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33沒事 殷非異的仇人有很多,大多數……
殷非異的仇人有很多, 大多數都沒了蹤跡,傾家蕩產, 不知道在哪裡無名無姓地茍活。
唯有這位……
“陸珥。”殷奇輝在陸珥父親家。
“頭一回有人讓我白等這麼長時間。”他把手裡的菸頭按在果盤裡滅了,看了看時間,“你說話像放屁,你的女兒根本不聽啊,陸成。”
陸父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賠笑:“這……家裡的飯都做好了,您先入席, 咱們先不等她……”
“免了。”
殷奇輝是為了“大嫂”來的, 誰稀罕吃這兩口泔水。
之前陸父對他保證一定會把陸珥叫過來的,可現在一看, 分明是在耍他。他才跟殷非異說了,說他跟陸父是好哥們的。
現在這不是活活打他的臉嗎?
難道是陸珥被殷非異攔了?
也有可能。
殷奇輝查了這個小嫂子, 一看她按部就班的漂亮履歷, 他就知道, 這個陸珥是非常懂事的那種女孩——懂事,意味著任人擺佈宰割, 性格上毫無亮點。
她老老實實地做著體面的工作,努力地融入人群, 交著並不真心的朋友。
嘶, 簡直像養殖場的肉兔。
他想不出殷非異怎麼會娶這種人。
殷奇輝以前一直覺得,利益至上的殷非異,未來擇偶也必然選擇能為他帶來巨大利益的女人。要門當戶對, 強勢精幹,美豔,冷血。
比如他女朋友熙韻的表姐, 程家長房獨女程君寒。
程家老爺子從前愛慘了殷非異,恨不得親自嫁給他,天天巴望著殷非異成為他的半子。只是這事故一出,老頭也蔫了。
不過,微不足道的陸珥更好。有這麼一群家人,自己也軟塌塌的,誰都能戳她兩下子。
殷奇輝站起來,抖了抖衣襬上的菸灰,讓那些灰飛到桌面上。
他說:“你兒子的事,是我幫你處理的,你可千萬別忘了。”
“……”陸父臉上一白,連連點頭,“怎麼可能,您的恩情,我這輩子……”
“別囉嗦了。”殷奇輝煩死了陸父,他聽他媽在家囉嗦就聽夠了,這不相干的死老頭也囉嗦。
他威脅道:“這次讓我跑空,可沒有下一次。讓她主動來找我,能做到嗎?”
陸父連連點頭:“好好,肯定,她一定去找您!”
他殷勤地把殷奇輝送出門。
門一關,他臉色立刻變換。回到餐廳看到滿桌的菜,他一言不發,把桌子掀翻。
稀里嘩啦一地狼藉之間,他吐出三個字:“臭丫頭……”
媚上者必欺下。
陸珥一直懂這個道理。
所以,即使眼光不太準,她也刻意遠離那些有兩幅t面孔的人,並對那些不卑不亢的人產生好感。
比如周哥。
周哥的僱主從陸珥變成殷非異,工資翻了好幾番,但他對陸珥的態度一直沒怎麼變。
他現在上班上得特別有勁,每天元氣滿滿:“哈哈,早啊陸小姐。”
他來上白班了。
跟他一起來的還有家庭醫生,帶了個箱子,陸珥在他們後面看:“這是甚麼?”
