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29面具 讓她滾開的是他。 牢牢抓……
讓她滾開的是他。
牢牢抓住不放的也是他。
陸珥這樣想著, 心裡卻突然感覺空空的,如陰雨天彌散冰涼的雨霧。
距離事故發生, 大約三個月。
殷非異似乎能夠平靜如常地工作生活。
然而,任何一點細微的變化,都能引起他的震恐迷惘。無數種思緒擠在他腦中,互相沖突,彼此爭鬥,全部亂套。
而他,從來只是一個強硬的“完人”。
他不能求助, 也不屑示弱, 他甚至不會對外表露出一點異樣的情緒。他關掉所有門窗,不許任何人窺視, 更不堪面對自己——
除了陸珥。
只有她這個罪魁禍首,是他唯一的逃生出口。
都是她。
一切都是她。
儘管, 陸珥根本不明白髮生了甚麼事。
她也不知道他要甚麼答案, 只能儘量平靜, 捧起他如零散屍塊一般猙獰血腥的心緒,避重就輕地關懷:
“很痛嗎?”
殷非異知道自己在發抖, 但他不在乎。
他猛地將她一拖,將她押在腿上, 又說了一次:“摸我。”
“……”陸珥看他的臉色, 妥協了。
一直蓋著毯子,所以他的褲子是溫熱的。布料有筋骨,質感昂貴, 裁剪合體,包裹著他的腿。
因為比例出眾,他的腿極長。即便只是坐在那裡, 也能看出骨相極美。
間架奇秀,剛勁挺拔,筋骨藏鋒。
像崖上石刻,遠望便足以懾人。
但是……
截斷了,便是截斷了。
她沒有辦法,他也沒有辦法。
她的手停在他的膝上,不敢再向下了。他抖得很嚴重。
“喜歡嗎?”殷非異又問。
她低著頭。
“看著我,回答。”他粗暴地抬起她的臉,目光陰冷。
她的眼神閃爍。
她在憐憫,惋惜,歉疚,還有更深切的懊悔和恐懼,幾乎是在絕望了。
“……”他深喘了一口氣,替她答了,“你不喜歡。”
“陸珥,你恨不得甚麼都沒發生過。”
陸珥沉默著伏在他膝上。
她確實希望如此。如果甚麼都沒發生就好了,殷非異還是殷非異。
每次她認真地觀看他,都忍不住猜測他完整的模樣。隨著瞭解更多,她一次比一次更絕望,她清醒t認識到,她毀了一個甚麼樣的人。
“怎麼辦。”她喃喃。
“沒有辦法。”
殷非異啞聲道:“你只能日夜贖罪,飽受折磨,直到我死。”
可陸珥總覺得,他的話太虛無。
她沒受折磨,沒贖罪,遠不及他的痛苦。
“……現在……”他忍耐地閉上眼睛。
“抱住我。”他說。
陸珥怔怔地照做,雙臂環過他的腿,手指攀扶而上。
這樣,他會好受嗎?
她仰著臉,盯著他的臉,目不轉睛。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更低,“撫摸我。”
陸珥呆呆聽話。
他能夠感知到,她掌心綿軟,順著他的大腿生疏地移動。
毫無情趣可言,也不知道是沒有技巧,還是出於厭惡。
但隨著她的動作,怨毒與暴怒轉化成渴求的烈焰,順著他的腿一瞬間捲起,如火見風。
陸珥忽然停滯了一秒。
她看到了。
那一個……誇張的弧度。
他按住她的那隻手忽然開,手指穿插進她的髮絲裡,指尖威脅似的將她抵住。
他說:“吻我。”
陸珥一怔。
吻……吻哪裡?
她看了看他的臉,他閉著眼睛,看都不看她,不像是需要一個親吻。
他剛剛說要折磨她。所以大概是……
視線向下……這裡?
她把臉湊過去。
他忽地一震,猛地抓住她的後頸,把她拽起來:“你瘋了!”
她嗚了一聲,狼狽地抬起頭。
不對嗎?
剛才靠近某個部位的呼吸,彷彿依然留在那裡。
殷非異劇烈地喘息,指尖深深陷入她的面板。
該死的……她在想甚麼?
他仰頭避開她的直視。
卻因為渴望,他頸間的凸起不停地上下移動。
……那就是,這裡了?
陸珥舔了舔嘴唇,猶豫了一下,攀著他的肩膀爬上去,舌尖一探,張口含住。
她聽見他帶著怨怒的低聲。
又錯了?她緊張起來,卻下意識一吮。
他在她腰後狠狠一按,將她勒住。
她踉蹌著單膝跪在輪椅上,跌坐於他的雙腿。
金屬質地的皮帶扣硌痛了她,她剛挪了半分,聽到他低啞的聲音。
“解開——”
他耳語道:“坐進去,立刻。”
輪椅不堪重負,滾動著,漸漸移了位置。
因為她有氣無力的鬆懈,腰側被捏住深深的指痕。
這是懲罰,她應得的。
殷非異扶住她,怨恨她並不熱情。
“快一些……”
“動。”
也許這就是命運。
消極怠工、拖延“婚禮”的陸珥,在第二天下午收到了六個戒指。
款式不同,風格各異,紅藍寶石,祖母綠,白鑽,粉鑽,藍鑽。
唯一的共同點是主石巨大。
陸珥看著一排鴿子蛋。
她心道:聽說鑽石可以割玻璃。
“我選不出來。”她老實說。
“不用選。”殷非異看都沒看她一眼。
難道她以為其餘的可以退貨嗎?這是傳家的珠寶,不是戒指糖。
他道:“挑一枚,戴無名指上,其餘你收起來。”
陸珥:“……”
還像模像樣地整上戒指了,把這場“婚事”演像真的似的。
萬一弄丟了怎麼辦?
