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38舊衣 市中心,五星級酒店,陸珥躺……
市中心, 五星級酒店,陸珥躺在浴缸裡。
久違的清淨了。
她慢慢吐出一口氣。
作為一個習慣獨居的人, 她覺得還是現在這樣舒服。
她想起第一次獨立租房的心情。房子很小,但完全屬於她自己。沒有人會因為她隨意走動投來令人不悅的目光,她想躺就躺,想跳就跳。
自由。
現在,她在這個城市沒有家了。
但是酒店更舒服,她買到了安靜和閒逸,不必擔憂家務, 只需往那一躺, 徑自享受。
辛苦賺錢就該享受地花掉。她才不會倉皇而逃,委委屈屈地滿大街徒步。
今天她甚麼都不管, 只打算自己管好自己。
她獨自用餐,吃完又去空中花園看夜景, 小酌一杯。
吹著夜風, 俯瞰半個城市, 她身心舒暢。
腳下燈火璨若星河。
甚麼殷總,程總, 這總那總,衣香鬢影, 上流社會……這一切都跟她沒有半毛t錢的關係。她原本做的就是外貿生意, 對接的客戶散於世界各處,現在又在擴充套件業務,哪裡的錢她都可以賺。
這群人上人, 就算再厲害,還能統治世界不成?
她有自己的事業,不在乎誰阻礙、誰幫助。
陸珥放下酒杯, 看月亮。
“……”
周哥希望立刻加工資,用金錢撫慰他的心情。沉悶的氣氛讓他倍感壓抑,已經快要惡化成工傷。
現在是陸珥離開的第三個晚上。
陸珥和殷非異吵架的時候,他不在。僱主殷先生總覺得他們都是電燈泡,都該滾得遠遠的,不能妨礙他們“恩愛夫婦”的私人時光。
……哈哈。
他們都不摻和,結果就突然這樣了,最好脾氣的陸小姐都忍不住逃跑了。肯定是他又瞎折騰了,周哥都不用猜就知道。
那天晚上,陸珥離開以後,還給他打了電話,叫他趕緊去照應。
多好的人吶。
而這位呢……
坐在黑暗裡,燈也不開,眼神都沒動一動,不說話,半死不活,胳膊上那血都流到地毯上了,渾身都縈繞著黑氣。
然後就一直保持這樣。倒不算是難相處,殷非異不是那種隨便向員工發脾氣的神經。
但是周哥總覺得時光倒退,一下子退回當時在醫院裡的場景。
他是知道的,陸珥走了以後,殷非異就是……嗯,這個樣子。
不停地思考,不停地怨恨,心生萬念,又萬念俱灰。
這種讓人膽戰心驚的狀態持續了一整個月,一直到殷非異出了一趟差,不知道用甚麼手段,把陸珥帶回來結了婚。
——肯定是強行逼迫的手段。
現在,逼迫太過,失敗,陸珥清醒了,全崩了。
周哥腦補了一個完整的劇情。
殷非異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手心。
燈光白得刺眼,照得他的手像死人。
左手無名指上,是空的。
是了,陸珥從來沒想過,他沒有結婚戒指。
他送她戒指,是讓所有人知道她已婚,他怕她從他手中飛走。
可陸珥不在乎他。
更確切地說,打從一開始,陸珥就從來沒有對他產生過一丁點的感情。
只是歉疚,只是贖罪,只是同情。
可是這種情緒,像風一樣,一吹就散。撐不住多久。
殷非異沉默地曲指數著日子。
一,二,三,四……
他猛地握起了拳。
他們結婚,區區數日,短得可憐。
他甚至不忍心去數。
結婚證明明還在他的手裡,她的身份證也在他的手裡……她連衣櫃裡那兩三套衣服都沒帶走。
他像畜生一樣在地上爬著追她。他不停地叫她,求她,摔碎尊嚴,暴露不堪,展現軟弱。
她卻——
“——別回來了。”他忽然說。
她是不顯靈的菩薩。
她看穿了他是甚麼貨色。因此厭惡他,拋棄他,憎恨他。
一片寂靜,沒有迴音。
“……”周哥臉上浮現出難以言喻的複雜表情。
他咳嗽了一聲,隔著大半個屋子,低聲試探道:“我給陸小姐打個電話?”
殷非異斷然拒絕:“哪怕我死了,也不必通知她。”
周哥:“……哦。”
他看了看時間,善解人意地說:“那我把陸小姐的衣服打包送去吧。”
她一個女孩子,獨自跑出去,甚麼都沒帶,肯定不方便的。
殷非異眼神驟冷:“不必。”
“留在這的所有,她全都不要了。”
衣物不要,證件不要,電腦不要……
也不要他了。
殷非異回了房間。
他不想再從任何一人嘴裡聽到“陸珥”兩個字。
陸珥,陸珥,陸珥……
可恨的,逃跑的陸珥。
衣帽間還掛著她的衣服。孤零零,沒有跟他的衣服摻和在一起,而是單獨掛在另一邊,像決心與他劃清界限,兩不相干。
衣服也只有三件,兩件襯衣,一條褲子。
殷非異目光陰沉。
這麼一點行囊,怎麼用一輩子?衣不如新,她想換就能換。
其實,她從一開始就想好了,不準備在這裡久住吧。她弄得他這裡像是旅館一樣,隨時都要退房離開。
她對他和他們的婚姻毫無敬意可言!
這是玩笑,玩弄,不負責任——
殷非異伸手拽那件衣裳,要把她拋棄的這三件衣服扯下來,扔進垃圾桶。
跟她一起滾!滾出他的地盤!
