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27夢話 陸珥覺得殷非異的態度很詭異……
陸珥覺得殷非異的態度很詭異。
他好像是一直在看她。自打她進門, 他的目光便凝固在她身上。
她移動一下,他的瞳孔便轉一個角度。直讓人脊背發寒。
好在也不用多說甚麼, 這個時間,該睡覺了。她把殷非異推進臥室,疲憊地伸展了一下,換上睡衣,關燈。
黑暗之中,他們重新出現在同一個房間裡。
陸珥感覺,殷非異好像在聞她。是不喜歡酒店的沐浴液味道嗎?
她翻了個身, 面對他側躺著:“快睡吧。”
她困得聲音扁扁的, 悶在枕頭裡,像是已經睡著了, 正在說夢話。
殷非異沒有回答她。
一片漆黑之中,她自己是甚麼都看不見的, 但好像殷非異能看到。
他的目光像流體般投在她的面孔上, 漸漸滲入她的七竅, 讓她感到窒息。
陸珥又睜開了眼睛,瞪著黑暗處:“你有甚麼話要說嗎?”
“……”他的目光因此短暫地偏移了幾秒鐘。
然後, 他說:“你的頭髮沒吹乾。”
“沒關係。”陸珥說,“短髮, 一會兒就幹了。”
會頭痛的。
殷非異想。
痛的時候, 她就又會說那句話——“我錯了”。
但那個時候,認錯也來不及了。她只能痛得睜不開眼,唉聲嘆氣, 睡也睡不著,起也起不來,團成一個小球……哪也去不了, 只能躺在床上……
“你笑了嗎?”陸珥忽然說。
殷非異否認:“沒有。”
她就不說話了。她剛才感覺到了微弱地氣流拂過她的手臂。
如果他不是在笑,大機率就是喘。
她不能繼續追問了,免得問出讓她睡不著的動作來。
這種事不該每天都發生,已經夠了,她要休息。
殷非異沒有要休息的意思。
這一天太短了,除了工作必須處理,其他的一切甚麼都沒有發生,他甚麼都沒有做,時針便轉動如秒。
只有陸珥回來的這幾分鐘,時針才回到它原來的速度,秒針開始走動。
他不能讓她安然睡去。
陸珥猛地驚醒,瞪大了眼睛。
有甚麼東西伏在她耳朵邊上,正在咬人。
“很疼。”她有氣無力地動了一下,求饒,“明天,明天再做好不好?”
殷非異並沒有回答,看起來是不同意的意思。
他的呼吸吹動她的溼發,潮熱的水跡順著她的脖子往下流,他也輾轉而下,將水跡吮去。
他確實在喘息。
陸珥只覺得窒息。
想個甚麼辦法,轉移他的注意力才好。不然……
她猛地抓住他滑落下去的手,道:“我今天發紅包了。”
吞嚥的聲音在她頸側響起,殷非異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大概是覺得她的紅包沒甚麼了不起的,不值一提,他也不愛聽。
“是我的新婚紅包。”陸珥說,“發給同事們。”
殷非異停頓了,他抬起頭,說了一句:“我知道了。”
他也該發紅包的。
陸珥:“……”
他知道甚麼了?
走開啊!
他好像要將她的皮肉都吃掉似的,一口接著一口,一定要留下深刻的齒痕。
今天就被人看見了,她後脖子上有一塊快滲血似的牙印。助理遲疑再三,把她拉到一邊,問她的丈夫有沒有特殊的癖好。
陸珥對外人說沒有,心裡說:當然有。
而且是非常嚴重的、精神不穩定的情況。
第一顆,第二顆紐扣,都開了。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撥開他湊過來的臉,揪住了自己的領口。
“還有一件事。”
她準備明天跟他說的,但現在這個情況,拿出來轉移他的注意力最好,她得讓他的大腦回到理性思考的迴路。
殷非異不感興趣。
既然她合攏了領口,他便隔著布料繼續。純棉紗線結構鬆散,稍微穿久一些,就容易變形甚至破損。
從紗線疏鬆的縫隙之間,他彷彿能夠舐到細膩的質感。
異常柔軟。
至於她說的事,無非是她那點小生意,或者——
又要去Z市?
他頓了一下,眸光沉了下來。
他就知道,有一就有二。
陸珥見到他停下來,猛地鬆了一口氣,說:“我想開個分公司,在咱們家這邊。雖然說分公司有點誇張,只不過是多一個辦事點,招個助理,再招一兩個人……”
“……咱們家?”
