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陝北 這段日子以來,已經陸陸續續……
這段日子以來, 已經陸陸續續有激烈發聲的文人志士被下獄,周培安也是如此。
只不過,因為眾人的積極奔走, 那些被捉拿的文人志士基本都被營救了出來——這個時候, 政府也不想引發民眾太大的反抗。
但楊金穗知道, 以後對言論的管控會越來越嚴格,尤其是等敵國接管城市之後,恐怕只有歌功頌德的聲音才能留下了。
楊金穗不由得想起小說中周培安最後的結局——因為激烈的表態而被殺害,或許便是不久的將來了。
但楊金穗實在不知道能做甚麼幫助他躲避既定的命運。
勸他不要發聲嗎?
這是不可能的。
事實上, 很多人都明裡暗裡勸過周培安,有好意的提醒, 也有惡意的威脅。
但周培安對此並不懼怕, 甚至可以說是心存死志。
他說, 這個國家、這個民族,總需要有人用血來喚醒反抗的意志。
他似乎對於自己未來有可能做到這樣的事情而感到驕傲。
楊金穗被他的精神鼓舞,也寫了幾篇文章。
其中,多數是以新的馬甲,以及她很久沒用的舊馬甲“靈烏”去寫的。
但為了增加言論的影響力,她也用“身是客”、“霧非霧”等馬甲各寫了一兩篇文章。
和周培安不同的是, 楊金穗並不打算以死來激發民眾的抗日情懷。
最主要的原因是她怕死,怕連累家裡人。當然,她也覺得活著, 應該還是能做到更多的事情。
其實, 楊金穗身邊的朋友們對她也是類似的囑咐,他們都希望年輕一代能好好活下去,繼續讀書,學到有用的本事來建設國家。
但年輕一代又怎麼能完全不顧外界的形勢一心讀書呢?
比如此時, 那些大學生、中學生,之所以沒有小學生,是因為小學生放學基本都被家裡人接走了,沒辦法獨自參加遊行活動。
那些穿著不同學校校服的男孩、女孩,還有那些早早進入社會學校掙錢養活自己的孩子們,都抽出時間來參加遊行,發出聲音。
參加完抗日的遊行,幾個人默默地行走在回家的路上,心情都有些沉重。
他們的家庭沒有受到太多直接影響,但是國家的危機在前,誰又能真正地置身事外呢?
當然,他們可以離開,可以移民,但是即使是去別的國家,失去了祖國的人,又有甚麼尊嚴可言呢?
沈娜拉打破了寂靜:
“這個學期結束,我們家就打算離開了,已經和我叔叔那邊聯絡好了。”
許霆緊接著說,
“我們家也打算走了,我祖父說日子越來越不太平了,還是早點走比較好。我們家的人多,錢也多,走得越晚越危險。”
也不用說的這麼直白吧。
楊金穗心想,這個時候急著往出走的人,基本都是錢多或人多,兩者至少佔其一。
林西林默默點頭。
她家倒是人不多,錢也不多,但是總是要找個出路的。
她看楊金穗一直不開口,以為楊家不打算離開呢,還想著要勸勸楊金穗:
“金穗呀,你們家也儘早點走吧。畢竟你寫了那些小說,雖然沒有明著罵隔壁島國,但是大家都能看出來你寫的是甚麼意思。
萬一有一天他們攻陷了北平呢,那肯定是要找你麻煩的。”
“我知道的。”
其實家裡最近也在討論這個事,但還沒有明確的結果,所以也不知道該怎麼和朋友們講。
楊金穗把話題轉到周啟新身上:
“啟新,你們家有甚麼打算嗎?”
周啟新搖了搖頭:
“我父親不打算離開。他說,不管甚麼時候,北平城裡的孩子們總是需要上學的,總不能讓他們都t去讀敵國開辦的學校,學人家的文化和語言。
所以,他沒有辦法扔下學校一走了之。
至於我和我娘,我們也不打算離開。我們回老家並沒有依靠,孤兒寡母反而更危險,還不如繼續在北平城裡待著。
有我父親在,總是會安全一些吧。”
楊金穗想,那也不見得。
除非周校長日後能夠眼一閉、心一橫,完全允許隔壁島國的人插手學校裡的課程安排。否則他肯定是要跟他們槓起來的。
畢竟。在歷史上,他們在華國的學校搞過很多文化殖民,引發了極大的反對聲浪,很多教育界人士,為此都付出了性命。
而文化殖民的危害性,有識之士都能看得出來,周校長自然能看出來。
周校長連阿美麗卡的修女在學校過度宣傳宗教思想都不允許,更何況是這種文化殖民課程呢。
但還是那句話,他們都是有理想也不怕犧牲的人。未來的危險有多大,其實他們自己也能預料到,只不過仍然選擇留下。
楊金穗回到家,看到馮知明在客廳坐著,正和楊大金聊天,不免有些詫異。
這段時間以來,因為學業繁重,她寫的小說漸漸少了。
而且社會局勢的多變和複雜,也讓報紙壓縮了很多副刊版面,以便騰挪出更大的空間用於報道時政新聞,所以她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向馮知明投稿了。
馮知明最近也很忙碌,沒怎麼和楊金穗聯絡,所以這突然造訪,還真的讓人奇怪。
“馮叔叔,久等了,我們今天下學後去參加了遊行活動,所以回來得晚了一些。”
楊金穗邊說著,邊把書包脫下,以為馮知明想和她談供稿的事,準備帶他去書房。
“沒事沒事,我是來找你大哥的。”
楊金穗有些驚訝,她實在想不到這兩個人有甚麼事可聊的,他們之間的聯絡,除了自己,也就是南格了。
南格和馮知明有共同的理想,南格和楊大金曾經有生意上的合作,且曾讓楊大金幫他們購買過一些物資。
真要說起來,兩個人算是有間接的合作——但,兩個人都只是跟南格進行聯絡,彼此之間是沒甚麼交流的。
除非……
楊金穗觀察了一下楊大金的神色,難道她大哥已經加入了組織?
