是他的妻子後,經理特意為她解圍,還靈活變通地叫了“陸總”,而不是令人腳趾抓地的“殷夫人”。
陸珥又受了殷非異的幫助。
該謝謝他嗎?
陸珥拿出手機,轉到殷非異的電話號碼介面。
她看了看那幾個數字,猶豫了一會兒,又將手機息屏。
算了,沒甚麼好說的。
既然他沒主動叫她,她就繼續住在這裡。她明天又要忙起來了。
殷非異說要毀了她。
她需要在這件事發生之前做好準備,穩固她的事業。
【她說甚麼了?】
殷非異問。
除了對餐廳的工作人員道謝之外,陸珥說甚麼了?
餐廳那邊沉默。
殷非異繼續看著手機等。
無事發生。
看起來,陸珥要把這件事完全含糊過去,她不會專門打電話過來,對他道謝的。
“……狼心狗肺。”他喃喃道。
虧他記得她不願意戴上“靠男人”的帽子,特意囑咐叫她“陸總”。
她一點都不領情,把他當成空氣。
殷非異下頜緊繃,扔了手機。
正好,他也不願意原諒她。就讓她在那個酒店住下去,多麼有錢,多麼瀟灑……
這算冷戰嗎?
也對,互相憎恨的兩個人,必然走到如此結果。她要靜一靜,離開他,不能見到他的臉,不願聽到他的聲音,只希望越遠越好……
——只是。
靜“一”靜這個“一”到底是有多久。
她到底是有多恨他……
陸珥壓根想不起殷非異。
分公司順利建成,一切開始運轉,錢被颶風颳進她的口袋,滾雪球似的,資金越來越多。
她忙得頭昏腦漲,才終於體會到——
一直住酒店真的很舒服。她甚至覺得不想再去殷非異那裡住了。
安全,舒服,不用自己操心家務,有最恰到好處的服務,有完全不被打擾的私人空間。
唯一的缺點就是貴……
一個電話打斷了她的午餐。
“陸小姐。”周哥說,“殷先生住院了。”
住院?
怎麼突然這麼病了,這麼嚴重?陸珥一慌。
但她轉瞬又困惑起來:周哥的聲音太平靜了,平靜到詭異。
這是怎麼回事?
她壓下心頭古怪,問:“住在哪裡?”
“老地方。”周哥說,“來看看嗎?”
她覺得更奇怪了,不免吞吞吐吐:“他……哪裡不舒服?”
周哥回過頭看了看,心道:心裡不舒服。
但他經過思考,本本分分地說:“肺炎發燒了。”
“……啊?”陸珥下意識道,“怎麼會搞成這樣?吃退燒藥了嗎?”
怎麼能嚴重到住院了?
周哥:“正在輸液。事故以後,殷先生的身體一直不好,免疫力太低,需要好好養。陸小姐,不來看看嗎?”
從醫學的角度上講,陸珥來不來都隨意。
可他後背上都快被目光燒出兩個洞。
陸珥微頓,回憶日程表,道:“我下午騰不出手,要不然……”
“滾!”殷非異的聲音忽然傳進了聽筒。
“不要告訴她,讓她滾!咳咳……”
陸珥抿唇。
這是說給她聽的嗎?
都咳這個樣子了,還讓她滾。
果然,他恨她入骨。
她嘆了口氣:“麻煩你照顧他,辛苦了,周哥。”
為表誠意,她補充:“我給你發獎金。”
獎金立刻到賬。
周哥安詳地閉上了眼睛。
殷非異的肺都快被咳出來了。
他夜裡洗了冷水澡,又著了涼,但歸根結底還是身體不如從前。
身心兩頭虛耗,他撐不住了,也不是意外的事。
唯一意外的是……
陸珥。
她到底能賺幾個錢。
竟把生意排到他之前。
殷非異恨不得剖開她的肚腸,看看她到底有沒有長心。
她這麼對他……她壓根不記得她自己是罪人,更不記得她是他的妻子。
她的愧怍,竟這樣在數日之內快速地消耗殆盡。
毫無意義。
他的腿,是白白斷了。
這婚事,也是兩本廢紙。
殷非異輾轉反側,直到夕陽落下。
他看著滿屋鬼影幢幢,忽生狂想:“叫人把她抓過來。”
有保鏢看著她,隨時都能將她擒回。
他受夠了這漫長的,虛無的,無邊無際的等待。
只要她出現在他面前,他就跟她一起死。
現在,立刻,一起死在這裡。
“嗒,嗒,嗒……”
腳步聲由弱漸強,由遠及近,不急不緩。
這……
殷非異神情凝滯。
作者有話說:鹿:
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