豈不把她一輩子套進去了。
她慢吞吞地湊近那個最簡潔的白鑽款,肉眼被刺的發花。
她等會拍個照,上網搜個同款贗品買過來。她不買銅的,買個銀鑲鋯的,夠尊重了。
殷非異應該看不出來。
其他的還是放他枕頭下面,讓他自己盯著。
還沒行動,殷非異發話了。
“戴上。不準隨便摘下來。”
“……”陸珥頓了一下,面露為難,“等幾天吧。”
等幾天贗品戒指的快遞到了再說。
見她這個樣子,他的目光頓時像刀一般。
“陸珥。”
難道還要假裝未婚?
別想了。他這輩子不會放過她的。就算陸珥想尋死,也得跟他一起死。
她脖子一涼。
好在一個電話拯救了她。
“佩如不太對。”喬謹之說。
“……”陸珥驚了一下,強忍著沒看殷非異,起身往客房走去。
她壓低聲音:“怎麼了?”
不會想不開吧。
但這是殷非異的報復,陸珥早就確定了,她不能干涉。
喬謹之沉默了一會,說:“你跟她出去玩,是她開的導航,對嗎?”
陸珥回憶著,說:“是。”
“那個路線,是別人給她的。”喬謹之道,“她跟對方仍有聯絡。”
“不是一起出去郊遊的人嗎?”陸珥道,“約好在附近集合,加上我和佩如,一共七個人。”
“不是。”喬謹之換了個問題,“佩如也有駕照,她自己為甚麼不開車?”
“她說她的車壞了。”她說。
他沉默了一會,說:“也許郊遊只是約你出來的幌子。‘撞人’這件事,可能是一個……佩如希望的結果。”
“你,是‘替’她動手的人。”
甚麼?
陸珥聽不懂。
這到底是甚麼意思?一切都是預謀?
殷非異是必然被害的受害者,她是一把愚蠢的殺人刀嗎?
不對,這應該是場徹底的意外才對。
客房的門被開啟了。
殷非異在門外,冷靜地看著她。
陸珥茫然地看向他,嘴唇動了動。
他早就知道這件事嗎?所以他的律師一直盯著佩如。
“殷非異。”
她不知道怎麼面對他。
他恨錯了人嗎?不,從本質上講,確實是她乾的。
她有一萬次選擇的機會,遠離現在這個結局。她可以管好自己的方向盤,不走那條路,那天完全不出門,她甚至可以不與佩如做“朋友”。
可她一樣都沒有做到。她就這樣直直地對著他走了下去,連失誤也像是上天精心設計好的。
她嚴絲合縫,截斷他的命運。
是她的責任,他沒有恨錯人。
可是……
他為甚麼不告訴她呢?哪怕只是讓她死個明白,也不行嗎?
殷非異看著她的表情,嘴角慢慢揚起。
他道:“跟你的學長說——”
“婚禮,下個月三號舉行。”
“殷非異、陸珥夫婦,誠邀大駕光臨。”
其實一切都沒有變。
這件事情,不管陸珥知不知道,她都得繼續還債。
唯有一點。
陸珥發現,她自以為“瞭解”的殷非異,或許並不是真正的他,只是她個人的幻想。
他不是她回憶裡那個可憐的躺在床上等她救命的受害人。
即便身體有了缺陷,他仍是強者,心智堅牢,有財富,有權勢,淡然自若,遊刃有餘。而她只是自投羅網的滑稽玩具。
她的憐惜侮辱了他,她在他眼中像個笑話。
殷非異早就坦白說過了,他要她的身體,要一個妻子,要折磨她一輩子,直到她死。
“……早點睡吧。”
同一張床上,陸珥第一次拒絕了他:“我要睡覺了。”
今天她沒有心情。
她背對他,切斷交流。
但纏綿的被褥裡,彈軟的枕頭上,他的呼吸湊近了她的腦後,吐出熟悉的涼霧。
冰冷的手繞過她的腰側,停留在她的肋旁,微微用力,像要抓爛她的腹部,掏出她的心腸。
“我的妻子,沒有拒絕的權利。”
他不管她是開心還是不開心。
一種異常的熱切來襲。殷非異的心臟因為這扭曲的興奮激烈跳動,他像酩酊大醉一般狂喜。
她終於剝掉她那偽善的、予取予求的菩薩相,露出本真的活氣。
“陸珥,陸珥。”
他像怨鬼招魂,反覆嚼吮著她的名字,輕輕抵在她的耳後,咬住她的耳垂半含半吮。
她握住拳頭,身上一陣冷又一陣熱,漸漸像他一樣發抖。
像是一種會傳染的烈性疾病。
“……我說了,我要睡覺。”她顫聲道。
“睡吧。”
她聽見他的回答,也聽見了他貪婪的吞嚥聲。
殷非異的手滑了下去,她倒吸一口氣。
“太好了。”他怨毒地喃喃著,“你的配合,我也膩了。”
他說甚麼?
“……”陸珥下意識想看他的表情,卻被他按了回去。
過去幾日任由她主動施為的男人,像是忽然變了副模樣。
他將自己的重量,全部壓在她背上。
被壓進床裡的陸珥無法呼吸,伸出的手,被他一把抓住。
她的指尖一溼,像被甚麼濡溼的軟體動物吞食。
“殷非異——”她驚慌道。
他在她頸後笑了一聲。
“反抗我,厭惡我,怨恨我……你就這樣繼續。”
“你我,都不要再戴面具。”
作者有話說:殷:
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