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32坦誠 陸珥的同情心太氾濫,殷非異……
陸珥的同情心太氾濫, 殷非異很清楚這一點。
在他失控暴怒的時刻,她總是能識別出他的恐懼和軟弱, 然後留下來。
她憐憫他。
所以,現在的他,無意識地裝可憐,博取她的關注。
她沒有識破他的偽裝。
太可笑了。
殷非異看著自己的手。
他從來沒想過,他會做這種事。然而,當他發現她真的在擔心他的時候,奇異的快慰從心底升起, 他忍不住想要喟嘆。
這樣很好, 陸珥。快憐憫他吧,快為他做點甚麼。
他的腦海中略過一些荒唐的遐想。
陸珥皺著眉望聞問切。
她一點醫療知識都不懂, 對於殷非異表露出來的明顯不適,她幫不上任何忙。
她不知道是怎麼引起的, 更不敢提他的腿, 只能儘量輕柔地問他:“很疼嗎?你的臉上沒有血色, 疼了很久嗎?”
那可太辛苦了。
在她殷切的注視下,殷非異的喉結連番滾動, 好不容易壓抑住那些斑駁的雜念。
他不接她的話,向她伸出右手。
陸珥低頭看了看他的掌心。
慘白, 寬大, 指尖不知何故細微地抽動了一下,像白紙剪出來的圖樣被風吹抖。
“……”她遲疑著兩手捧起來,放在手心裡捂, “好涼。”
簡直像冰塊一樣。
她無意識地撫摸他最涼的指尖,說:“空調溫度太低了不好。”
她早就說過了,殷非異經歷這麼一場大病, 元氣還沒恢復過來,血氣也不足,就算是夏天,也不應該一直在這麼低的溫度裡。
可能是把他摸癢了,他的手心的肌肉抽動著跳了一下,手背上突地冒出青筋。
他反手將她捏住,不讓她繼續,只道:“你的手也很涼。”
陸珥心道,她這是洗抹布洗的,跟他可不一樣。
不過,她後知後覺,感到奇怪。
他把手伸給她幹甚麼?
這對他緩解不適有幫助?
她低頭又看了一眼,殷非異正在摸她左手上的戒指。
稍微有些寬鬆的戒圈被他摸得打晃,鑽石歪到一邊,他觸控她指縫處,指尖反覆地摩擦。
親密纏在一起的手指讓她覺得不安。
她尷尬地咳嗽了一聲:“有甚麼問題嗎?”
之前她想買個同款贗品外出戴,以免丟失。不過,她上網搜了才知道,這一款看起來簡潔,實際上是某位知名設計師的作品,想要同款還得定製,她沒來得及定。
難道這點小心思被他發現了?他怕她偷偷用贗品掉包他的珠寶?
殷非異道:“不夠緊。”
這戒圈是她的尺碼,但在他看來,大了一點。他希望這枚代表婚姻的金屬環更緊一些,勒進她面板裡,緊到摘都摘不下來,天長地久,長進她的肉裡。
“可以了。”她不想跟他爭辯,隨便說,“熱脹冷縮,再過幾天到了盛夏,我的手會變粗。”
殷非異若有所思。
盛夏。
那得是兩個月後了。那個時候,婚禮已經早就辦好了。
……婚禮對她會有意義嗎?
