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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此時的北平和百年後的華國(含收藏2000……

2026-05-12 作者:金非鴿

第143章 此時的北平和百年後的華國(含收藏2000……

來到邊區之後, 會有一種與世隔絕的感覺。

不像在北平時那樣,每天都能看到很多報紙、聽到很多廣播,即使不刻意去了解, 街頭巷尾報童們的喊聲, 茶館酒樓老百姓們的交流, 也能透露很多資訊。

邊區雖然也能瞭解到一些國內的局勢,但訊息還是相對滯後的,尤其是對普通人來說,很多時候, 只有很大的訊息才會專門派人去給老鄉們宣傳,一些小訊息, 就分不出那麼多人手和精力去宣傳了。

楊金穗還好一點, 她可以去宣傳隊看報紙, 但宣傳隊的報紙,往往也會滯後一兩個月甚至更多。

到了辦公室,楊金穗注意到在辦公室的人都很沉默,情緒低落,幾乎是瞬間,楊金穗就知道, 這是有壞訊息了。

楊金穗先拿到了放在最上面的一張報紙,頭版頭條有加黑加粗的大字“周培安先生被秘密殺害”。

果然,這一天還是到來了, 他走向了自己既定的命運。

來到邊區, 楊金穗很少想起周培安。

一方面,是他們本身除了文學之外就沒有更多交流。兩個人在年齡、閱歷、性別上都有差別,很難親密地交流日常生活。

楊金穗也一直把對方當做很崇敬的文壇前輩,甚至因為小說中他的結局, 把他當做那種需要仰望的英雄。

另一方面,也是因為小說中他的結局。他身邊的人都能看到他繼續發聲的風險,他自己也能,但是,一直到楊金穗離開之前,他依然在發聲,所以,楊金穗知道這一天終究會到來。

她幾乎是有些逃避地不去想周培安這個人,乃至於不去想還留在北平的那些人,徐繪真,周啟新,周校長,學校的師生,武大牛……

斯人已逝,悲傷是種無用的情緒,活著的人更該做的,是如何繼承他們的遺志,把敵人趕出這片土地。

這樣想著,楊金穗的眼淚還是落了下來。

這不完全是為了周培安,也是為了像他一樣犧牲在黎明之前的很多人。

楊金穗繼續往下看報紙內容。

自北平淪陷之後,文藝界人士就成了敵人拉攏的物件。

因為他們知道,很多老百姓和他們之間是有血仇的,想要以少數治理多數,除了血腥鎮壓,還需要透過宣傳來潛移默化改變他們的想法。

而這個時候,比起推出他們自己國家的發聲人,還是拉攏原本就有名氣的文藝界人士更快速,更方便。

他們已經掌握了一部分報紙,手下養了一些骨頭軟的哈巴狗,但不夠,還不夠,還需要更多、更知名的人士為他們發聲。

周培安是其中的硬骨頭,得啃下來。

日軍雖已進城,不代表北平政府完全喪失了統治力,他們中有人積極投效,有人中立觀望,還有人堅決反抗,但反抗的人很快被壓制,兩邊暫時維持著微妙的平衡。

但他們都有志一同地對周培安恨之入骨。

他太清醒了,太聰明瞭,也太敢於發聲了,他扯下來太多人的遮羞布。

所以,他被秘密殺害了。

可以看出,周培安的死帶來了很大的震動。被日軍控制的北平難以發聲,而仍保留一定新聞自由的其他地區報紙紛紛對此事進行了報道。

楊金穗一篇篇看過去,這些記者從不同角度講述了這件事,以及之前、之後的情況。

讓楊金穗覺得少許安慰的是,周先生的屍體有人收斂,他的家人也被秘密轉移。

看過周培安相關的報道,楊金穗又開始看其他報道,這是積攢了兩三個月的內容,她看了很久。

壞訊息太多了。

軍隊的連連失守,政府內部對抗戰的種種掣肘,難民潮,饑荒,有官員攜帶大量金銀外逃……

還有楊金穗已然透過周培安的事得知的北平淪陷,即使有了心理準備,她還是為仍留在那裡的親友而擔憂。

尤其是報社和學校,作為敵軍進城後一定會掌控的思想陣地和文明火種,不知道他們怎麼樣了?

“不行,我絕對不允許外國人做我的學校的主!

當年,學校接受了外國人投資,我都沒有同意讓他們插手教學事宜,更何況是倭國人呢。

他們想做甚麼,你難道不知道嗎?

他們這是要亡國滅種啊!

我們是教育工作者,怎麼能答應將我們的孩子推向這種惡魔的手裡!”

周司年比楊金穗最後一次見他時瘦了很多,但眼神依然是那樣,透過厚厚的鏡片看人時,銳利得像要直擊對方的靈魂。

被周司年憤怒盯著的人卻並無畏懼。

“好,你不同意,然後呢?你以為他們就沒有辦法了嗎?

