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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40月光 “怎麼樣?” 陸珥走向周……

2026-05-12 作者:小聲點鵝

第40章 40月光 “怎麼樣?” 陸珥走向周……

“怎麼樣?”

陸珥走向周哥, 壓低了聲音。

照舊是那個病房,照舊是那個人, 此時此地,她的話剛剛說出口,便恍惚一瞬。

彷彿時間倒流。她站在時間線之外,冷靜地看著他們的過去和現在。

……一切都沒有改變。

這麼長時間,因為她,殷非異沒有半點好轉。

未來呢?

難道未來也要一直這樣嗎?

“還好。”周哥打斷了她的思緒,說, “輸液剛剛結束, 藥也吃了。”

陸珥點了點頭,看了一眼病房門。

“進去吧。”周哥道。

病人等她一下午了。

陸珥收回目光。

她揉了揉乾澀的眼睛, 壓低聲音:“我就不打擾他了,既然沒事, 我就走了。”

周哥一愣:“你不進去了?”

她點點頭:“免得惹他生氣。”

周哥當了這麼多年護工, 見多了人生百態, 對陸珥的選擇,他一想就能理解。

他多嘴問了一句:“以後都不回來了?”

“……”陸珥沒想好。

她只是覺得過往必須改變, 一直重複過去,對殷非異好起來沒有半點作用。

他越見她, 越恨她。

她已經把他害成這樣了, 難道還要害他一輩子嗎?

不過,這陣子他沒搭理她,應該是振作起來了。

既然如此, 她便沒必要頻頻出現,擾亂別人好不容易得到的平靜,又把他拉進憤怒和仇恨的漩渦裡……

這不是她想看到的未來。

周哥還等著她回答, 她只好說:“他不是說了,不想見我嗎?”

“我聽他的。”

“……”

周哥心想:那得反著聽。

不過他也覺得陸珥應該趕緊跑,糾纏半天勞心費力,就算是孝子賢孫也受不了這麼折騰。

他說:“那你快回去吧,怎麼來的?”

陸珥道:“打車,車還在外面等我……”

“我送你到門口。”周哥說著就動了起來,“這幾天你在哪住?需要甚麼生活用品,我給你送過去?”

陸珥跟著他走,想了想,說:“我這幾天身份證沒帶,用的電子身份證,周哥,你能不能幫我找找……”

“砰!”

屋裡突然有聲音。

陸珥腳步一停,回頭看向那扇門。

殷非異怎麼了?

“……”周哥也停住了,他看了看陸珥,說,“我去看看,你走吧,咱們電話聯絡。”

她遲疑著,聲音更低了:“好……”

她心裡有些不安。

難道殷非異聽到她的聲音了?

所以他心煩了,故意弄出動靜嚇唬她?

那她得快點走了,陸珥不想再聽到“滾”字,也不想聽到他充滿怨恨的詛咒。

她加快了腳步,一溜煙跑遠,馬上就要拐過牆角——

病房門突然開了。

周哥大驚:“哎?殷先生,你怎麼自己下來了……”

殷非異坐在輪椅上,穿著病號服,衣衫不整,形容狼狽。

他推開門,壓住咳意,說:“陸珥。”

陸珥,陸珥……陸珥。

陸珥。

走廊盡頭那個人聽見了。

她像是想要回過頭來看他。

但只是稍微轉過來了一點點,又扭回去了。

她假裝聽不到,徑直離開。

……看都不看他一眼。

叫不回,抓不住,追不到。

可能就等他死了,她也只會鬆一口氣,道一聲“好”。

殷非異感到眩暈。

他看著陸珥消失後留下的空蕩,後知後覺感受到了疼痛。

剛才他從床上掙扎著跌下來了。

他怕她真的就這麼走了,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去找她,可是沒有半點用處。

真可笑。

——十天後是他們的婚期。

只有他一個人還在意。

陸珥……

她應該跟他一樣痛苦。

痛苦到無力飛起,才會落回到他的身旁。

“呼。”陸珥跑出醫院,坐上車,汽車發動,她大大地鬆了一口氣。

逃了一頓臭罵。

還好她跑的夠快。

慶幸從心底生出來,可沒等她露出笑臉,心下又忽地黯然。

她想起之前某次,她滿心惶恐,緊張地依偎在病床邊。

殷非異撫她的頭,摸她t的臉。

她分不出來,那到底是輕慢的褻玩侮辱,還是……

無意識的溫柔和珍愛。

想到這,陸珥猛地驚了一下。

她為甚麼會產生這種妄想?太不正常了。

那時候的殷非異是最恨她的。他剛遭遇不幸,滿心的憤恨怨毒,只想折磨她這個罪魁禍首,讓她生不如死。

能幻想出完全相反的感情,她大概也快瘋了。

作為罪人,她竟然在受害人的身上反向汲取溫情……簡直不可饒恕。

道旁的路燈紛紛倒退到身後,如珠鏈般璀璨,陸珥改變了回酒店的計劃:

“先去南郊墓園。”

腦子裡生出的這些遐思都是假的。

她只是想媽媽了。

夜裡進入墓園,對她而言這還是第一次。陸珥特意開啟手機上的手電筒,照亮了一個個墓碑。

到了媽媽墳前,她又覺得陌生。陸珥已經忘了媽媽的樣子了。

她站了一會兒,才坐在墓前。

墓園外面本來有人賣花的,但是現在太晚了,商販都收攤了,她是空手來的。

所以她道歉:“對不起,媽媽。”

沒有人回答,只有風吹樹葉,刷刷作響。

手電筒的燈光只能照亮眼前的一小片區域,她低頭看著,忽然聲音大了起來:

“……我賺錢了。”

身邊沒甚麼人為她慶賀。

不過媽媽會高興的。

陸珥把包放在一邊,欲言又止。

應該再說點甚麼,但是還有甚麼可以說?