倉皇的指尖觸到了微涼的布料,他卻忽然頓住。
洗衣液的清香味道撲面而來,乾淨,溫暖,柔軟。
……
他扯住那件襯衣的下襬,無意識地前傾,仰起頭。
是她的味道嗎?
他像有一瞬間被奪走了神智,等他回過神來,已經雙手拽在襯衫上,用她的衣襬矇住了臉。
燈光透過這件單薄的襯衫照進他的眼睛,他貪婪而瘋狂地嗅聞,猛烈喘息,將鼻樑和嘴唇全部埋進衣襟裡,試圖嗅到她殘留的氣味。
沒有……
不對,不是她。
衣服洗得太乾淨了,這不對……
他喉結滑動,吞嚥著不知何故分泌的口水,仍舊垂涎欲滴。
他下意識把她的襯衣和褲子三件一併全部攏起來,揉成一團,抱在臉前。
布料柔軟,像伏在她的身前,親吻她的衣衫。
可是,沒有她的體溫,衣料後面也沒有她的身軀,這只是幾片愚蠢的布料,在他僵硬的手指間變形。
即便他反覆親吻嗅聞——
沒有她的味道了。
三天了。
沒有她的味道了,她走了,她不見了……
痛意襲來,他突地喘了一聲,猛地一拽,將衣服全部拽下來。
衣架丁零當啷互相敲擊,吵鬧得令人厭煩,可殷非異甚麼也聽不見。
他握著衣服的手不住發抖,手背上凸起青筋,骨節發白。
他要扔掉她的衣服,他想。
他恨她。
他永遠不會原諒她,他恨她一生一世。、
他恨她,她就該……
——她的睡衣沒拿走。殷非異突然想。
在哪裡?放在哪裡了?
不要洗。應該還沒有洗……
他在空蕩蕩的衣帽間裡翻找,又拉開各個櫃子,又充滿渴望地去翻髒衣籃。
他為甚麼一直沒有想起?
原來真的在這裡。
還沒有洗,還好,這兩天他不許人進來,沒來得及送洗。
他惶然地一把抓出那套難看肥大、毫無情趣的短衫短褲。
她對他沒有半點興致,所以也從來沒想過在睡覺時裝扮。她就每天穿著這破破爛爛的舊衣服入睡,掉色,還變形到領口歪斜……
她不知道領口會露出鎖骨,被他扯開以後,從後頸看進去,能看到頸椎,再一覽無餘地一路看到尾椎。
一節,一節,又一節。
他可以輕易地把手伸進衣下,或者把這衣服推上去,捲起來,再捲起來……
他神志昏沉地將布料反覆揉搓摩挲,像害了瘋病一樣尋找她殘留的氣味。他把她所有的衣服都攏到一起,捧進臂彎。
有她的味道了。但很淡。
曖昧難明的,獨屬於她的氣味,讓人想放在齒間嚼磨,咬碎,舔舐,吸吮,一次次地緊貼。
——骯髒的陸珥。
殷非異想著。
然後他低下頭,渾身顫抖,把臉埋進布料裡。
怨恨著她,不停地吸氣,不停地喘。
陸珥正在買衣服。
她確實沒衣服穿了。
昨天她的衣服就該洗了,是酒店夜裡洗了烘乾給她送來的。但是夏天每日穿同一件衣服,肉眼觀感不太妙。
不過她有錢。
樓下就是商區,她穿著酒店的拖鞋就下去逛了。
自從斷舍離捐了大部分衣物之後,陸珥現在買衣服非常“切中要害”,只買上班能穿的襯衫、西褲。
因此,她買東西的效率很高,不到二十分鐘,就買到了兩套合體也得體的衣服。
還差一雙鞋子。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上的酒店拖鞋。她穿出門的那雙白色運動鞋撒了咖啡,送去洗了,還沒回來。
“陸珥?”
有人驚訝地叫她。
她回過頭,對方便感到驚喜:“真的是你,頭髮怎麼變短了,我還以為我看錯了!”
陸珥頓了一下。
眼前這個人,是她的大學同學許州。
這個城市太小,她想。總是能碰到一些尷尬的人。
“你最近怎麼樣?現在還單身嗎?”許州問。
“……”
這是她過往的追求者之一。陸珥想了想,抬起左手,給他看她無名指上的戒指:“我結婚了。”
不管怎麼說,用這個藉口拒絕別人非常容易,不必白費口舌。
許州的肩膀立刻往下落了一下,他嘆口氣:“結婚怎麼沒請我?對方,是甚麼人?”
陸珥無法準確地描述複雜的殷非異,只好禮貌地笑了笑,說:“你不認識。”
“我不認識?”許州愣了一下,說,“那,不是喬謹之了?”
他還以為那個不表白光“做朋友”的心機狗得償所願了,沒想到,竟然不是他。
怎麼會聯想喬謹之?
陸珥連忙道:“跟他沒關係,你想多了,喬謹之對我只是友誼。”
許州不予置評。
看來那孫子還沒表白,真夠能t忍的。
他繞過這個話題,說:“咱們有兩年沒見了!今天同學聚會,你知道嗎,就在這這棟樓上的餐廳——班長說聯絡你了,你沒收到嗎?”
“……”陸珥早就不登入學生時代的社交賬號了。她搖了搖頭。
許州道:“一起去吧,你的舍友也會來。你們當年上學關係特別好,但後來她去了美國,你們好久沒見了吧?”
陸珥猶豫了一下,身後突然又響起一個聲音:“陸珥!我還以為這次見不到你!”
當年住在她隔壁床的舍友,就這麼突然蹦了出來。
陸珥被他們兩個架住,進了電梯。
她還穿著酒店拖鞋,但同學聚會的大門已經開啟。
作者有話說:鹿:
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