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26章 報道
副導演老早就在片場待著, 協調各方,但到的太早,許多人都還沒來, 正好他也沒吃早飯,從場務那拿了份早飯就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啃, 正好聽到他們的對話, 不由豎起耳朵。
他年過四十依然沒有結婚生孩子,對這些話題沒興趣,不過倒是有件事提起了他的興趣。
“你真把家安在滬市了?”
副導演在一旁坐著,被大泡沫紙箱子擋著,隨秋生一開始還沒看見, 聽到聲音抬頭去看,“是啊, 我聽人說滬市機會多,也不想讓孩子跟著我們一輩子待在小地方,索性我們在昆市也沒有甚麼牽掛, 就一起都來了, 昨天剛租好的房子。”
“可是我們這頂多再拍一個月就要結束, 到時候你打算怎麼辦?”
隨秋生也想過這個問題,但他到底還年輕,現在的每一個選擇都只是走一步看一步。
“我也不知道, 可能結束以後再去找個活幹,我有手有腳, 總不至於把老婆孩子餓著。”
年輕人眼裡露出迷茫, 副導演笑著搖了搖頭,沒再說話。
幾天後,片場忙碌的日常多了些違和的熱鬧。
隨秋生忙著抗機器, 幫人打下手,中午休息時間,吃飯的時候和場務坐在一起才知道今天為甚麼人人都心不在焉的樣子。
人販子的事被報道出來了!
新聞一出,率先報道這件事的報社爆火出圈,連夜加印的報紙根本就不夠賣。
趙來利在主編的辦公室裡忙得汗流浹背,正月裡大冷的天,隔壁胖胖的的助理都凍得瑟瑟發抖,只有他脫下棉襖,只穿一件單薄的格紋襯衫,擼起袖子忙得熱火朝天。
辦公室裡到處都是散落一地的稿件和報紙。
他熬了一天一夜,雙目通紅,“主編,不夠,我們印的報紙根本就不夠!剛才又有經銷商給我打電話,說還要三萬份,我們根本供應不上!”
主編頭髮愁得大把大把往下掉,本來就是地中海,現在更是腦門中間一根毛都沒有。
“那怎麼辦,我已經工廠打了無數電話催印,他們根本來不及趕,早知道,早知道就再多印點,這都是錢啊!”越想越懊悔,他揪了一把自己的頭髮,撲通一聲坐在椅子上,彷彿看到無數鈔票長著翅膀飛走。
太令人痛心!
“主編,要不我們再聯絡別的印刷工廠試試?現在合作的那個工廠產出實在跟不上,要想把報社做大做強總不能一直守著個小小的工廠。”
聽到他的話,主編有些猶豫,“可是那家工廠是我們合作了許多年的。一直很穩定,而且這次事件是突然爆出來的,我們又掌握了獨家訊息,這才供不應求,你怎麼知道接下來我們報社還能有這樣的銷量,萬一後續銷量跟不上,那豈不是白費功夫?還得往裡搭一筆錢。”
“主編,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現在我們報社在滬市也是有頭有臉,但終究幹不過壓在我們頭上的那三家,要是能借此機會從他們手裡分下一杯羹,那我們報社從此就崛起了!”
趙來利激動的雙手顫抖,報社的輝煌就在眼前,主編卻猶猶豫豫,他都恨不得把這個禿驢拽下來自己坐上去。
“主編,您得早點決定,機不可失啊!”
……
片場,隨秋生端著盒飯一邊往嘴裡扒飯,一邊聽場務和其他人討論。
“新出的報紙你們都看了嗎?我的老天爺,這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壞的人販子!差點在人眼皮子底下把人老婆孩子拐走,簡直太大膽了!”
“這還不止,你們沒仔細看嗎?那兩個人販子還假裝成受害者的父母,說是要帶閨女和外孫女回家,他們說的振振有詞,當時圍觀的不少人都信了,你說說,這話擱誰誰不信?一邊是看著就敦厚老實的夫妻,另一邊是個混混二流子,這要擱我們老家,肯定不少人都被倆人販子給騙了!”
“就是啊,人販子的手段層出不窮,我還聽說周邊有好心人真的信了他們,把人家苦主牢牢按住,差點讓人販子給跑了,這都叫甚麼事啊,要我說他們想幫忙也得弄清楚事情真相吧?甚麼都不知道就莽上去,這也是幸好人販子被逮著了,要換成是我,在眼皮子底下看著老婆孩子被帶走,我非得弄死他們,甚麼好心人,一群蠢貨!”
“話也不能這麼說,他們出發點是好的,就是確實是蠢!”
“說的對,我還聽說這人販子犯了不少罪,前幾年那個花季少女被拐案就是他們乾的,你們不記得了?那時候報紙上全是這個訊息,才十幾歲的小姑娘,父母也都是有錢人家,就那一天放學家裡人沒空去接讓她自己回來,然後就出了事,關鍵人小姑娘當時都抓住路人了,硬生生被扯回來,這該多絕望啊!”
場務家裡有個閨女,推己及人,一提到這件事,渾身腱子肉的壯年大漢忍不住紅了眼眶,“希望儘快把人救回來吧,真是太慘了,太可憐了!”
隨秋生在一旁默默聽著,“這樣的人販子死了真是便宜他們,就該讓他們千刀萬剮才對!”