那馮知明倒是有可能和楊大金有聯絡。
不是吧,大哥難道比她還要早嗎?
她目前因未滿十八歲,還被拒之門外呢。
馮知明似乎已經和楊大金說完了事情,又和楊金穗閒聊了幾句,就拿起帽子離開了。
楊金穗開始默默盯著大哥看。
楊大金有點尷尬,他沒做甚麼虧心事,按理說不怕被人看,但是任誰被這麼盯著都會覺得不舒服啊。
為了躲避妹妹的視線,楊大金連忙去做飯。
楊大金的生意是徹底停了,還剩下一些貨物清不出去,乾脆就拉回了家。
更慘的是,當他想要和房東要回租鋪子的押金時,房東已經舉家搬走了。
這又是一筆損失。
他曾試圖給李大花打下手,但技藝生疏,不如楊大嬸和柱子幹活麻利,就被趕回來了。
正好,這段日子不太平,家裡放著錢和貨物,還有孩子們,多個男人也多幾分安全。
於是,到了吃飯的時候,楊大叔去接兩個小孩,楊大金就負責在家做飯。
楊金穗跟著到了廚房門口,沒進去,但是拿了個果子邊吃邊看。
“大哥,馮叔叔來和你說甚麼了?”
“沒說甚麼,他問我們怎麼打算的。”
“他是有甚麼建議嗎?”
“嗯……他說陝北一帶多山,比較安全。而且那邊很缺會做生意的人,我去了也有事可做。”
陝北……
這不就是陝甘寧邊區麼,學過歷史的人總能聯想到根據地,然後聯想到組織。
“馮叔叔家裡人也要去嗎?”
“是的。他說他是不打算離開的,他得繼續運營報社,為我們華國掌控住這個發聲渠道。
但是家裡人嘛,他也不忍心家裡人被他拖累,就想送他們去山區,想著我們兩家一起走,也有個照應。”
楊金穗咔嚓咔嚓咬蘋果,陷入思考。
此時多個地區已經建立起了根據地,這又是和歷史發展不同的地方——根據地建立得更早,發展也更好,可能是原小說作者為組織的發展開了個小小的金手指。
總後方依然是陝甘寧邊區,相對穩定且安全,已經開始試行一些先進政策了。
華北、華中、華南也分別有一些根據地。
華北、華中的根據地相對不安穩一些,因為此時的政府對這些地區還是有一定掌控力的,又有敵國虎視眈眈,所以做起事來束手束腳。
華南的根據地特殊一點,是和海外同胞聯絡、獲取援助物資的重要據點,也是掩護一些人士去往港澳地區甚至國外的據點。
而人員流動大,又是對外視窗,所以也比較容易被盯上。
綜合來看,陝甘寧地區是中心,人更多,又有地形優勢,比較安全,那應該會有很多人想把自己的家人送過去吧。
這樣的機會,馮家人有是正常的。
畢竟馮知明這麼多年做了很多事,自己又甘願孤身留在北平去掌控《京報》的發聲渠道,論貢獻,論犧牲,幫馮知明安置家人,誰也挑不出錯來。
但他們楊家呢?
楊大金的確幫過忙,但也就那麼一兩次,即使此後透過審查加入了組織,但還沒來得及做出甚麼貢獻——最起碼她知道的是沒有,更沒有甚麼特殊身份,比如做地下工作。
那在貢獻度方面,應該是輪不到他們楊家的。
而北平此時還不屬於敵佔區,他們家目前也沒有生命危險,論優先順序,也輪不到他們家。
而且,想要進入大後方,要經歷的審查應該會更嚴格,自家雖然沒做甚麼壞事,但的確也不是鬥爭立場鮮明、群眾表現突出的家庭。
怎麼想都覺得自家受之有愧啊……
但馮知明既然說出這樣的話,就說明自家的確獲得了這次機會。
難不成真的是看中了楊大金的經商才能?
也有可能,從幾年之前,根據地想要獲取醫藥、棉花、糧食就受到很多限制了。
而且,在根據地,不可能像對照組那樣搶奪百姓的資產,甚至還得幫助困難百姓,合法合理地掙錢顯得尤為重要。
這麼一看,楊大金的確很重要嘛,他的生意雖然做的不大,但沒有家庭支援,經商的人脈、隊伍、第一筆金,全是他自己攢起來的。
而且,很難得的是,他的確也沒做過喪良心的生意——可能這也是他的生意做不大的原因之一。
綜合來看,楊大金這樣的人,的確是根據地需要的掙錢人才。
但自家如果真的去了,也不能全靠楊大金做貢獻,總得發揮各自的所長。
楊金穗已經預設了要去陝北邊區這件事,開始考慮自家人都能做點甚麼。
作者有話說:經讀者提醒,我才發現有的敏感詞會被自動更換為“口口”系統沒提醒我修改,我還以為那些不算敏感詞呢。
不過……我看了一下,那些詞也很難替換成不敏感的詞。大家意會一下吧,其實“口口”看久了也別有一番滋味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