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新同學 新同學是個子很高,小麥色……
新同學是個子很高, 小麥色面板,拋開清秀的眉眼不提,看著就是下地幹活的一把好手。
他拿了一箇舊舊的布包, 衣著也樸實, 全然不似大家想象中周校長精心養大的大少爺形象。
看到這樣的新同學, 班上的學生們對他的惡感莫名其妙地減輕了。
老師們呢,雖然明面上不能像學生那樣公然討論領導的家事,但心裡也是有想法的,休息的時候, 難免要拿出來聊聊。
“可憐啊,有那樣一個爹, 偷偷生了孩子, 卻不管不顧, 讓孩子在鄉下種地,也不知是怎麼想的,既然不喜歡這個孩子,何必生下來呢。”
“未必是這樣,周校長這個人還是挺好的,如今日子不好過, 給我們的月俸卻從未短缺過,又怎麼會虧待自己孩子呢。”
“有的人呀,對別人好, 不見得對自家人好。”
總之, 還是同情孩子的人居多。
楊金穗本來以為周校長頂著家庭破裂的壓力也要偷偷養著的兒子,應該是金尊玉貴的,卻沒想到新同學看著這麼樸實,且老實。
而且莫名地, 楊金穗覺得新同學有一點眼熟。
可能是因為他有一點像周校長吧,楊金穗這麼想著,但要細究起來,他和周校長到底是哪裡像呢?也很難說。
她其實不太會看長相像不像這種事,比如親朋家裡生了小孩,總有人會說“孩子像爹/娘/姑姑/舅舅……”,但楊金穗看不出來,每次只能隨大流附和幾聲。
而說得多了,她也像是被自我暗示了似的,真的覺得孩子和某個長輩長得像了。
對於新同學,楊金穗也是類似的感覺,一開始覺得長得像,想著可能是長得像周校長,然後……她就越看越像了。
新同學被安排到楊金穗後面一排的空位坐下了。
他很沉默,或者說是羞澀?
總之,楊金穗出於禮貌和他打了次招呼,但他似乎有些僵硬,頓了十幾秒才回答。
I人嘛,她懂,對I人最好的方式就是不打擾他們,讓他們靜靜在角落長蘑菇。
所以,之後楊金穗也不怎麼回頭和對方交流了,即使是和對方的同桌聊天,也會禮貌地把視線控制在一定範圍內,儘量不用自己的視線冒犯內向的新同學。
她,就是這麼體貼。
孩子來學校讀書了,周校長卻從頭到尾都沒有露面。
楊金穗注意過,新同學放學回家都是自己走的,並沒有和周校長同行。
倒是周校長婚內生的兩個小孩,特意從小學的校區繞了過來,來看這個破壞他們父母婚姻的人。
周夫人把孩子教得很好,兩個有禮貌的小豆丁,即使眼神中充滿憤慨,卻沒有又吵又鬧,又打又罵,讓人難以收拾局面。
他們只是狠狠盯著這個個子比他們高了不少的名義上的哥哥,趕在上課前兩分鐘,放下了一句狠話:“我們絕不允許你來我家!”
然後就噠噠噠地跑開了。
同學們都沉默地看著這個場景,沒人替新同學解圍。
新同學的臉漲紅了,大聲保證道:
“我不會去破壞你們家的。”
噠噠噠跑開的兩個孩子聽到了,腳步聲放緩了,但也沒有回應,回頭看了他一眼,還是走掉了。
楊金穗的腦海中突然冒出一句刻薄話:
“我不是來破壞你們家的,我是來加入你們家的。”
啊,這麼想有點太刻薄了,楊金穗鄙視了自己一下——別玩爛梗了!
善良點想,新同學可能真的不想破壞周校長目前的家庭呢,畢竟這一看就是很老實的孩子。
因為他的這一表態,原本對他有偏見的同學們也和緩了態度,開始和他交流起來。
漸漸地,大家知道了他此前的經歷。
他和他媽媽,此前一直隨著山區裡的外祖家生活,日常就是幫家裡做一些農活,偶爾還會上山打打野雞野兔。
後來他外祖去世,舅舅就把他和他媽媽趕出了門。
他媽媽難以謀生,就去城中富戶家做幫傭。但這家富戶的太太去世後,就想讓這個雖不年輕但長相不錯的幫傭做二房來照顧他。
於是,母子倆又離開了富戶家,來到了北平,生計困難的母子倆就找上了負心漢周司年。
這樣有些悽慘的前情,讓大家對他的同情更多了一些,與此同時,對周校長也越發不滿了。
其實大家的心裡是很矛盾的。周校長對於私生子太好,大家會覺得他很對不起周夫人;而周校長對於私生子不聞不問,又會讓人覺得他很冷血,畢竟孩子出生就是他的責任。
目前就處於第二種情況。
但新同學對於名義上的父親似乎沒有甚麼不滿,他感激於周校長給他和他媽提供了住處,以及生活費。
對於長輩們的私事,同學們是不好意思多問的。
雖然大家都很好奇,周校長和新同學的母親,家世差距如此之大的兩個人,是如何在一起的,以及甚麼時候在一起的,到底有沒有和周校長的婚姻有重合。
八卦之心,人皆有之,孩子們臉皮薄不好意思問,大人們卻不是如此。
尤其是此時的記者,很有刨根問底的精神。
周校長在沉默良久後,終於接受了一次採訪,提及了這段往事。
原來,周校長年輕時曾去遊學,認識了村裡的一個姑娘,有過一段感情,後來二人分開。