他們可以自己開學校,可以逼著孩子們只能去他們那裡上學。他們可以要求你的學校關閉。

甚至他們不用做這麼麻煩,只要殺掉你,就能拿到你的學校,到時候他們想做甚麼還能有人阻止嗎?”

對面的中年人低頭從桌面上找著甚麼,然後翻出了幾份報紙,摔在周司年面前。

“你看看,你看看東北的學校是甚麼情況,被他們完全掌控的學校裡,孩子們得學日語,學那從我們國家偷走又變形的文化,學所謂的東亞共榮圈。難道你希望這樣的事發生嗎?”

周司年看過這些新聞,全國的教育工作者,有誰沒有看過呢?他們的心裡不知道有多恨,但又奈何不得。

這人繼續說:

“我知道。讓你同意這件事是很難,你會被人當做漢奸,背上壞名聲……”

周司年反駁:

“你不用激我。我不是為了名聲搞教育的,我也不在乎名聲,我只是覺得,我們不能開這個口,一旦開了這個口,就回不去了。”

中年人嘆氣,把眼鏡摘了下來,從兜裡掏出一塊手帕,擦了擦眼睛,又擦了擦被霧氣打溼的

眼鏡,繼續勸:

“但你能抵抗得了甚麼?這個城裡,已經沒有能把敵人趕出去的軍隊了。

我們只能暫時配合他們,你呢,你還能繼續在學校裡工作,儘量把控核心和課程。等我們的政府勝利那一天,孩子們就有救了。”

周司年已經基本同意了,正如對方所言,他還活著,他假裝配合,那就還能在學校裡工作,學校裡的師生還有主心骨。

他如果堅持抵抗,無非是豁出這條命去,然後呢?

學校被敵人完全接管,或者安排一個漢奸來接管,孩子們還能學到真正值得學習的東西嗎?

萬一,某一天,他們忘記自己的國家,忘記自己的民族,忘記敵人帶來的血淚,那他即使是因為反抗而死,也是千古罪人啊。

只不過……

“你真的相信這個政府會勝利嗎?周培安說錯了甚麼嗎?甚麼都沒有說錯,他們就是懦夫,就是隻會內戰,就是一味妥協,但是他死掉了。”

對面的人拍了拍周司年的肩膀:

“不說這些了,我們能做多少是多少吧。我不相信,這四萬萬同胞,真的能被彈丸小國亡國滅種了,總有勝利的一天。”

周校長回了家,家裡的氣氛並不好。

一方面是敵軍進城,有一點血性的人都會覺得恥辱和痛苦。

另一方面,也是因為敵軍進城,城內越來越不太平,為了安全,周司年就把周啟新和他娘接過來住。

鬱寶君同意了,但並不愉快。出於大義,她不可能眼睜睜看著孤兒寡母住在外面被敵人欺凌。

但對她自己來說,她的確也很難忍受丈夫的非婚生子和他們共處一室,預設周司年贍養他們,已經是她最大的包容了。

但鬱寶君並沒有苛待他們,兩邊只是涇渭分明地在這個家裡住著。

周司年回家,面色黑沉,沒吃飯就直接去了書房。

鬱寶君也跟了過去,怕是有甚麼壞訊息。

“怎麼了?發生了甚麼?”

“寶君,你帶著孩子們離開吧。”

鬱寶君生氣:

“為甚麼?我們不是說好了嗎,要留在這裡,把學校保住。”

“保不住了,日軍已經提出要安排人進駐我們的學校。”

“甚麼?你答應了?”

“我沒答應,不過我應該會答應的。”

“你瘋了?孩子教育怎麼能允許他們插手?在東北發生的事情你難道沒有聽說嗎?”

鬱寶君的手抖了起來,生氣於丈夫這麼迅速地倒戈。

“我知道,我知道,我就是不想走到那一步才選擇答應的,我如果答應,他們還會保留我在學校工作的權利,那麼我就可以想辦法保住一些課程t。”

鬱寶君覺得這並不是個好辦法,這無異於與虎謀皮。

她開始轉動腦筋,或許可以找其他國家的政界人士向日軍施壓?

這些年來,她和這些人也打過交道,知道他們來到華國,很多是想撈一筆的。

這沒甚麼,鬱寶君可以讓他們撈一筆,只要他們能幫得上忙。

但是……

鬱寶君恍然想起,很多外國人已經離開了,他們知道已經無力抵抗倭國在這片土地上的勢力,再加上本國也陷入了戰爭,紛紛放棄了在華國的駐守。

她覺得有些可笑,華國的短暫安寧,竟然需要靠這些外國勢力的彼此制衡才能維持。

“唉。早知如此,我們也應該讓學校內遷的。”

日軍入城後,教育部就下令要求北平的數所大學內遷,前段日子,師生們已經分批離開了北平。

周司年並沒有回答,他正蹲在地上,開啟一處保險箱,尋找著甚麼。

不用丈夫回答,鬱寶君自己都笑了,這簡直是痴心妄想嘛,小學、中學怎麼遷移呢?家長們怎麼會同意未成年的孩子們跟著學校離開呢?