周哥剛剛想回答,殷非異忽地說話了:“陸珥。”
他低聲說:“你去上班吧。”
“我下午去。”陸珥說。
殷非異:“……”
昨天她看過他了,後續在輪椅上、床上,她好像也都沒有表現出反感和噁心。她主動親吻他的頸側,又被他誘導著,接吻多次。
他本不應該再糾結這些沒用的事情。
但是這是義肢。無論如何,在她面前反覆強調殘缺,他還是有些難堪。
陸珥讀了讀空氣,又看了看周哥的表情,忽地開了竅:“我去客房,有個郵件要處理。”
隱私,她明白。
其實根本沒有郵件這回事,不過陸珥現在是創業中的小老闆,只要她想幹點活,就有數不完的活能幹。
房子隔音效果極好,她甚麼也聽不到,一頭扎進了工作的海洋中。
直到殷非異敲門。
“吃飯。”
十二點。
義肢還需要做一些調整,醫生帶走修改了。
但佩戴時那種感覺,還留在身體上。
說來荒唐,殷非異一直能感覺到那條失去的腿,時而瘙癢,時而劇痛。大多數時候他會默默隱忍,不告訴任何人。
但今天,本該有肢體的部位多添一根義肢……
像畸形的異種試圖在他的骨肉中寄生紮根,他難以容忍,本能地排斥。
“你很熱嗎?”陸珥注意到了他流下的冷汗。
殷非異頓了一下,有些渙散的眼神慢慢重新變得凝實。
他道:“沒事。”
只不過是孱弱的孬種,不願意接受現實。
陸珥看了他三秒鐘,心裡把這句“沒事”暗自翻譯成了“有事”。
她現在漸漸摸到了殷非異的脾氣。他有的時候直白得像是瘋子,有些時候說出來的某些話,卻是反的。
他完全無法接受任何有損尊嚴的情況出現,對他來說,語言並不是有效的溝通工具,反而是障礙。
但他的身體姿態會明明白白地告訴她答案。
她悄悄伸手過去。
殷非異怔了一下。
他低下頭,看到陸珥的手指輕輕地揪住他的衣袖。
她沒說話。
但透過這小小的一點,跟他……連在一起了。
他忽地想起醫生的話。
他只是小腿截肢,如果堅持鍛鍊,充分復健,在穿戴假肢的時候,他可以“正常”地站著。
然後正常地行走,正常地奔跑,正常地生活。
陸珥至少應當擁有一個看起來比較正常的丈夫。
空間具有階級屬性。
起碼陸父根本接近不了在殷非異身邊的陸珥。
但陸珥總會獨自去上班的。她下午約了面試者,見了兩個,有一個說不來了。
她等了一會,準備下班,但辦公室門響了。
難道改變主意了?她笑臉相迎,但笑臉很快僵住。
推門而入的是陸父。
“怎麼不回家?”陸父說。
“……”陸珥感覺血液直衝大腦。
這是第二次,被陸父堵在屬於她的地方。上一次被威脅的記憶再次湧入腦海。
陸父撥開她,一腳踹開大門,大搖大擺地走進她的小辦公室,看了一圈。
“這破地方……看來殷總對你也不怎麼樣。”
他也知道陸珥結婚了。他輕蔑地評估著陸珥,卻把殷非異尊為殷總。
因為錢。
陸珥依舊站在門邊。她看著他,說:“甚麼事?”
“昨天我叫你回家,你沒聽懂嗎?”說到這個,陸父氣不打一處來。
他想起昨天殷奇輝給他的難堪,憤怒讓他恨不得咆哮,他走向陸珥,伸手就要拽她:“你還是我女兒,別以為攀上了高枝——”
“……”陸珥眨了一下眼睛,看著他的手慢慢靠近。
還是那一招。還是拽她的頭髮。
她長期做他的女兒,長期不安,長期恐懼,長期害怕出錯。不敢動,不敢說話,不敢反抗。
但是……
現在她已經長大了。
“啪!”
一聲響亮的耳光,但臉上浮現出巴掌印的是陸父。
陸父愣在原地,彷彿無法接受現實。
陸珥會打人?
他——被他女兒打了臉?
陸珥的手在發抖。但她說:“爸爸,別再這樣了。”
她不想再害怕了。
被兔子抓了臉的人終於回過神來,隨之而來的是狂怒,陸父整張臉都漲紅了:“我幹甚麼了!我叫你回家而已,你這個畜生——”
他向陸珥衝過去。
她想:打就打,互毆吧,她不怕。
但半掩的辦公室門被推開了。
兩個穿著黑西裝的人衝進來:“夫人,沒事吧?”
陸珥一怔:“啊?”
夫人是誰?這倆人是誰?從哪冒出來的?
保鏢攔住了陸父,回頭看她:“殷夫人?”
