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好的未來 生活在淪陷地區的人,還……
生活在淪陷地區的人, 還能對未來抱有期待嗎?
很多人是沒有的,但孩子們總是更樂觀的,孩子們的眼神, 總是望向這個國家最好的可能。
但……也沒有這麼好呀!
貝佛學校的學生們最近很煩惱, 城裡發生了很多變化, 家裡也是,學校裡更是。
學校裡多了一些外國學生——這在貝佛學校不是沒有發生過,之前也曾有零星的外國學生短暫入學,態度倨傲, 但對學生們來說,這還是他們的學校, 那些外國學生只是不討喜的客人。
但如今呢, 這些新客人來得更多, 待得更久,彷彿不打算走了。
學校裡的課程也多了很多討厭的內容,日語,雖然他們學校一直有外語課程,日語也是其中之一,但, 感覺還是不一樣的。
對於一些奇奇怪怪的理論,講課的人一臉狂熱,教室裡僅有的幾位外國學生也是滿面榮光, 但其他學生卻很沉默。
年齡小的聽不太懂, 年齡大的越聽越生氣,但又被老師們多次叮囑,千萬不能和他們起衝突,所以學生們只能默默忍耐。
好在, 有周主任想辦法斡旋,這部分課程佔比很少。
但,還有個讓人厭煩的課程,那就是,他們竟然還得在手工課上給日軍做軍需物品。
城市裡的變化,家裡的變化,學校的變化,到底是因為誰改變的,學生們都知道,他們怨恨還來不及,更不提給他們做軍需物品,讓他們用著這些東西去打自己國家的軍隊了。
這簡直是恥辱!
很多原本沒有讓孩子離開學校的家長,聽到孩子們在學校裡學的是這些東西,也打算讓孩子們離開了,輟學也比學這些糟心玩意兒強啊。
但他們發現,走不脫了。
被倭國接管的學校,已經不允許學生退學了。
甚至因為之前退學的那些孩子們,他們也對周司年有些不滿,覺得他是陽奉陰違,明面上同意大倭帝國接管學校,暗地裡卻耍花招。
但他們需要周司年的配合以維持學校接管工作的平穩過渡。
他們當然可以製造一場又一場血腥鎮壓去迅速實現這一點,但,被打下來的地盤,日後就是他們的了,這些將會是他們的平民,這大片的土地將會是他們的疆土,他們還是願意多花費一些心思的。
當然,還有很重要的一點是,即使經過幾十年的秘密籌謀,彈丸小國也沒有積攢出多少資源和人口,戰事進行到如今,他們已經越發感覺到以小國佔領大國,是怎樣的吃力了。
他們需要用更多的華國人作為大倭帝國意志的延伸,那就需要培養很多在他們統佔地區之內的年輕人,殺掉,太浪費了。
孩子們並不知道敵人內心的種種權衡,他們只是很討厭這一切的變化,敵人被趕跑就好了,被殺死就好了,我們恢復之前那樣的生活就很好了。
不僅是孩子們,城內的老百姓也是這麼想著,之前他們抱怨過那些盛氣凌人的洋大人,抱怨過政府,希望日子能好過一點。
但此時被日軍統治,他們又覺得,恢復到之前那樣也不錯,甚至是恢復到皇帝還在的時候也行,好歹安穩一些。
一本神神秘秘、印刷簡陋的小冊子,憑藉那吸引人的書名,就這樣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
這本書沒有作者,書名的下一頁,就是故事的開端,把這本書遞給周啟新的人,也沒有告訴他這是誰寫的。
但周啟新莫名覺得,這就是金穗寫的。
不僅是因為故事中的時光機器,而時光機器這個小說元素是楊金穗第一個在國內使用的。