更何況,別說中學,就是那些專業學校,也都沒有獲得內遷的令書,只能在這座城內茍延殘喘。

“總得想想辦法,總得想想辦法,你說,不然我去和日軍軍官的太太們交好一下,可以嗎?反正我們想繼續在這裡生活,也總得討好他們。”

周司年打斷了她的話,語速很快:

“不,我不希望你做這些。我是這樣想的,你帶著孩子們離開,去找岳父他們也好,直接出國也好,都可以。反正我們家裡……”

鬱寶君第二次被丈夫要求離開,很難不生氣。

難道她就是不能共患難的人嗎?難道這個學校開辦起來沒有她的心血嗎?

她憑甚麼要離開?

鬱寶君打斷了他的話,不想讓他繼續說下去:

“我叔叔曾寫信囑咐我,說我既然要留下,那就多交好一些日本人,日後說不得對家裡也有大用。

我如果灰溜溜去找他們,他們肯定也不會好好對待我和孩子們。至於出國,我一個女人,帶幾個孩子出國也太危險了,還不如留下來呢,好歹還能做點事。”

周司年停下拿金條的手,皺眉:

“有大用,有甚麼大用?他們憑甚麼讓你做這種事?”

“誰知道呢,或許是希望像之前那樣,透過得到外國人的支援在黨內爭取一些地位吧。”

“這種時候了,他們竟然還在想這些?”

“攘外必先安內嘛,國內的內是內,黨內的內也是內呀。”

周司年迅速同意了這件事,然後,日文課程就被列入貝佛學校各年級的課程表。

不出所料,周司年被罵慘了。

雖然也有明眼人看得出來,這事難以抵抗,只能暫時順從,但還是有很多家長,不希望孩子在這種學校讀書。

此時,他們也開始後悔,當時應該離開的,他們也是沒有想到,有駐軍駐守的北平城,竟然會這麼猝不及防地淪陷。

但此時,說甚麼也晚了。

城門被嚴密看守,很難舉家離開,但讓孩子從學校裡退學,倒是容易一些。

周司年並不阻攔孩子們的離開,教職工的離開,他也爽快放人。

因此,在倭國人安排的人進駐之後,貝佛學校已經減少了四成的學生,學校裡更加空蕩蕩的了。

而並沒有空蕩太久,因為倭國人安排了幾十名他們國家的學生來這裡上學,還要求必須分別安排在每個班級裡,方便和華國人“交朋友”。

作為“漢奸”周司年的孩子,周啟新和他名義上的弟弟們受到了原本同窗的排擠,同時,他們也受到了倭國學生的籠絡。

兩個小男孩覺得十分委屈,且憤怒,他們不想和那些明面上點頭哈腰、神情充滿倨傲的倭國學生做朋友,一度提出要輟學。

孩子們受到的委屈,總是更讓父母心碎,尤其是這委屈,一部分是因為他們而來的。

鬱寶君有些動搖,是不是帶著孩子離開比較好呢?

但是,這天下並沒有一塊淨土。

即使投奔孃家,她叔叔既然有讓她和日軍太太交好的想法,那說明他們對於孩子學日語、和倭國孩子做朋友並不排斥。

而周司年的老家,也並不安全。

周啟新一如往常地在學校裡讀書,並沒有因為身邊的變化而不適,對待有意和他交好的倭國同學,也很友好。

這一對比,在華國的學生看來,周啟新這個私生子顯得面目可憎。

因為周啟新更“上道”,更“爭氣”,倭國人在舉辦一些活動、宴會時,比起鬱寶君這個正經周太太,也更願意讓周司年帶著周啟新的娘出席。

鬱寶君能接受自己討好倭國人,但對於孩子,她難道要告訴孩子們,你們是錯誤的,你們應該對倭國人友好一些?

十歲的孩子並不懂這些虛與委蛇的道理,他們只是覺得,倭國人是壞人。

這是該被誇獎的事啊!