分開時,他並不知道對方已經懷孕,後來,他又認識了周夫人,和對方結婚。
他這樣的解釋,有人信,也有人不信。
但是,對比過新同學的年齡及周校長的婚齡就能發現,新同學的確是婚前所生,這點的確沒有撒謊。
至於周校長所說的,不知道女方懷孕這件事,是真的不知道女方懷孕,還是知道卻不願意負責,那就無從得知了。
楊金穗很希望是前者,她對周校長的人品還抱著微妙的期待,萬一呢,萬一他沒那麼差勁呢。
唉,怪不得粉絲總是很難接受偶像塌房,自己投注到對方身上的那些期待、崇敬總是很難完全棄之不管的,總會有個接受t的過程。
採訪一經刊登,眾人討論紛紛,有人覺得周校長所為並無過錯,反倒是周夫人不識大體。
也有人覺得是周校長婚前隱瞞這一段情史,才導致瞭如今的矛盾。
一時之間,對周校長人品和行為對錯的討論,壓下了眾人對那母子倆身份的各種好奇。
緊接著,周夫人也默許了周校長搬回家,甚至還邀請了丈夫婚前的兒子來家裡做客,也算是承認了他的身份。
看起來,這一場家庭危機還是消弭了。
新同學已經低調地在楊金穗班裡度過一個月左右了。
他的成績不算很好,但也比很多人預想的要強。
之前,老師們以為他從未接受過新式學校的教育,應該會跟不上課程,但真正教起來才發現,他不僅接受知識很快,學習也很刻苦。
楊金穗逐漸和對方有了交流,因為她驚訝地發現,他竟然是武德村隔壁村子長大的,兩個村子的距離,其實只隔了三座山。
且他當年隨著家中長輩下山賣山貨、買日常用品,也曾多次進過縣城。
難怪她會覺得對方長得眼熟呢,說不定真的在路邊擦肩而過過。
因為這樣的緣分,楊金穗莫名有種應該多照顧老鄉的責任感。
雖然這個老鄉似乎並不需要楊金穗的照顧,且因為力氣大、有眼力見,還經常在做班級及校園清掃勞動時幫楊金穗幹活。
楊金穗……
楊金穗只能先禮貌推拒,再竊喜笑納了。
她就是這樣一個懶惰的、不愛幹活的人。
進入十月,方明知隨家裡人去港城了,沒有來得及和朋友們正式告別。
可能正是這個原因吧,許霆突然有了一種憐惜眼前人的覺悟,開始對新同學熱情了起來,渾然忘記,一個月前,他還說堅決不要和對方做朋友的。
“啟新,我們打算去參加青年學生抗日救國會組織的遊行活動,你要一起去嗎?”
許霆喊道。
“去,我當然要去了。金穗你也去嗎?”
“她當然得去了,金穗現在可是有名的抗日作家呢。”
許霆熱情地回答了新同學的問題。
“不要這麼講……”
楊金穗擺擺手,頗為尷尬。
這種名聲,她當然覺得很榮光啦,但她又覺得自己得到這種名聲有點名不副實,所以每次聽朋友拿這個調侃她,總覺得尷尬至極。
真要說起來,作為惜命之人,她真的遠不如那些勇於發聲的前輩。
雖然楊金穗所在的時空是一本小說設定的架空背景,但大的歷史發展和現實中是差不多的。
畢竟小說女主的事業線主線也是抗日救國嘛。
隔壁島國目前已經搶佔了東北三省,學過歷史的人都知道,接下來的會是漫長而艱辛的長期抗戰。
而身處在這個時代背景下,普通百姓也是能意識到這一點的。
因此,全國各地的罷工、罷學活動呈席捲態勢而來。
政府目前還沒有表明很強烈的抗日傾向,只有地方駐軍自發抵抗,但得不到政府的支援,難免束手束腳,且軍需用品不足。
這引發了很多人的不滿,民間反日聲浪越來越強烈。
而這個時候,有人翻出了楊金穗幾年前寫的《楚驚鴻探幽錄》,做起了閱讀理解。
然後發現,隔壁島國所做的事,以及他們的野心,和書中楚驚鴻對抗的那個鄰國是很像的。
有人就覺得,楊金穗是早早就發現了島國的野心,寫書提示大家。
奈何那個時候很多人都沒有看出來,竟然還有人為此和身是客爭論,覺得她是“侷限於一時仇恨,挑動國家間友好關係”。
沒錯,這裡說的是妙筆生。
經過《王傲君探案錄》的失敗,他又回歸了男讀者特供小黃文的市場。
人們看小黃文時,基本符合“雞蛋好吃,沒必要去認識母雞”的理論,所以,他曾引發的爭議,沒影響他在小黃文市場耕耘。
他也就美滋滋地繼續掙錢了。
結果,近期抗日氛圍高漲,楊金穗成了愛國抗日的正面典型,妙筆生又被拎出來罵了,說他是賣國賊。
連小黃文市場似乎也有拋棄他的趨勢——因為有讀者反饋,每次看到他的筆名就覺得很下頭,完全沒辦法心無旁騖地沉浸式體驗書中情節。
妙筆生面臨的中年危機,楊金穗是不在乎的,畢竟,自家兩個中年人面臨的危機她都幫不上忙呢,更何況仇人呢。
《楚驚鴻探幽錄》隨著眾人的討論再次爆火,楊金穗似乎已經成為年輕一代學生中堅定的抗日分子。
因此,這種抗日遊行活動,她也是一定得去參加的,可以透過影響力去鼓舞學生們的鬥志。
但與此同時,楊金穗也意識到,自家是非走不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