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相認 那就是南格。 ……
那就是南格。
南格看起來成熟了很多, 面容中多了些剛毅氣質,目光很沉穩,想一想, 她如今也三十多歲了。
十幾年, 就這樣飛快地過去了。
“南格姐。你回來了?”t
“是呀, 我回來了。金穗,你長高了很多嘛,這是滿谷和滿倉吧?哎呀,我第一次見你們的時候, 你們還很小呢,如今看著也都長大了。”
楊滿谷和楊滿倉隱約還記得南格, 他們頭一次吃北平的點心, 就是南格帶給他們的——只能說, 不愧是楊金穗的侄子侄女,他們的記憶都是和食物串聯起來的。
這倆孩子紛紛叫人,而楊金穗已經激動地抱住了南格。
她和南格可不僅是有過一段現實中的交往,更是因為在過去的很長一段時間,每次她覺得日子太苦了,或者說感覺敵方太強大的時候, 她就會想,怕甚麼啊,原著裡的大趨勢就是像歷史中那樣發展的啊, 該勝利的最終還是會勝利。
某種意義上來說, 南格是她保持樂觀心態的一個重要支撐。
有貴客來訪,還好楊金穗買了很多油條,緩解了備餐的壓力,即使如此, 楊家人還是做了滿滿一大桌子的菜來招待南格。
過去這些年,南格經歷了不少危險時刻,這一點不必聽她說,從她額頭和脖子處的傷疤就能想象到當時的驚險。
好在她如今還是健健康康的出現在了這裡。
“我接下來會一直留在北平,住處已經找好了,我的弟弟妹妹們正在收拾房子,等收拾好了,你們一定要來我家做客呀。”
南格如是說。
真好,在前世被不做人的父親害死的兩個孩子,如今還活得好好的呢。
南格的弟弟妹妹如今也二十歲了,有的在讀書,有的在工作,總之各有各的一份事情做,姐弟妹三人,相互扶持著。
“還有就是,”
南格有些羞澀地說:
“我過段日子要結婚了。”
啊!啊!啊!
楊金穗土撥鼠尖叫!
楊金穗緊急回想原著劇情,南格的cp是誰來著?
好像姓白。
但具體叫甚麼,楊金穗還真忘了。
因為她看小說的時候很囫圇吞棗,往往只能記得住核心主角的名字,其他配角只能有個大概的印象,確保看小說的時候不弄混就行了。
而這個記憶過了這麼多年,更是模糊不清。
但楊金穗還記得南姐夫的人設,好像是南格的革命戰友,兩個人有過長期的分離,後來又重逢,才真正在一起了。
真好呀!
雖然自楊金穗恢復記憶以來,事情有了很多變化,但好事還是按照原著的劇情推進著。
因為很開心見到南格,週末和周啟新吃飯時,楊金穗便和他聊起這事。
“經歷這麼多,還能和之前的老朋友重逢,你,還有南格姐,我真的很開心,如果娜拉他們也回來了就好了,到時候我們可以好好聚一聚。”
周啟新問了一個莫名其妙的問題:
“和甚麼老朋友重逢都會開心嗎?”
楊金穗聽了這個問題,眉頭一挑,似乎想到了甚麼,回答:
“那當然啦,別說是老朋友了,就是不熟悉的人,重新見到他們我也會覺得開心呀,哪怕是任文輝……這會讓我覺得,少一個華國人因為戰事而死掉。”
說完這個名字,楊金穗才意識到不對,周啟新是不認識這個人的。
那個莫名其妙的緋聞發生的時候,周啟新還沒有來到北平,等他來的時候,任文輝一家已經不知所蹤了。
但出乎楊金穗意料的是,周啟新其實知道這麼一個人,因為:
“你說的任文輝,是曾在貝佛學校讀書的任文輝嗎?”
“怎麼,你認識他?”
“不算認識吧,見過幾次,不過我知道,他已經死了。”
楊金穗已經忘記任文輝的長相了,也早就無所謂當時的矛盾,但還是很意外聽到對方的死訊。
“死了?怎麼死的?”
“他做了漢奸,北平淪陷後,他試圖攛掇倭國軍人來我們學校找麻煩,但沒有成功。
後來,倭國戰敗,他本來想和倭國人一起離開的,被扔下了。然後……他家當年藉著倭國人的勢力害了一些人,後來被人報復了,某個夜裡,全家被殺了。”
這可真是……
其實當年的事,楊金穗就覺得這家人人品有問題,不過也沒想到,能有問題成這樣。
“也是因果報應了,他當年還找過我麻煩呢,我以為他長大了會學好一點。算了,不聊他了,吃飯吃飯。”
周啟新默默切牛排,本來想把切好的牛排換給楊金穗,抬頭一看,她已經切完開吃啦。
周啟新又關注了一下楊金穗的杯子,看杯裡的茶水快喝完了,正準備給她倒水,結果楊金穗已經拎起茶壺倒了起來。
……
周啟新無奈地笑了一下,他又想起小時候隔房的堂哥來嘲笑他多了個“剋夫”的“小童養媳”,還不等他動手,金穗已經一腳踹了過去,還指點他打哪裡又疼又不容易被大人發現。
那時候的周啟新,一邊打堂哥一邊心臟怦怦跳,在堂哥的哭泣聲中,體會到了喜歡一個人的滋味。
後來,他大哥周叔生問起他為甚麼喜歡楊金穗——因為同齡的男孩子都覺得她有點怪,一點都不溫柔羞澀。
他說,她很厲害,又果決,還不受氣,他總覺得她怎樣都會活得很開心。
這是甚麼奇怪的原因?周樹生曾經發出了這樣的感慨。
不過,後來周樹生自己也愛上了個很厲害的女人。
回鄉給大哥遷墳的時候,周啟新也見到了大嫂,上過戰場,殺過鬼子,說話做事都雷厲風行的。
看來他們兄弟兩個在某些地方還是很類似的。
但在勇氣上,周啟新覺得自己差大哥一點。
大嫂說,當年他大哥可是死皮賴臉地追著她跑,兩個人才在一起的呢。
想到這裡,周啟新又多了一點勇氣,決心把那句話問出口:
“如果有一個你曾經以為死掉、但是其實沒有死掉的人出現在你面前,你見到他會開心嗎?”