殷非異慢慢地重複了一下這三個字。
她不覺得有甚麼異樣,忽略了他微妙的語氣,說:“順利的話,以後我出差會少一點……”
他從“咱們家”這三個字回過神來,聽著陸珥像夢話一樣的喃喃。
這才多久?哪怕只是小生意,也不該這麼擴張。
殷非異開始懷疑她到底是不是被騙了,膽子越來越大,還沒學會走,就開始跑了。
到時候把賺得錢都賠下去,再欠一屁股債——
殷非異突然覺得也是件好事。
失敗吧。
他希望陸珥快點自己把自己的小事業折騰死,也省的他出手攪和那點小東西。對他而言,毀掉陸珥現階段的事業,就像拆小孩積木似的,簡單到掉價。
也免得陸珥跟他發脾氣。
他不是怕她怨恨他,只是沒甚麼意思。
到時候她折騰完了,只能回來家裡,乖乖地對著他。
如果陸珥哭得很厲害,不停哀求他的話,他可以幫她重新把小積木堆起來……
“……好不好?”陸珥的聲音又低又柔,像繞在他指尖的絲綿,動一下就微微地顫。
殷非異便又“嗯”了一聲。
陸珥心想,他大概是要睡著了。
她現在就是充當嬰幼兒的大型安撫玩具,等一會兒,他就……
“過來。”他的聲音漫不經心的。
但是手臂圍攏在了她的腰後,緩緩地拉近了。
她感到了熟悉的體溫和香氣,忽然如墜夢裡。
她在他胸前撐了一下,說不出是抗拒,還是甚麼別的東西。
殷非異握住她的手,輕聲告訴她:“不要抵賴,也不要不高興。”
“這是,你的報應……”
……
陸珥不知道甚麼時候結束的,好像結束以後,殷非異直接洗漱離開了。
知道有人徹夜未眠而且不能補眠,她便幸福多了,直接睡了過去。
而殷氏集團內,都在議論:有精神問題的殷總終於來開會了。
上次陸珥弟弟陸珏打電話過來的時候,殷非異結婚的事情就在發酵。
雖然故事性挺強,但殷非異和陸珥都只不過是普通人,不回應,不在乎,這件事就漸漸沒甚麼聲息。
如陸珥當時所想,這件事影響到的只有殷非異。
殷非異的母親在四十歲時突發精神分裂症,無法正常生活,至今仍在療養院中。
眾所周知,精神疾病會遺傳,人平時好好的,但說不準甚麼時候,突然病發,就再也回不去了。
這是老殷總之前一直疏遠殷非異的對外原因。
他說:“不要求殷氏的繼承人有多麼優秀,只需要完全健康,我殷家可不要一個精神病的兒子,再加一個精神病的孫子。”
後來是殷非異學業出色、能力出眾,果決狠辣有手腕,不管是自己的創業公司還是在殷氏的表現都無可指摘——他長成了一個完美的人,無人能夠代替,然後趁老殷總生病手術奪權上位,成為了殷氏的主人。
但現在,斷了一條腿的殷非異娶了撞他的人……
沒人覺得他正常,都覺得,強刺激之下,他果然發病了。
——今天竟然還發新婚紅包呢。
“到底是真的假的,t你跟我說句實話!”
高董事把他推到角落,心急如焚:“是不是殷奇輝那小子往你身上潑髒水!我怎麼聽說都發起紅包來了?騙人的吧,我怎麼沒收到紅包?”
殷非異道:“是,我結婚了。至於紅包,您是長輩,該您發紅包給我們。”
高董事“哎呀”了好幾聲,捶胸頓足,好像天塌了。
“你是不是……哎呀……甚麼紅包……哎呀!”
殷非異唇角動了一下,道:“我沒瘋,放心。”
高董事長嘆一聲。瘋子都說自己沒瘋。
他高文明倒是敢信殷非異沒瘋,但是那些虎視眈眈的別人,哪容得他辯解一句呢?
本來失去了一條腿,就夠讓殷非異吃虧的了,之前他好的時候,那殷奇輝算一坨!屁都不敢放一個!
“現在好了。”高董事沉重道,“你還揹著你爸爸那個糟老頭子結婚……等著腹背受敵吧。”
哪有人站在他這一邊啊。
秘書走過來說:“殷總,高董,快開會了。”
殷非異點一下頭,低頭看錶。
他看到手腕上露出來的那一道細小的紅痕,頓了一下,而後不動聲色地把袖口拉下去,繫好袖釦。
即將面對甚麼,都無所謂。這是他自己選的,沒甚麼好憂慮。
他只想快點下班,回家。
陸珥最終也沒睡多久。
生物鐘在那裡,早起成習慣了,起床喝了杯水,準備籌辦她的小小分公司。
今天可能得跑幾個地方,看看能不能租個微型辦公室。
她這回特意開啟定位,把殷非異家地址記下來了。吃一塹,長一智。
家裡的司機可能是受了殷非異的叮囑,特別主動地將她送到了市中心。
陸珥讓他回去,跟他道別。中間轉換地點找房子,還是打車更方便。
看了兩個房子就快中午了,學生們放學,堵車嚴重。計程車司機非常不耐煩,連著踩了三個急剎。
陸珥猝不及防,一臉杵到了前排靠背上。
“……”
她坐直,怔怔地看著前排座椅上印出來的“人臉”。早知道就不化妝了。
司機很公允地索賠五十塊。
陸珥下了車,默默前往下一個地點。
“學妹?”人潮之中,有人一眼認出了她,“你怎麼從Z市回來了?我本來下週就去Z市常駐……”
是喬謹之,他提著電腦包,行色匆匆,一看就是還在上班期間。
陸珥對他露出客氣的微笑,故意疏離:“我現在很忙,以後可能很少去Z市了,你去忙吧,喬先生,先不聊了。”
既然知道了別人的心意,也明確拒絕了,後面她就該立刻保證距離,不再給對方遐想的空間。
喬謹之怔了一下,苦笑著跟上她:“學妹……陸女士,我懂你的意思,不會步步緊逼。”
“至少我們還是朋友吧?從Z市回來,你感覺怎麼樣?”
他擔心她又被那場事故拖回旋渦裡。
陸珥抿唇笑了笑,說:“我結婚了。”
喬謹之低頭,著重看了一眼她的無名指。
手指上是空的,甚麼也沒有。
結婚是藉口吧?她是不婚主義,怎麼會突然結婚呢?鑽戒也沒有,婚禮儀式也沒聽說,大機率是假的。
他神色微黯:“我只是關心你,這種藉口……”
陸珥搖了搖頭,剛想說話,突然看見路旁停著一輛特殊的車。
這個車……她心裡突然咯噔一下。
車窗降下,是殷非異的臉。
又跟這個甚麼“學長”走在一起了,陸珥。
有說有笑,並肩而行,半點不避人。
他死死盯著她的嘴唇。
——口紅花了。
是……吻過了嗎?
作者有話說:殷:
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