語氣陰沉沉的,聽著讓人寒毛直豎。
場務大哥紅著的眼眶瞬間一僵,回頭看這個在片場向來老實肯幹的小夥子,又覺得是自己想多了,他也有個女兒,恐怕和他一樣,太共情了。
“他們會受到應有的懲罰。”
醫院裡,徐為坤隔著窗戶看躺在裡面幾乎看不出來人樣的女孩子差點沒忍住淚灑當場。
除了他,這次行動的其他隊員也個個都紅了眼眶,幾個上刀山下火海都不怕的漢子現在全都蹲在地上,手捂著臉嗚嗚的哭。
很快,受害者家屬接到訊息趕到。
四年前年輕靚麗的母親變得憔悴滄桑,正值壯年的父親滿頭華髮,他們一眨不眨的看著病房裡的女兒,哽咽到哭不出聲。
“啊啊——我我的女兒!”母親揪著自己的衣襟,哭得痛徹心扉。
徐為坤想去扶,但他自己也是淚流滿面,不敢讓人看到自己這副模樣,他要是這個樣子站在受害者家屬面前,他們會更加崩潰。
年輕女警站出來,拖著這位母親的手將她扶起來,“小意已經脫離危險,求生意志很強,她是好樣的!再過一會就該醒了,你們可以進去看看她,不要再哭了,要不然等她醒來該傷心了。”
小意母親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抓著女警的手,嗓音嘶啞,“沒事就好,她沒事就好。”
“等等,她,她有沒,有沒有孩……”
自從知道女兒是被人販子賣進大山,她就有了心理準備,可再多的準備再看到自己女兒的第一眼就全都像火山一般噴湧爆發。
她受不了!
她的孩子被拐走那年才十六歲!才是個上高中的孩子,萬一真要有了孩子該怎麼辦,真要有了那個畜生的孩子該怎麼辦?
他們是認,還是不認?
不認,是閨女的親生孩子,是他們血緣上的外孫,即使有魔鬼一樣的父親,可孩子是無辜的。
認,他們不甘心!憑甚麼他們要養畜生的孩子,只要沒有孽障,他們的女兒才二十,過幾年依然可以有美好的未來,大不了他們帶著她出國,去到一個任何人都不認識他們的地方,小意還可以重新來過。
兩種情緒撕扯著她的內心,快把她整個人都撕碎了!
女警知道這件事對他們而言無比重要,想了想,低頭附在她耳邊,“小意只想做你們的女兒,她只想回家,沒有孩子。”
砰!
小意母親跌坐在地,臉上表情似悲似喜。
醫院的地板乾淨冰涼,冷冷的燈光打下來將地板照得光亮如鑑。
小意父親嚇一跳,連忙去扶她,就看見她淚如雨下,將頭埋在他懷裡泣不成聲。
她可憐的女兒,到底承受了多少委屈和痛苦。
報社的報道和幾天後新聞上的播報讓這件人販子事件震驚全國,許多人都不知道原來人販子的手段已經這麼厲害,他們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為了杜絕此次事件再次發生,提高公眾警惕心,各地都展開了防拐教育,不僅是在學校的孩童,還包括成年人。
同時各地警方加大排查力度,拔出蘿蔔帶出泥,搗毀不少犯罪窩點,地方風氣越發清朗。
*
隨秋生下班回到家,迫不及待的衝到臥室看睡得正香的大閨女。
越發肉乎的小胖手攥成拳頭高高舉起,放在耳邊,蓮藕似的潔白胳膊一圈又一圈,看著就讓人想咬一口。
隨秋生沒忍住,想要嘬一口,被趕過來的任月蘭一把捏住嘴,低聲警告,“小點聲,她剛吃過奶睡覺,要是把她弄哭了你就給我抱著去樓下晃悠!”
小胖閨女越發不好帶,這幾天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到了吃飯的時間就緊緊閉著小嘴巴死活不張嘴,直到餓得肚子咕嚕咕嚕叫才願意賞臉吃一口。
把她氣得想打小孩屁股!
還有睡覺也是,以前一晃悠就睡,只要不是特別大的聲音一般吵不醒,現在不行,她抱著日漸圓潤的閨女晃得胳膊酸脹,她還瞪著倆骨碌碌亂轉的大眼睛一點睡意都沒有。
孩子睫毛顫了顫,眼看又要轉醒,任月蘭心下一緊,拽著隨秋生的胳膊輕手輕腳的離開。
“今天徐隊長來訊息了,說你這次幫著抓到人販子有功,上面要表彰,不過不能露臉,怕有沒抓到的人販子打擊報復,所以我們抽個時間去領獎金就行。”
“還有獎金?”
“徐隊長說這次案子重大,上面派發下來的。”
“行,不過可能得等一段時間,最近劇組裡忙,都在加班加點地拍戲,我估計得等那邊結束才能抽出來空。”
“這個我知道,也和他說了,徐隊長說沒關係,我們抽個時間去一趟就行。”
夫妻倆安安靜靜吃飯,隨秋生突然道:“也不知道昆市那邊怎麼樣,我們走的匆忙,也沒來得及留下信。”
任月蘭:“我給許哥留了個紙條,塞在門縫裡了,他回來應該能看見,還有我們的爐子也給他了。”
昆市,過完年之後喜氣洋洋的氣氛消散不少,街上商戶紛紛開門營業。
許老黑揹著一麻袋行李回來,一開啟門就看見飄在地上的紙條,看完之後目光飄向門口被麻布蓋著的爐子和一旁緊閉的房門。
這小兩口竟然跑去滬市了,膽子是真大。
不過走了也好,他終於能睡個好覺了。
起身把爐子燒熱,在上面放上水,誰還沒燒開就聽見外頭傳來一陣吵鬧的聲音。
砰砰砰!砰砰砰!
“誰啊?”
帶著一群小弟,站在最前面的齊琛看到隔壁有人,掃了他一眼問道:“喂!你旁邊住的人呢?我昨天來怎麼也沒人?”
作者有話說:三更奉上,感謝小寶們的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