“你是在說你自己嗎?”
嗯???
周啟新感覺腦袋嗡嗡的,這怎麼不按套路出牌呀?
他都已經模擬了一個星期,該如何引出這個話題,如何說明真相,如何平復對方情緒,如何請求原諒,如何進行身份轉變後的接觸……
他甚至連楊金穗可能有的應對都考慮好了對策,但萬萬沒有想到,她直接來了這麼一句。
“金穗,這是甚麼意思?我沒太聽懂。”
楊金穗看著對方慌里慌張的表情和額頭滲出的汗珠,瞭然地笑了,看來真的是她猜測的那樣。
“能有甚麼意思,我又不是傻子,當然早就發現了。你是周樹實吧?”
周啟新的前額葉和布洛卡區徹底被擊中了,他覺得自己既無法思考也無法說話,就這麼呆愣愣地看著楊金穗,臉迅速地紅了起來,既覺得慚愧,又覺得尷尬。
楊金穗沒有繼續說話,給他思考的時間。
真有趣啊,還和小時候一樣,情緒一上來就臉紅,就不知所措,只不過不會像小時候那麼愛哭了,有點點可惜。
過了好一會兒,周啟新才問:
“金穗,你甚麼時候發現的?”
“我早就發現了,雖然你的樣子有了變化,說話的口音也故意改了,但我們畢竟從小就認識,怎麼可能認不出來你呢。”
才怪,其實楊金穗是最近才發現的。
在聽說周啟新和周校長沒有血緣關係後,楊金穗就對周啟新的身份有了疑慮。
一直以來,她都能感覺到,周啟新對她有種突出的熱情和親近,明明當時他轉學到班級裡的時候,最先和周啟新交流並且接納他成為朋友的並不是她。
明明他們之間的交往更多集中在和其他朋友們一起,很少有私下的來往,也很少有深入的交流,但周啟新對她就是有種特別的在意。
而楊金穗呢,也覺得周啟新長得面善。
只不過,那個時候“周校長私生子”的身份的標籤貼得太結實,所以楊金穗沒有往其他方向想。
等得知他不是周校長的兒子之後,楊金穗再回想以往她覺得有些奇怪的地方,大膽假設,小心求證,稍微猜到了周啟新的身份。
但楊金穗本來是沒有完全確定的,但是周啟新問的那句“死而復t生”的話,卻成為了一種佐證。
一個她以為已經死掉、但其實沒有死的人,這不是很明顯嗎?在原著裡,假死脫身的只有周家人。
只不過,為了唬住周啟新,掌握主動權,楊金穗當然要說得久一點啦。
出門在外,能力要靠自己爭取,楊金穗雖然並不具備人臉識別和大推理師的技能,卻迅速假裝成了“早就發現周啟新身份”的樣子。
周啟新果然被唬住了,他以為楊金穗是讀書的時候就認出了他的身份,頓時手足無措了起來。
這樣說的話,他是騙了金穗十幾年呢,雖然的確是為了公事,但是……
“那你有怪我嗎?我是說,嗯……當年我假死脫身,害得你被縣裡的人講閒話。”
“沒有甚麼好怪的,我知道你們也是身不由己嘛,你們如果不跑,那就要被報復了。”
“那我後來又和你重逢,卻沒有告訴你我的真實身份呢,你怪我嗎?”
楊金穗又搖頭。
別說他們只是曾經訂過親的關係,而且這種訂親,在楊金穗看來,由於兩個人年齡小,也沒有男女之情,更像是一種過家家。
就是真的夫妻,親的父母兄弟,依然有人需要長期隱姓埋名,不敢和家人相認。
周啟新有些惆悵,他希望楊金穗是怪他的,這樣的話,他會覺得楊金穗是在意他的,在意他們曾經被迫取消了婚約。
雖然周啟新知道楊金穗的不怪罪,是一種大義,一種體諒,但有時候,親近的人之間是可以有埋怨的,可以有不滿的。
周啟新也不知道他該怎麼描述自己的心情,楊金穗不怪他。這讓他鬆了一口氣,又讓他覺得惆悵。
楊金穗呢,既對自己敏銳的探查能力感到滿意,又為自己的隨機應變和絕佳演技感到自豪,還為能和小時候的朋友重逢並相認而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