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10事故 陸珥回到出租屋。 她把鑰……
陸珥回到出租屋。
她把鑰匙掛在門後的掛鉤上,力氣便耗盡了。
於是,她直接坐在平時換鞋用的小凳子上,雙手抱住自己的膝蓋,腦袋深深地垂下去。
她吐了一口氣。
陸珥非常軟弱,容易感到寂寞。
她特意去找殷非異,只是想找個人,說幾句閒話。
厭煩也好,怨恨也罷,起碼有人看見她。
她知道他一點也不想看見她,但她還是去了。
她不自覺地縱容自己,本能地從遍體鱗傷的受害者身上吸取一點能量。
很對不起他。
太噁心了。
……可是陸珥很失落。
她真的沒有朋友了。
她不自覺地回憶著今天見到的朋友,也想起了車禍的那一日。
具體細節她記不清楚。
只記得濃烈豔麗的薔薇花,粘稠的鮮血。
陸珥在安全氣囊後面掙扎,她的頭被撞了一下,整個人都是茫然的,下意識撥打了急救電話。
朋友一路上都暈車,臉色不好,不在狀態。
她怪陸珥走錯了路,自己開了導航,給她指路。
但這時候她一直在旁邊尖銳地叫:“死人了,你撞死人了……”
“你怎麼這麼不小心,你到底怎麼開的車——”
陸珥熄火拉了手剎,她一直被推搡捶打,半邊身體都麻了。
她那時應該安慰朋友,但是她忘了。
陸珥跌跌撞撞地下了車,連滾帶爬,畏畏縮縮地試探這人的鼻息。
但她的手一直在抖,感覺不出到底有沒有氣流。
她狠狠抽打自己的手兩下,把手指按在他的頸側動脈上。
“……活著!他活著。”陸珥恐慌地喃喃著,心臟幾乎跳出胸腔。
薔薇枝條上的刺,劃爛了她的臉,她卻一無所覺。
陸珥滿心慶幸,恨不得給對方磕兩個響頭:“你堅持住……我叫救護車了……”
“你看他的腿。”
朋友不知道甚麼時候下車了,她遠遠地站在一邊,說道。
陸珥僵住,眼球一幀一幀地轉過去。
朋友雙手抱胸:“簡直像噩夢一樣——要賠多少錢?”
她幽幽地說:“聽說,撞死,比撞殘賠得少。”
陸珥覺得,朋友可能是嚇瘋了。
她也嚇瘋了,以至於她忘了後來朋友是怎麼走的。
她沒有照顧好朋友,後來也沒有打電話過去關心。
陸珥被開除,賣房子,耗了一天,又耗了一天……
直到今天她才發現,朋友並沒有怨恨她。
她一直在關注著陸珥,只不過,不在意她了。
陸珥吸了口氣。
她很擅長毀掉所有美好的事物……和一切美好的關係。
電話突然響了。
殷非異的律師打來的:
“事故當日,行車記錄儀錄下了一段車內的音訊。現在請您配合回答一個問題,可以嗎?”
陸珥愣了一下:“當然可以,是甚麼問題?”
律師說:“坐在副駕駛的是您的朋友。在駕駛過程中,她是否有干擾正常行駛的行為?”
陸珥忽地恍惚:“我——”
她記不清。
應該是沒有的!是她開的車,出的事故,怎麼能賴副駕駛呢?
“請您如實回答。”律師道,“我這裡有錄音對照。”
“我記不清。”陸珥如實回答,眉頭緊皺,“我覺得應該……”
律師打斷了她的“我覺得”。
他說:“好的,您不用解釋。您記不清,我明白了。”
“可是,怎麼會問副駕駛?跟她有甚麼關係?”陸珥站了起來,“是甚麼錄音?”
她依稀好像記得…,事故發生之前,朋友尖叫,大罵,好像……
也碰了她幾下。
“但是我開的車,交警調查過了,我是責任人,殷非異在查甚麼?”她急道。
律師道:“我不方便透露當事人的隱私,只能保證一切以事實證據為依據。您有問題的話,去問殷先生吧。”
電話一結束通話,陸珥立刻給周哥打了電話。
“殷非異現在可以接電話嗎?”
