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誤入八卦深處 楊金穗不是為了湊熱……
楊金穗不是為了湊熱鬧, 她就是擔心她爹和她嫂子,所以便也跟著小張同志去了。
進了村子,幾乎不用問人, 就知道該往哪個方向走了——因為從一個方向傳來了很熱鬧的聲音。
他們順著聲音往前走, 邊走, 小張還邊和楊金穗聊天。
小張是村裡土生土長的年輕人,因為識了些字,又瞭解村裡的大事小情,被宣傳隊要過去幫忙了。
小張說他現在還在堅持識字, 因為有的理論他還是不能完全憑自己的能力讀懂。
他還想把他們陝北道情的曲子和詞都寫下來。
正月裡,農閒的時候, 他們就會在各個村演道情劇, 你來我往地互相唱, 互相比,唱高興了,大家還會隨便拿起甚麼毛巾、掃帚,愉悅地扭動起來。
“金穗同志,你聽過我們的陝北道情嗎?”
楊金穗搖頭,“沒有。”
“其實, 以往到了這個時候,不太忙了,大家晚上就開始紅火了。這兩年日子不好過, 沒氣力, 不弄了。不過,等過年的時候,肯定會有的,到時候讓你聽聽我唱的。”
“好呀, 到時候我也表演,我雖然不會唱高難度的戲曲,但在學校的時候,也學過唱歌呢。”
聊著聊著,他們終於走到了目的地,這個時候,鬧騰已經漸漸平息,看來他們馮大姐還是厲害啊,局面就這麼被控制住了。
十幾號人正在一個窯洞口站著。
楊金穗謹慎地選了個遠離人群且遠離山坡邊緣的角落,防止被捲進紛爭,也防止被不小心推下去。
楊金穗四處張望了一下,看到了自家親爹正拉著兩個老頭說著甚麼,這兩個老頭還有點不對付的樣子,側身站著,不願意看到對方。
再一看,自家大嫂正拉著兩個老太太說著甚麼,這倆老太太也是類似的情況,不和幾乎寫在臉上了。
而宣傳隊的幹部呢,則鬆鬆地圍著一個年輕男人和一對夫妻,宣講著政策。
而在正中央,有一對兒年輕人昂著頭、繃著臉站著,身體捱得很近,但並沒有肢體接觸。
另一側,則站了幾個人,無措地搓著手。
楊金穗看自家人沒有甚麼危險,也沒受甚麼委屈,就沒往上湊,只是豎著耳朵去聽具體的情況。
聽了一會兒,她也聽明白了。
原來,有對老兩口兒,即女方父母,當年乾旱的時候,家裡沒糧食,和姐姐家借了一袋糧,答應了到時候把女兒許配給他家二兒子。
這個二兒子有一隻手殘疾,他父母怕以後不好說親事,就藉著借糧的機會來了出親上加親。
如今呢?
這家的女兒長大了,也接受過宣傳隊關於婚姻的教育,知道不能和表親結婚,也知道她可以反對包辦婚姻,就不願意了。
她的父母同樣接受過根據地的宣傳,也知道這樣生出來的孩子對兩家都不好,想著不然就算了吧,自家健健康康的大姑娘,嫁給誰家不能多要點彩禮呀。
但現在的問題是,男方家認為他們當年同意借糧食,那可是救命之恩,說好的婚事怎麼能不算數呢?
生出殘疾孩子不要緊,多生幾個總能生出健康的來,但自家殘疾兒子找媳婦兒可是很難的呀。
畢竟,在農村,一t個手腳有殘疾的男人,勞動能力是大大受影響的。
因此,這男方家裡咬死了必須結婚,不然就斷親。
女方父母不想承擔對不起救命恩人和斷親的罵名,就又同意了讓閨女嫁過去。
女兒當然不願意了。
當年自家借的那袋糧食,她吃的是最少的份額,如今憑甚麼要讓她拿出一輩子來還這個恩情呢?
她乾脆懟了回去:
“大姑不是怕二表哥娶不上媳婦沒兒子,沒人養老嗎?那不然讓我弟弟給他養老吧,反正他當年吃了最多的糧食。”
楊金穗聽其他人複述了這姑娘的話,感慨,真是個小機靈鬼呀。
的確是如此嘛,既然是救命之恩,這麼大的恩情,就拿家裡最值錢的人去還嘛。
平時說女兒是潑出去的水,是外人,到還人情的時候,女兒就又得擔負自家人該承擔的責任了。
做父母的見閨女這麼反對,也怕最後自家兒子得承擔後果,就想著是不是可以來個生米煮成熟飯。
畢竟都是一家人,即使閨女因為這事惱了,最後還得繼續過日子啊,還能不認爹孃?