他垂眸,低頭看著她的手。
如果有更多枷鎖就好了。捆住她的手,捆住她的腳,捆住她的脖子,把她和他牢牢捆在一起。
陸珥莫名背後發涼,把手抽回來:“對了,我、我父親那邊,不知道是誰叫我回去,我不打算去。”
她不太敢跟他對視,低著頭說:“我不知道是不是衝你來的,先告訴你……別生氣。”
大概他會不高興吧。
陸珥心想。
那群人彎彎繞繞的,利用她接近他、傷害他。她的存在好像讓他多出一些被傷害的可能。
他們把她當軟柿子捏,想把她捏爛,讓髒水往殷非異身上濺。
他沒說話。
或許是如她所想,真的對她厭煩透頂……
她舔了舔嘴唇,說:“對不起。”
殷非異道:“不要再說對不起了,沒甚麼對不起。”
看吧。陸珥心臟沉了沉。果然他煩了。
但下一秒,他平靜地說:
“……謝謝你。”
這種柔軟的“好話”似乎沒那麼難說出口。
他抵抗著她詫異的目光,覺得難堪,又產生了一些微妙的怒意。
她心裡的他是甚麼東西,為甚麼對他露出那個表情?
怒意化成濃烈的渴望,他按住額頭,遮擋住自己的眼神,低聲道:“快點回家。”
“你累了?”陸珥關切。
殷非異沒說話。
不是疲憊。他滿腹飢餓,興奮異常。他渴望將她按住,剝開她的皮囊,將她連肉帶骨啃食乾淨。
——無依無靠的陸珥。
現在,他是她的,唯一的家人。
殷非異希望自己有完好的雙腿。
他常年鍛鍊,本能輕易握住她的腰肢,將她騰空抱起,帶回家裡。
他可以隨手將她抵抗的雙手按住,讓她無法躲避。
沙發上,餐桌上,地毯上,鏡子上t。
扯開她的衣襟,吮咬她的面板,磋磨她不許他觸碰的區域。
他可以將她重重地碾進床墊裡,任她一次次掙扎遠離,再拽住她的腳踝,把她猛地拖回。
他想讓她在他臂彎裡崩潰似的咒罵、顫抖、大哭。
如果早些年相識——
他想吻她哭紅的眼睛。
……但,殷非異只能坐在輪椅上,靜靜地看著她跑來跑去。
跑來跑去。
“過來。”他緩聲叫她。
陸珥停下來了。
她脾氣很好,逆來順受地靠近他,看他的表情。
殷非異以為自己臉上會出現那種令她作嘔的慾望。但從她的眼睛裡,他看到他自己平靜到像戴了面具。
“有甚麼事?”
她剛洗了澡,臉上素白一片,膚色透著粉紅的血色。
沒關燈,她便不防備,還以為他只是要向她討一杯水。
殷非異嘆了口氣,說:“不要再動了。”
陸珥頓時不安:“啊,我很煩人嗎?吵到你了?”
她故作忙碌地伸手擦了一下臉頰,那裡有剛才洗臉時沒擦乾淨的水。
殷非異一直看著她,目光從她的臉頰上轉到她沾水的指尖,面上沒甚麼表情。
陸珥悄悄立正了。
她覺得他好像在考慮一件很嚴肅的事情。是怎麼回事……
她還沒想明白,殷非異的聲音響起來了。
他平靜地說:“脫掉你的浴袍。”
“……啊?”陸珥猛地一怔。
這是有甚麼深意嗎?她遲疑地站在那裡,抬頭看了看亮晃晃的燈,又低頭看了看自己。
浴袍怎麼了?
他嘆了口氣,說:“我想看你。”
“……”陸珥腦子裡打了一個死結。
殷非異不是從來都必須關上燈……還是說他現在是用一種平和的科學的態度……
她目光往下滑了一下。
某個部位……好吧。不平和,也不科學。
只是“邪祟”進化了,不怕光了。
但她忽地感到一絲羞恥:“……燈光調暗一點,可以嗎?”
太亮了。
他似乎是猶豫了一瞬,同意了。
單側的立式檯燈只能照亮一面,另一面是拉得很長的影子,一般鋪在地毯上,一般映在牆上。
昏黃如燭火般的燈光裡,陸珥回頭看了一下,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像十幾年前,在家裡停電的時候點蠟燭。她年紀小,能跟影子玩起來。
她會做手影,鴿子,兔子,小狗……
腰帶滑了下去。
她下意識掩了一下衣襟,又覺得沒甚麼好遮掩的,縮手從袖子裡褪出來。
整件浴袍無聲地摔落下去。
殷非異一直沉默地看著她的眼睛。
“……”她詢問,“要做嗎?”