不僅是因為楊小美和楊金穗一個姓氏。
更是因為,風格有些像,而且這樣的想象力,對未來有這麼好的期待,周啟新覺得,只有金穗會這麼寫了。
在他的印象裡,金穗一直是這樣一個很自信的人,自信於自己的厲害,更自信於國家的厲害,雖然大家都知道,這個國家甚至被一個數千年來都依附華國的藩屬國而打敗,金穗還是堅持這一認知。
周啟新的任務是把這本書悄悄傳播出去。
如今,因為他表現很好,態度溫順,倭國人對他也有了一些信任。
而且,他們可能是為了表明對他的重視和提攜,一直在打壓鬱寶君,在很多公開的場合把周啟新名義上的母親徐芸稱呼為周夫人。
所以,徐芸如今風頭也不小,他們母子兩個能去的地方多,能見的人也多,可以幫組織上下聯絡、傳遞訊息,也方便悄悄把這本書散播出去。
周啟新拿到這本書後,就先讀了起來,他為小美的故事著迷。
小美是日佔區的華國女孩,家裡親人陸續死掉,她也餓了三天,走投無路之下,她突然想到,曾經讀過的一本故事中,主角找到了一處暗室裡的時光機器,去往了不同的時空。
她也想去,去哪個時空都好,只要離開這裡。
不幸的是,小美沒有找到時光機器,她孤零零死在一個角落,但一睜眼,她來到了百年後的華國。
和故事中的楚雲深不同的是,她並不是整個人穿越了過去。而是穿越到了一個瀕臨死亡的小女孩身上,也就是借屍還魂。
她起初很不適應。
尤其是,她媽媽考慮到女兒剛剛大病了一場,給她播放了她原本很喜歡看、但是總被家長限制觀看時間的一部日漫。
小美聽到那些熟悉的語言,就嚇得就躲到了沙發下面。
後來,她才知道,在她死去幾年以後,倭國人就被趕出了華國。
她既為此感到快樂,又覺得難過。
她多活幾年就好了,她家裡人多活幾年就好了,他們就可以看到,電視機裡講的抗戰勝利、解放全國、開國大典,然後,做新華國站起來的人民。
在這裡,小美漸漸像一個土生土長的百年後小女孩一樣,開始了自己的生活。
她讀書,玩耍,進行各種各樣的娛樂活動,吃她前世一輩子也沒吃到過的好東西,穿永遠穿不壞的衣服——新的爹孃經常給她買衣服,很多衣服一兩年就小了,然後再給她買新的,而那些小了的衣服明明都沒壞!
小美覺得可惜,這麼好的衣服,就不能穿了。然後,爹孃告訴她,這些衣服可以送給更窮的孩子,或者沒有爹孃的孩子。
小美安心了一些。
她們的國家很安寧,她在這裡聽到的炮聲,除了過年或者辦喜事時的煙花,就是在電視機裡了。
電視機裡會有外國的事情,小美雖然死的時候年齡並不大,但生活在北平城裡,也聽說過很多外國人,她平等地討厭他們所有人。
所以,看到電視機裡的外國炮火連天,小美雖然對於炮聲還有一點點害怕,但還是頑強地繼續看著。
就是可惜,上輩子欺負過他們的那些國家,好像沒人打。
但看的新聞多了,小美也知道,那些國家過得都不如他們華國好,這多少撫慰了小美的心靈。
她看到的最好的新聞是,倭國因為挑釁華國,被制裁了。
小美不懂甚麼是制裁,新的娘給她解釋了,還指導她去看一些時政新聞的解讀影片。
小美知道了,原來百年後的倭國還是很壞很壞,還沒放棄做壞事。
但百年後的華國變得強大,倭國就像是打不死的蒼蠅一樣,一t遍遍靠近、試探,又一次次被拍得半死。
小美有不理解的地方,那就是,為甚麼我們不打他們呢?
小美作為日佔區成長又死掉的女孩,她很恨這個國家,既然我們的國家這麼厲害,為甚麼不復仇呢?