至於以後生不出孩子或者生出的孩子是有病的,那也不跟他們姓,也不用他們養,他們操甚麼心,親爺爺奶奶都不在意呢。
他們的閨女也不傻,就怕自家父母強逼她嫁,乾脆先斬後奏,找了同村的一個小夥子便要結婚。
姑娘找的這個小夥子,和這個姑娘一起長大的,兩個人之間關係一直不錯,覺得要是一起過日子應該是有滋有味兒的,這個小夥子就和父母說明了情況。
他父母是不願意的,覺得摻和進去影響自家在村裡的名聲。
而且和這種人家結成姻親,以後都是麻煩事。
老兩口聽說兒子跟著人家姑娘過來見父母,怕真的成了,就也叫上其他孩子一起過來了。
所以目前在這裡的,其實是三家人。
真是亂成一鍋粥了。
現在的情況是,被逼婚的姑娘和她喜歡的小夥子在中間站著,表達出堅定的抗爭姿態。
但是其他人各有各的事情要做,各有各的人要談,目前暫時無人理找他們麻煩,
被楊地主和李大花拉去談心的,分別是這個姑娘和這個小夥子的父母,他們正在做這對有情人父母的思想工作。
李大花自從在婦救會工作以來,也摸索出一套勸解流程。
那就是情理利相結合,瞭解情況,安撫情緒,換位思考,講解道理,說明好處……
只能說她真的很有慧根,自己就總結出一套做群眾工作的方式。
而楊地主就是純野路子了,封建迷信和現實利益相結合,還時不時現身說法,拿自家的事當例子來證明說服力。
但……竟然做得也不壞。
被宣傳隊領導耐心進行政策宣傳的則是差點要和表妹結婚的小夥及其父母。
宣傳隊把重點放在了小夥子身上。
畢竟老年人嘛,固有認知很難改變,所以,宣傳隊的策略一直是,先把年輕人講透,讓他們去帶動家裡的老老小小。
而另一邊呆呆站著的幾個人,則是其他親戚了,他們過來本來是為了幫自家親友壯聲勢,目前又有點插不進去話,只能呆呆站著。
楊金穗理清了這些人之間的關係,對著那個反抗包辦婚姻和近親結婚的姑娘頗有幾分欣賞,不是誰都能在自己的利益被觸動時能夠快準狠地反應過來,並且維護自己的。
很多人,尤其是受孝道限制的子女們,在父母和親戚的勸說之下,往往會選擇讓渡自己的權益去維持虛假的和諧。
看著這個姑娘,楊金穗覺得自己一直以來不知道怎麼寫才能更接地氣的反抗包辦婚姻的故事有了靈感。
她不能寫一個後世很流行的清醒的、獨立的大女主,這種設定放在如今的時代背景下有些輕飄飄的,因為在家庭中、在鄉土社會中,很多事不是清醒和獨立就能做到的。
當然了,楊金穗也不能完全按照人家的形象去寫,只不過是作為靈感來源,可以在她寫的故事中加入一些情節。
李大華沒有注意到小姑子來了,她甚至都沒有多關注公爹在說甚麼,她只是專注於完成自己的任務。
她畢竟也是在村裡長大的,見過很多不怎麼在意女兒死活的父母,也見過對兒女的婚戀物件不滿意而各種責難的父母。
李大花知道,不能用所謂的“兒女都一樣”“男女是平等的”“婚姻可以自己做主”之類正確但無用的理念去說服他們。
她得從他們的利益出發,讓他們知道女兒對他們是有用的,知道兒子的婚姻美滿才能更好給他們養老。
對著那位姑娘的娘,李大花舉了自家小姑子的例子,這個例子很具有說服力,而且他們家就在這邊住著,這家老人即使想去打聽真偽,也能很輕易地打聽出來。
讓他們自己打聽出事情的真相,那就更有說服力了呀。
這些日子,李大花在對付這些觀念陳舊的父母時,總是用自家小姑子作為例子。
在楊金穗不知道的時候,她在老鄉心裡已經是個挺熟悉的存在了。
對小夥子的娘,她則舉了自己的例子。
很多婆婆不喜歡有主見的兒媳婦,覺得她們會“拿捏”自己的兒子,但李大花想告訴他們的是,一個精明、有主見的兒媳婦,是很有用處的。
原本,她是沒這麼自信的,不覺得自己一個普普通通的農村女人能作為“榜樣”,但婦救會的戎大姐很認可她。
她願意送小姑子和女兒讀書——很英明。
她不識字但是喜歡聽人念報紙,並且陸陸續續開始識字——很勤奮。
她在家裡不缺錢時想靠手藝掙錢——很有遠見……
原來我這麼厲害?
原來我能成為小媳婦兒大姑娘們的“榜樣”?
李大花逐漸有了這樣的想法,然後在開展工作中,開始越來越熟練地用自己的經歷去開解其他人。
宣傳隊畢竟是過來幫忙的,他們把政策和近親生育的危害給老鄉講明白後,就打算離開了。
這個時候,馮大姐才看到正在角落看熱鬧的小張和楊金穗。
楊金穗被人喊了名字,才從看八卦中回過神來,想起了自己過來的目的。
楊金穗這樣那樣一說,原本一個人的迷茫,就變成了一群人的迷茫。
他們對於互穿和穿越都沒太弄明白,更不懂這兩個之間的區別的。
到最後,還是馮大姐拿了主意:
“就寫咱們這兒的孩子到了以後吧,讓咱們孩子也過過好日子,以後的孩子來這裡,就有點太可憐了。
而且,我覺得大家應該是對以後的世界更感興趣的。”
作者有話說:隨機發放小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