半晌,她想到了,便訥訥地說:“我還挺忙的。”

無人回覆她。

陸珥低頭看著螞蟻從她腳尖爬過,用指尖把它趕到正確的地方。

暖風吹動她的頭髮,不知道是甚麼蟲子在鳴叫,墓園還挺熱鬧。

不遠處有座新墳,不知年歲幾何,是男是女,但墳前皺縮的蘋果還飄著清香,紅色的電蠟燭間斷閃著。

一閃,又一閃……

眼前的光忽然滅了。手機電量太低,撐不住光了。

陸珥陷入黑暗中,吸了一口氣。

她今天來的太晚了。下次她白天再來,帶點祭品才行。

該走了。

陸珥站起來,說:“我……”

“——陸珥。”

忽然有人在叫她。

陸珥後背一涼,猛地轉過身,驚愕道:“殷非異?”

他不是病了嗎?

他坐著輪椅……推他的人呢?上來的路可不好走,他怎麼無聲無息出現在這裡?

她往前走了一步,又下意識停了。

——他該不會是追到這裡也要罵她吧?

殷非異沉默一瞬。

他說:“帶我過去。”

陸珥一愣。

她驀地發現,沒有燈也沒關係。

月光明亮,清輝如霜。

她可以清晰地看見殷非異。他膚色蒼白,像從夜色中凝結的幽魂,冷鬱,寂靜,煙霧一般淡薄。

她屏住呼吸,站在原地,不停猜測他的意圖。

“……”殷非異垂眸。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腿,道:“你的司機走了。”

陸珥拿著沒電關機的手機,道:“啊,可能他給我打電話了,但我沒接到……”

太晚了,又是墓園,司機可能會害怕。

是她想的不周到,不能怪人家。

說著說著,她的聲音越來越小了,漸漸沒了聲。

殷非異在看她。她不知道他在看甚麼,又能看出甚麼。

都怪今天的月亮太亮了。

不過,他是過來接她嗎?專門為她跑到這墓園?

“咳……”殷非異掩唇,嚥下令人厭煩的咳嗽。

陸珥腳尖挪了挪。

她咬著嘴唇,感覺應該關心他:“你還好嗎?”

他擺手。

過了會,他完全平復下來,才說:“算了。”

他看了一眼陸珥身前的墓碑。他知道,那是陸珥的母親。

不過……看來她不願意介紹他。

殷非異完全理解她。他眼神閃了一下,道:“……走吧。”

陸珥提上包,向他走過去。

這一次,不用他說,她主動推他的輪椅。

月光照亮了來時的路,她感覺像在做夢一樣。

這場景太虛假了。怎麼會在墓園裡遇到這個人呢……

“以後,我可以埋在這裡。”殷非異說。

她腦子一空,順著他的指示看向左側。

那是一塊空置的墓地。

陸珥頓時啞然:“你別這樣……”

大晚上的,殷非異怎麼甚麼也不忌諱。

殷非異道:“沒甚麼。”

只是那邊離陸珥的母親不遠。如果她去看她母親,他能看見她。

想著,他又靜默了。

陸珥低頭看著他的頭頂。

只是看著他而已,她就開始無法呼吸,心臟緊緊地縮著。

她不知道怎麼做,只覺得她的存在將錯誤養得越來越龐大肥壯。

偏偏因果糾纏,命線結成一團,解不開。

只能用蠻力撕扯,或銳器剪斷。

要見血,要亡命,要魂飛魄散。

殷非異又漏出半聲咳嗽。

他忍過了,壓抑得渾身僵硬,卻依舊無能為力。

只能任憑自己發出這種衰弱的聲息。

“……”陸珥看到他的肩膀顫了一下。

她沉默了一會兒,說:“要好好吃藥。”

說完,她又覺得後悔。這是句廢話,人家自己的身體,比她在乎得多。

於是她補救道:“是我太囉嗦了,抱歉。”

殷非異沒譏諷她。

他沉默著,點頭。

這條路太長,陸珥感覺有甚麼東西飄走了。

就浮在他們頭頂上空,遊在澄明的皎皎月光中。

她不知不覺嘆了口氣。

“……”殷非異抿唇。

那聲嘆像燙爛了他的心肺,軀殼爛了個洞,冒出焦灼的煙。

她厭煩他。

他隱忍片刻,又止不住,低聲道:“我把你送回酒店,不必發愁。”

陸珥“嗯”了一聲。

沒驚喜,也沒感激,語氣平平。

她心不在焉地看他的肩膀,又看他的手臂,看他的手背。

看起來一切正常,不過,他手背上輸液的針眼沒按好,有血跡滲出來了。

他來這裡幹甚麼呢?

明明還在住院……

可她沒想明白,就看見墓園大門了。

她看到殷非異的車駛過來,車燈晃了她的眼睛。

她看不清楚,聽力也因為睜不開眼而下降了。

殷非異說:“對不起。”

陸珥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聽錯:“甚麼?”

他吸了一口氣,說:“陸珥……”

他是來追她的。

但是,他看到的卻是……

夜裡跑到墓園的陸珥。

在母親墓前獨自沉默的陸珥……

她受了委屈。

他想把她抱進懷裡。

擁抱她,撫摸她,安慰她。

……可她對他充滿厭恨和抗拒。

殷非異猶豫著,試探著,碰她的指尖。

——她躲開。

“上車。”她說。

他的眼神黯下來。

他永遠無法取悅她。

方法不對,人……也錯了。

作者有話說:鹿:

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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