她又開始找資料解答這個疑惑,影片裡的大人們對此進行了很多分析,分析我們為甚麼不去打他們,而只是進行各種各樣的制裁。
小美也懂了,雖然華國的武器已經達到了世界尖端水平,但經歷過戰火的國家,比起報復更願意維持和平,畢竟一旦開戰,再強大的武器也會有傷亡,尤其是他們本國戰士的傷亡。
而制裁雖然不能打死他們,但卻可以讓他們生活得更難,比如錢變得更少,吃的變得更貴。
小美想到了前世她家的生活,就是這樣變壞的。
爹孃掙的錢越來越少,市面上賣的糧食越來越貴,家裡的飯,從一人一碗乾飯,到黏黏糊糊的水泡飯,再到薄薄的稀粥。
之後,奶奶先是絕食,要把糧食留給他們,餓死了;然後她的小妹妹,又因為她娘缺奶,又吃不到細糧,也死掉了;後來,她的弟弟生了病,買不到藥,死掉了。
小美作為爹孃身邊活著的唯一的孩子,幾乎是被爹孃用血肉在供養,娘臨死前,都要她好好活下去,但她還是沒有多活多久。
這很好,這個結局很好。
小美想,我才不要原諒他們,我也不會同情他們,我希望他們能感受到我們家曾經感受到的痛苦。
是啊,真是個好的未來,對華國是這樣,對倭國也是這樣,百年前的命運,在百年後得以扭轉,這是個很好的故事。
看到這本小冊子的人並不信華國的百年後會這麼好,但不妨礙他們希望這一段能夠發生。
在嚴格管控之下,日佔地區的百姓們,開始像嘮家常一樣嘮起了小美的故事。
他們添油加醋地講未來的倭國有多慘,被華國制裁得吃不起米麵,彷彿這樣才能撫慰他們這些日子以來的痛苦和恥辱。
孩子們更多在關注小美的生活,很多零嘴兒,頓頓有肉,各種水果,漂亮衣服,好玩的玩具,還有遊樂場!
看到故事裡的小美因為害怕沒去玩一些遊樂設施,或者覺得某個食物不好吃而不吃,孩子們甚至覺得她在暴殄天物,怎麼能不玩/不吃呢?
你享受不明白,讓我們來!
“我來吧,馮大姐,您來找我嗎?”
楊金穗剛去楊小棗家裡串了門,回來就見馮大姐正在她家院子裡掃地。
他們家白天經常沒人在,馮大姐也不進屋子,就在院子裡轉悠,看到地上有昨天夜裡颳大風刮過來的沙土,就幫著掃了掃。
楊金穗的鄰居也認識馮大姐,作為根據地少有的娛樂,沒有一個老鄉不愛看戲看劇看演出的。所以很多老鄉都認識馮大姐。
再加上,馮大姐經常來找楊金穗,鄰居對她的臉記得更清楚了。
鄰居趕忙去通知了楊金穗,楊金穗匆匆往回趕,就看到自己的領導正幫自己家掃地。
這怎麼行呢,楊金穗連忙把笤帚拿過來,胡亂劃拉兩下,就拉著馮大姐進屋子。
馮大姐說:
“金穗,你寫的小美的故事,發出去了很多。雖然也沒有銷售資料可以看,但我們的同志們傳回來的訊息中,都說這個故事很受歡迎。”
楊金穗把碎髮別到耳後,曬得黑紅的臉上揚起了一個笑。
“這是好事兒呀,希望大家看完這個故事,能多一些信心,耐心等待我們把鬼子趕走的那一天。”
“還有就是,”馮大姐從兜裡掏出一封信,“北平那邊,有人給你寫了一封信,”說到這裡,她有些抱歉:
“因為是隨著他們收集到的一些情報一起來的,所以耽誤了一段時間才拿到我們這裡。而且,為了安全,也被拆開檢查過了。”
“沒事兒,特殊時期嘛,我能理解。”
楊金穗接過信,沒有急著開啟看,在北平的,知道她在哪裡的,寫的信還能到達根據地的,只有馮知明瞭。
他們之間又沒甚麼私事可以聊,被看到就看到唄。
“還有一件事,金穗,你應該知道幾個月前咱們這來了個阿美麗卡的記者吧。”
楊金穗點頭,她知道,這個記者,要說也是很拼的,也很有理想,在戰爭時期跋山涉水來到邊區,想要進來拍攝一下這蓬勃發展的新政權。
經過嚴格的稽核,他被放了進來。
進來之後,經常這裡拍拍,那裡拍拍,當然,是在根據地人員的陪同之下的。
他還四處去採訪,問問題,用口音很奇怪的華國話,時不時還夾雜著嘰裡咕嚕的英文。
這個記者的奇怪行為,很長一段時間都引起了老鄉們的討論。
“我知道的。”
“他聽說身是客在這裡,就想來採訪一下你。”
“我嗎??身是客那個筆名嗎?這個筆名也沒在阿美麗卡出道啊……”
楊金穗十分詫異,哪怕是,哪怕是朱利安·韋恩的筆名曝光,也比“身是客”被阿美麗卡人知道更有可能啊。
“是的,就是身是客,具體的事情,他明天會來和你講的。”
“好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