“……”周哥反常地沉默了幾秒,說,“他在忙……我幫你問問,等會我給你回電話。”
陸珥便捏著手機開始等待。
她在小小的出租屋內轉了四五圈,趴在桌子上等,站在窗前等,來回重新整理手機頁面。
等待了三十分鐘。
她實在是等不下去了,給周哥發了資訊:“現在可以打電話嗎?”
周哥沒有回覆。
過了五分鐘,他告訴陸珥:“殷先生在做治療。這麼晚了,你休息吧。有甚麼事情,我幫你傳達?”
陸珥看了一眼時間。
晚上九點。
她懷疑,他不想跟她說話。
“——陸小姐沒有再回復了。”周哥放下電話,報告。
殷非異正在清創。
天氣越來越熱,他的傷口感染了。
“治療”並不是欺騙陸珥的藉口。
但他也確實不想跟陸珥對話。
治療結束,病房內的白熾燈亮得猶如白晝,殷非異的臉上佈滿冷汗,鬢髮溼透,膚色慘白,像從水裡爬出來的水鬼。
他靠在床頭,安靜了一會兒,忽然望著天花板笑了。
今天,律師告訴他,事故發生時,陸珥的副駕駛坐著一個人,是她的好朋友。
根據錄音,這個人似乎搶了陸珥的方向盤,導致了事故發生。
真是個“好朋友”啊。
陸珥的運氣,以前就挺差。
他自己閉目塞聽,沒有深想。
但去郊外遊玩的陸珥,怎麼就那麼巧,會開車經過他的花園別院附近?
那是私人道路,一般無人靠近。
她走錯了路。
——但陸珥不無辜。
她不跟他的律師說實話。
她願意為“朋友”背下一切疑點和罪名。
那麼膽小,卻敢深夜跑來質問他。
她“有情有義”,有罪,該死。
他想殺了她。
他想讓她下地獄。
他——
“殷先生……”周哥虛弱地打斷了他的思索。
他臉上的表情,讓人背後發寒,像尋找替死鬼的幽魂。
殷非異連一個眼神都沒有施捨給他。
周哥怯生生地說:“有個不好的訊息。陸小姐她……”
又來了。
“我讓門衛把她攔住了。”周哥匆忙道,“我現在就讓她回去……”
“回去?”
殷非異慢慢轉過頭,看向他。
他額上的汗水滑落下來,滴到眼角,鹹澀蜇人。
送上門來……
她竟敢再次送上門來。
“憑甚麼?”
憑甚麼讓她輕飄飄地全身而退?
下午她剛剛來過。但為了她可笑的朋友,這個罪人竟能拋了原則,反覆打電話問他還不夠,竟要親自上門。
她是要逼問他?威脅他?
還是,她以為他對她有特殊的優待?
妄想。
殷非異的眼眶被汗水蟄得泛紅,他喉結一滾,說:“告訴她,跪下t。”
“從醫院門口開始,爬進來。”
她不該同情旁人。
她必須感同身受,甚麼叫殘廢,甚麼叫失去了“腿”。
陸珥應當像他現在一樣痛苦——
不能走,不能跑。
正如他下了床以後,只能踉踉蹌蹌、毫無尊嚴地伏在地上……爬行。
“如果她不願意,就滾開,永遠別再來。”
陸珥在醫院門口站了很久。
氣溫一天比一天高,夏天快要到了。她擼起了袖子,吹著夜風,看著深藍的天。
周哥氣喘噓噓地趕到,隔著門跟她對望,沒主動說話。
“周哥?”陸珥勉強露出禮貌的笑,“他願意見我嗎?”
“……”周哥本應該準確傳達殷非異的話,但他說出口的是,“你快跑吧,別惹他了。”
“他說……如果你想見他,就從大門口開始跪下,爬進去。要是你不這樣做,就得滾開。”
恨意會將人性扭曲,殷先生越來越變態了。
“我找他有事。”陸珥趴在門上,“他真的讓我滾嗎?”
“他很生氣。”周哥說,“今天最好別去,過幾天再說吧。”
陸珥不說話了。
周哥嘆了口氣,說:“走吧,再晚就趕不上地鐵了。”
陸珥默默轉身。
她順著牆尋找,準備先繞一圈。
她聽明白了,殷非異不讓她進大門。
但醫院這麼大,肯定——
有後門或者側門。
作者有話說:
鹿女士:
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