鬱寶君很焦灼,她留下來是想做些事的,但目前似乎無事可做。

因為周啟新的娘徐芸需要更多地出席那些有倭國人的宴會,鬱寶君便開始教她日語。

徐芸學得很快,也很勤奮,甚至讓鬱寶君覺得憐惜,這是個好苗子,如果有機會學習,一定能做出一番成就的。

而不是像如今這樣,因為一個男人,生了一個孩子,被拖累至今。

艱難的世道里,涇渭分明的兩邊也開始漸漸融合,抱團過日子。

徐芸並不是周啟新的親孃,她也是帶著任務留在這裡的。

他們信任周司年,因為他是他們的同志,對於鬱寶君,徐芸更多是在觀察。

過往,她知道鬱寶君做了一些好事,但也知道她是個政界官員家庭成長起來的大小姐,對於能否吸納她進入組織,不抱甚麼希望。

但接觸得多了,徐芸逐漸發現,鬱寶君和她的孃家還是不一樣的,她並不是那種沒有底線的“政治動物”。

但一切還在觀望中。

楊金穗把紗布撩起來,觀望她家養的數盆人造肉精,每一盆裡都是奶白色的白膜,上面有白色絨毛,聞起來沒有臭味。

楊金穗表示滿意,並做好了記錄。

最初養的那一盆成功了,楊家抓了只老鼠餵它,老鼠沒死,他們自家也吃了一點,人也沒死,基本是沒問題了。

但是,為了確定這個方法足夠穩定,他們就擴大了“養殖”規模,又養了好幾盆,都在爐子附近放著。

如今,第二次的嘗試也成功了。

楊金穗讓大侄子抓了只老鼠,用繩子綁著拴在桌腳,繼續每天給它投餵,投餵了七八日,還活得好好的,可見這次也沒有毒性。

楊金穗很高興,端起一盆去找領導。

“這是甚麼?”

“這叫人造肉精,沒飯吃的時候可以拿它做代食品。我在北平的時候,忘記是從哪本書裡看到的了。”

馮大姐沒敢用手撥弄,找了雙乾淨筷子戳了戳,問道:

“你吃過嗎?真的沒毒嗎?”

上面這個白毛,看起來頗為不詳啊。

雖然很多發酵製品都會長毛,但是最起碼能看出原本食物的形狀。

而這個人造肉精呢,奇奇怪怪的。

楊金穗解釋:

“上次我們家做過一次,給老鼠吃過後,我們自己也吃了,沒有甚麼問題。

這次是新做的,我把做法也都詳細記錄了下來,也給老鼠吃了,沒有問題,不然我們今天把它做了試一試?”

馮大姐點頭,試試吧,最近不僅是根據地,全國都很缺糧,如果能有個哄哄肚子的食物,總比讓老百姓們啃樹皮強。

人造肉精並不好吃,尤其是考慮到吃這個食物的老百姓是沒有足夠的調味品的,馮大姐選擇的是最不浪費油鹽的做法,那就更難吃了。

但好歹是能吃,而且做起來也不費糧食,就是容易被雜菌汙染,這一點楊金穗特意強調了,如果真要推廣這個食物的話,那一定要把危害說清楚。

於是,邊區的很多家庭都開始試著做這個東西,以便更好地填飽肚子。

楊金穗除了幫自家親爹養人造肉精,也開始更多地參與勞動,比如做軍裝、軍帽、裹腳布、軍鞋、衛生帶……

從這些用品也能看出來,戰事越來越緊張了,而生活在這裡的人們,似乎也只能做這些後勤工作了。

特別是無法上戰場的人們,幾乎是不停歇地做著這些,希望戰士們在戰場上能夠多一分存活的希望。

楊金穗也跟著他們做,但是她的手藝到底是不熟練的,做得比較慢,一開t始做還會扎到手,後面就好多了。

婦救會的事情也沒那麼多了,這種時候,再多的家庭矛盾也不如支援戰事重要,鬧騰得不可開交的公公婆婆和兒媳婦也能坐到一起納鞋底了。

所以,李大花和楊地主也開始做這些事,並且像很多有家人在戰場上的人那樣,擔憂著楊大金。

因為他最近要出去購買一批物資,特別是醫療用品。

楊金穗也很擔心大哥,如今這境況,去哪裡能買到那麼多的醫療用品呢?

肯定是要冒風險的,而他已經去了一個月了。

說起來,楊金穗也有段時間沒有見到楊小棗了,她的時間已經完全被教學和去醫院工作所填滿,連帶著她爹孃,也跟著給她打下手。

一切資源和勞動力都向戰事傾斜,包括楊金穗的寫作內容。

越是戰事艱難的時候,大家好像就越需要精神上的撫慰。

而且不僅僅是真刀實槍的戰場上,在那些淪陷的地區,同樣在進行著一場場內心的戰爭,要怎麼抵抗敵人那些無孔不入的思想宣傳呢?

一些城市開始逐漸在暗地裡流傳開了一本小冊子。

北平城裡也有,周啟新是比較早知道這本小冊子的人,畢竟,他也是幫助傳播的一員。

這本小冊子,叫《百年後的華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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