看起來,他挺……正常的,跟白天差不多。難道每天晚上,在黑暗中的他都是這副表情?
她莫名覺得身上刺刺地癢起來了,挪了一下,從浴袍裡邁了出來。
黯淡的側光造出一些幽暗的影。
“陸珥。”殷非異忽然又叫了她的名字。
她下意識往他那裡走了兩步,來到他的輪椅前面。
她發現隨著她走近,殷非異反而閉上了眼睛。
他吞嚥一些沒有必要的情緒,最終發出聲音時,語氣依然清晰冷靜:
“你要看我嗎?”
陸珥。
看看,夜夜躺在你身邊的“丈夫”,到底是甚麼東西。
她是澄澈如琉璃一般的,赤子之心。
而他……
是一團齷齪的殘廢。
可他想看她厭惡的表情。
刺穿他,殺死他。將他粉碎,再將他吹散。
他便可以化作幽魂,無窮無盡地縈繞糾纏。
陸珥覺得……殷非異像個禮物。
擺在她面前,邀請她拆開。
她不知道這算是他的情趣還是甚麼東西,但是拆開他的過程快速又簡單。
他的面板浸染著她同款的香氣和溫熱的水汽。她下意識嗅聞,被他突然睜開眼睛嚇了一跳。
“……”她差點脫口而出對不起,又咽了回去,愣愣地盯著他的眼睛。
直到他說了一句:“快點。”
他好像很無奈,嘆了口氣。
他應該是在忍。
不知道是忍著身體需求……還是忍著不好的情緒。
他洗完澡就像淋了雨。
其實陸珥並不喜歡男性的軀體。
某些無關的袒露,在她看來更像是一種騷擾或侵犯,每每讓她不快甚至不適。
肌肉也好,骨骼也好……
燈光照在殷非異的面板上,把他僵白的膚色鍍上一層淡淡的蠟膜。
偏偏觸手溫暖,她感受得到他的震動和心跳。
衣襟展開,陸珥忽然頓了一下。
殷非異怎麼會有腹肌?
他天天臥床……難道是暗自運氣憋出來的?
她的大腦完全被這個想法佔據。
但她不敢把這個問題問出口,只能咬住舌尖,暗自忍笑。
殷非異若有所覺,倏地抬頭看了她一眼,道:“怎麼?”
陸珥不敢說話,怕憋不住笑意,但那笑意卻無法壓制,立刻就要綻裂——
她攀在他肩上,傾過去閉眼吻他頸側,躲開他的眼睛。
氣息混亂,她止不住地偷笑。
“……”殷非異一僵。
她看到了他的殘肢了嗎?
——她在幹甚麼?
殷非異心煩意亂,按住她的後頸,想要推開那些糾纏上來的氣息。
他壓抑道:“我讓你看我的腿,不要……”
陸珥趴在他頸邊,下意識想咬唇止住笑,卻意外咬住了他頸側的面板。
他的話突然停了,化成一聲低喘。
陸珥的腿糾纏上來了,她往他大腿上蹭了兩下才坐穩,下巴抵在了他的肩頭。
她猛地喘了口氣,兩手圈抱住他,說:“你的輪椅在滑……”
剛才一番糾纏,他們滑動了兩三米,就差一點,就要撞在床尾。
他的喉結一滾,伸手在床尾撐一下,抬起頭。
牆上拉長的影子映進他的眼睛裡。
陸珥和他,畸形地混合在一起。
兩個頭,四隻手,三條腿……一張輪椅。
可她又莫名其妙地吻他。
這一次是耳後。
她驚奇地抓到了他的弱點:“你這裡有個痣。”
轟地一聲,他只覺昏然無解。
作者有話說:鹿:
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