“……”
原來這說的是殷非異的夫人,是她。
——他都捨不得動一根指頭。
殷非異陰著臉,看著保鏢把陸珥帶過來。
目光從上到下,掃遍她的全身,重點看了看她的頭髮。到了今天,他終於知道陸珥的短髮是怎麼回事了。
之前在醫院,他只是無意識中摸了她的頭髮,陸珥當天立刻把頭髮全部剪掉,把她的頭髮給了他。
他以為她是想裝可憐,裝傻。原來是——
“被欺負了。”他向她伸手。
被欺負了這麼久,這麼多年。
“沒有。”陸珥尷尬地靠過去,看著保鏢都出去,門關好,才把手遞給他。
她指尖還有點發麻。
打人的是她,欺負人的是他。她都沒想到,她真的……
“我是不是太過分了?”她說。
如果媽媽還活著,肯定會罵她。打人不打臉,更何況那畢竟是她爸爸。
正如陸父所說,她翅膀硬了,忘恩負義了,就算是畜生也不能這樣對父母……
“……傻。”殷非異低頭看她的手心,道,“我們不請他參加婚禮了。”
既然陸父這麼不體面,堵上門去欺負他的妻子,那他的工作也沒必要繼續幹了。陸父在職位上這麼多年,有不少不合適的操作,之前殷非異就查到了。還有陸珏的事,陸珥還不知道……
之所以甚麼也沒做,是怕陸珥認為,他欺負她的家裡人,就是為了整她。
可他現在不想讓這些人過得太舒坦了。
陸珥點頭:“好。”
婚禮的事,全聽殷非異的。再說,鬧成這個樣子了,再見也是難堪。
她低頭看著殷非異。
陸珥又想到那句“殷夫人”……她剛才問了才知道,殷非異讓保鏢偷偷跟著她。
這感覺好奇怪,假假的,又很誇張。
但確實,這一次保護到她了。
她猶豫了一會兒,剛想說謝謝,殷非異又道:“過來。”
可陸珥已經過來了。
她就站在他的面前,手還被他拽著——
然後被殷非異用力拽了一下。
她背對著他,坐在了他的腿上。
“你痛不痛……”這一下有點重,她下意識想要起來,但他已經將她抱住。
他的手從她身前繞過去,指尖陷進她的髮絲裡,輕輕地順毛似的一撫。
殷非異捧著她的側臉,問道:“害怕嗎?”
他的心臟縮緊了。
一部分是不悅,這部分可以暴露給她看,讓她知道,他是在關心她。
但他盡力壓抑的另一部分——是從骨髓裡透出來的愉悅和快意。
她害怕了。
那些人,都對她不好。血緣只是笑話。
她只有他。
快,走投無路地伏在他懷中。
依賴他,擁抱他,對他哭,對他抱怨,化作藤蔓,從此永遠纏在他的身上。
最好離開他就要立刻死掉,不得不一次次逃命似的回到他的懷抱。
陸珥。
千萬,不要太勇敢。
他垂涎欲滴,無意識地吞嚥了一下,目不轉睛地盯著她。
“……”陸珥縮了縮脖子。
她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說:“你在……高興嗎?”
雖然他臉上陰沉沉的,但是他的心臟急跳如擂鼓,激烈震動著。而且……
她感覺到了。
殷非異一僵。
只是片刻間,他放棄了那副溫情的模樣。
他猛地將她拽下來,張口含住她。
咬她的唇角,啃她的唇瓣,反覆舔、吮。他深深喘息,恨不得將她全部吞飲下。
不堪入耳的動靜連綿地響,他試圖咬腫她的嘴巴。
陸珥的手在半空中呆呆地抬著,過了一會兒,無力地搭在他的肩上。
她看見他近在咫尺的睫毛。
密,長,漆黑,在他蒼白的臉上,在這種特定的神情裡,有種癲狂陰沉、t卻又極致瀲灩的魅。令人驚駭震恐。
“唔!”她喘不過氣,又被他顛了一下,調整位置。
這是他的辦公室。
落地窗分外明亮,辦公桌就在身後不遠的地方。
他的西裝原本一絲不茍……現在被全部壓皺了。
他把她安放在臂彎裡。
恨不能使雙臂變為白骨,化作牢籠將她帶入恐懼,至死囚住。
想拒絕的話還沒說出口,已經被他噙住了舌尖,直到舌尖發痛。
然後他順著她的唇角,往下舔。
他就那樣,放肆地、愉悅地、不計後果地……
親吻她。
光天化日,她看到他脖子上凸起的青筋。
他原本膚色蒼白,但此時,從頸側蔓延到領口裡,一大片全是緋紅的。
肉眼可見,他的頸動脈在激烈地跳動。
瀕死一般激狂。
……
這一晚,殷非異睡得比平時早。
大概是因為下午在辦公室荒唐過了,或是早上醫生過來。
他很疲憊。
陸珥給手機充電,準備上床睡覺。
殷非異的手機突然亮起來了,她瞟到一個電量5%,把他的手機拿起來,插上電源。
她把他的手機,放在他那一邊的床頭櫃上。
她的動作儘量放輕。
一條資訊卻毫無遮掩地映入她的眼簾:
【你真的結婚了?】
作者有話說:殷:
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