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5唇膏 拖了一個禮拜,陸珥終於又來了……
陸珥的有色潤唇膏不怎麼耐用。
掉色,沾杯,用得也快,現在只剩一個底。
從前像唇膏這種小東西,她經常隨手一放,忘記丟在哪裡。然後她就開始“做功課”,刷購物軟體,搜種草避雷,精挑細選,買新款熱門。
但以她目前的經濟情況,已經不能那麼任性了。
陸珥在家找了半天,床底、沙發下都找過,也沒找到她的唇膏,不得不承認:丟了。
同一時間,周哥謹慎地提起了陸珥的揹包。
她倉皇而逃,沒帶走這個東西。
他掂了掂:還挺重。
賬戶上的數字沒甚麼實感,但是換成現金,真夠嚇人的。
“就……這麼還給她?”周哥沒有那個強大的心理素質,揹著一包錢招搖過市。
萬一有人敲悶棍呢?
他又晃了一下,“啪”一聲,一個東西從揹包的側袋掉了出來。
這是甚麼?
小小的圓柱體在地板上滾動兩圈,撞在他的床邊,停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
殷非異低頭看。
“哎呀,這是陸小姐的,可別給她摔壞了。”周哥說。
他剛想撿起來,殷非異的文件卻突然從另一邊滑下去了。
周哥立刻改變方向,衝過去撿文件。
那些文件相當重要,他聽到這幾天來的秘書透露了幾句——合同上隨便一個數都是天文數字。
他把文件撿起來,再一抬頭,看見殷非異把那個小圓管放在床頭櫃上。
輕輕的一聲響。
這位怎麼親自撿起來了?
周哥發愣。
“等她下次過來,還給她。”殷非異冷淡道。
但陸珥一週都沒有再去醫院。
她善於從教訓中學習。
上次殷非異那個表現,實在嚇人。如果她去得太勤,不把殷非異氣死,也得把他累死。
怨恨,與被怨恨,都很累的。
在這一週裡,陸父又打來十幾個電話。
還是要錢的。
她每天清晨接一次電話,一共接了五個,每次都老實交代沒有錢,然後剩下的責罵來電,她就沉迷工作,不接。
陸父真的很急,勢必要從她手裡拿到錢。
陸珥猜測,如果不是他不知道她住哪,可能要殺過來當面質問了。
但他依舊不告訴她發生了甚麼事。大概如後媽所說,為了父親的尊嚴。
第八天,陸珥收拾了這一週賺的錢,再次前往醫院。
——夠殷非異吃幾天藥了。
她越來越厲害了,現在很會賺錢。
陸珥感到一點小小的驕傲,騎單車都更有力氣,她吭哧吭哧,騎出了節奏感。
這次她有通行卡,沒人難為她,陸珥順利來到殷非異的病房外。
然後她靠在牆邊,直接給周哥打電話。
她壓低聲音:
“我把東西放在門外,等會你來拿?”
周哥不解:“陸小姐,您都到了,直接進去放下不好嗎?”
還費勁打這麼個電話,讓他經手一道,有必要嗎?
陸珥看了一下身旁緊閉的房門,說:“我不進去了。病人看見我,心情不好。”
錢到就行,她不用到。
周哥都不知道怎麼說。
他很想透露病人隱私:殷非異等她來,等了好幾天了。
從她該來的第二天沒來,他就開始心情不好。
第三天,陰沉,第四天,陰冷。
這兩天簡直像鬼一樣……周哥都不敢跟他說話。
就在昨天晚上,殷非異突然冷笑起來。
他甚至點周哥的大名,跟他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閒話。
“掩耳盜鈴,好吃好睡,真是快活。”
周哥傻笑,嗯啊哈哈地敷衍。
他聽出來殷非異在怨恨陸珥。
那人家陸小姐也不能天天來受刑啊!
現在拖了一個禮拜,陸珥終於又來了。
殷非異接到門崗通知,就在等她。
陸珥輕快敏捷,她穿過花園,來到門前,只用了幾分鐘而已。
但他等了許久,一直看著門。
——他要仔細看看她。
是不是終於揭下面具,不再假裝那所謂的“好人”。
但他隱約聽到了幾個字。
“不進”。
“……我走了……”
殷非異喉嚨一緊,他無意識地動了一下。
他想下床,開門,將她拉進來逼問。
她到底要做甚麼!
可他沒能行動。
這一點動作使右腿傳來鑽心的劇痛,他控制不住地露出忍痛的表情,越是疼痛,燥怒越是升騰。
該死。
陸珥!
他咬緊牙關,痛得發顫,無能地困在病床上,與一灘爛泥無異。
她卻那麼輕易地來來去去。
蝴蝶,鹿,風。
病房內一片漆黑沉寂,他的餘光忽然看到了陸珥的唇膏,輕巧平衡地立在櫃上。
他怒意橫生,將它大力橫掃下去。
水杯被殃及,摔在地上粉碎,水撒了滿床。那根唇膏飛了出去,打著轉逃離,逃離他,奔向門口,奔向……
一線明光。
它的主人。
陸珥開啟了病房門。
她穿了一雙運動鞋,白色的,蒙了灰塵。
她從門縫中躲著,繼續小聲地講電話:“周哥,來個人……”
殷非異閉了一下眼睛。
他體會著內心燒灼的刺痛,這痛感幾乎將他的五臟六腑燒乾。
他恨她。
“陸珥。”
他喘了一口氣,要求:“你進來。”
她猶豫了一會,終於放下了手機。
她推開門,從光裡走進來,踏進屬於他的,糟爛的黑暗裡。
陸珥帶著東西走進來了。
“杯子摔了嗎?”她沒話找話,“別擔心,我來收拾。”
荒謬。
殷非異想。
她說的話,毫無道理。誰會擔心一個杯子。
但陸珥真的開始滿屋找掃把了。
“……”
殷非異只覺得無t力,氣得笑了一聲。
痛感讓他的聲音疲憊,沙啞沉重。
他問她:
“你手裡拿的,是甚麼東西?”
鼓鼓的無紡布袋子。
她提著袋子找掃把,不知道的,還以為她來倒垃圾。
陸珥“額”了一聲,把袋子解開,放在桌面上。
她說:“我提前訂的湯和營養餐——是貴的酒店,很乾淨,材料也好,可以吃……”
不過她訂的時候已經預想了結果:殷非異應該很嫌棄,不會吃。
她多此一舉,主要是想著湯裡放了清熱去火的藥材……她現在把他氣一頓,然後他再喝點湯,下火,正好平衡了,挽回他見她產生的損失。
“……”殷非異單手撐頭,閉上眼睛。
頭痛,渾身都痛。
陸珥走近,檢視地上的碎片,也終於看到了他溼透的衣襬。
她抽了一張紙巾,想幫忙擦擦,又不敢碰他,只好一扔:
“你衣服溼了。”
殷非異睜開眼。
飄飄搖搖的白色紙巾落下來,將他覆蓋。
她像在墳頭撒下紙錢。
陸珥又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遲疑地問:“我剛撿到……這是你的嗎?”
這東西挺眼熟,她有個同款,不過不知道丟哪裡了。
他瞥了一眼。
那是陸珥落在這裡的唇膏。
作者有話說:
陸珥:
殷非異:盼我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