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政治立場問題 放在純粹的封建時代……
放在純粹的封建時代, 這種情節,已經是百姓對於清明政t府的最高幻想了,一個青天大老爺, 帶著江湖俠客, 共同守護一方和平。
但在此時, 皇帝被趕下臺,屢次試圖復辟又不成事,各種主義啊政黨啊來了又去,去了又來, 還有各路軍閥試圖自立的鬧劇。
但凡不是身處深山老林一點外界資訊都接觸不到的身份,都很難再把執行幾千年的封建帝制下的短暫又虛幻的明君賢臣時期當做最高幻想。
幻想依然是幻想, 但對處於混亂時期的百姓來說, 像楚驚鴻這種, 民間力量的聯合維護正義,並因此倒逼政府做出改變,反而更符合這個風起雲湧的時代的主旋律。
從這個角度來說,《楚驚鴻探幽錄》的初設設定雖然並沒有那麼複雜,但隨著書寫,這個故事的走向和人物的命運, 其實也不完全受楊金穗個人意志控制了。
更像是她在這個時代生活十幾年的那些思考和感觸,融合成一種潛意識,推動著這個故事這般發展下去。
這種設定的新奇性, 以及和特殊時代主流需求的契合性, 才讓這本書以楊金穗未曾預想的熱度火了起來。
在此之後的作品,即使是她寫的,即使依然是武俠和推理的結合,大機率也很難復刻這種出圈程度。
就像她前世看網文似的, 清穿文素有清穿四大山的說法,好像自那四本書之後的小說都遠遠不如似的。
但其實並不是這樣,論文筆論情節張力,後面也有很多不錯的作品,但奈何讀者的清穿小說啟蒙讀物就是開頭那幾本,後面的就顯得“除去巫山不是雲”了。
當然,山頂的位置沒有擁擠到只站的下一個人,以妙筆生的文筆老練程度,如果他徹底分析明白《楚驚鴻探幽錄》闖出來的原因,抓住靈魂進行創作,未必不能寫出一本更好的作品。
奈何他為了趕上這波熱潮,匆匆上馬,只套了個殼子,便想著踩《楚驚鴻探幽錄》上位,那就只能“出師未捷身先死”了。
畢竟,這本書有個最大的雷點還沒爆出來呢。
不是王傲君走一路開一路後宮的行為,這雖然也算是個小雷點,但以目前的大眾觀念來說,應該只有部分支援著新婚姻制度和保障女性權益的進步人士會覺得不適,更多讀者是不太在意的。
真正的雷點,是政治立場啊親。
這一雷點,在開始的部分還不明顯,畢竟很多劇情還沒鋪設開,楊金穗也只是透過妙筆生拉踩她的那篇文章敏銳地感覺到有哪裡不太對勁。
這一點,對於她這個前世網路衝浪選手來說,並不難。
畢竟身份政治一度是網路上很多人站隊、貼標籤、彼此攻擊的利器,為了不被糾纏,發言之前先疊甲並稽核自己的文字有沒有不嚴謹表述,已經成了很多愛上網但怕麻煩的人的下意識行為。
這就包括楊金穗。有這樣的經歷,楊金穗自然也能很敏銳察覺到妙筆生拉踩她時對於國仇家恨的輕慢。
當然,她的道德水平還是比較高的,當下並沒有直接拿這點帶節奏,只是留了個引子。
若是對方真如她猜測那樣歪屁股,她就可以拿出來攻擊了,若是對方並沒有這種問題,她也不會隨意帶節奏。
而目前來看,妙筆生真如她所想的那樣,政治立場出了問題。
她其實也很好奇,妙筆生是真的如文中的主角三觀那樣,覺得國仇家恨可以輕易拋開,還是為了討好某方勢力刻意做出的姿態?
不管是甚麼原因,這種設定,沒人點明的時候或許很多讀者會被劇情迷惑而忽略這種立場上的偏移,但一旦被人點明,反噬就會來得很快。
會有人點明嗎?當然會有了。
楊金穗都看出來了,怎麼還能讓他在外面亂蹦躂呢。
她又不是甚麼“你打了我左臉,我再把右臉伸過去讓你打”的寬容人物。
她秉持的是,“你打了我左臉,我要把你頭擰掉”的理念。
對於楊金穗想在採訪稿中夾帶私貨攻擊妙筆生的行為,李記者內心是支援的,但真要做起來,還是頗為為難。
他最近在編輯部的處境好了一些,畢竟主編力推的親侄子的採訪稿雖然獲得了預計中的熱度,但罵聲居多。
此時的新聞行業從業者還不是營銷號時代,被資料追得精疲力盡,選擇拋棄很多底線去追逐熱度和資料上的勝人一籌。
此時的新聞人,除了一部分收錢辦事的,很多還是“爺們兒要臉”的心理,熱度高固然好,但被罵就很痛苦了。
被罵但是知道自己是正當的、正義的,那還能安慰自己“雖千萬人吾往矣”,被罵又知道自己被罵的不冤,那就很難不退縮了。
主編髮現自己力推的侄子沒獲得預想中的成績,反倒是李記者誤打誤撞採訪的身是客最近的受認可度更高,對李記者說不上器重,但也同意了刊登對方的採訪稿。
當然,不會給那麼多版面,要求他刪到一半的字數,這也算是合理要求。
畢竟一些內容在《京報》已經刊登,新作的設定介紹,也過了時效,沒必要刊登了。
同時,主編還要他來和楊金穗要到一點獨家新聞,比如對業內其他作家的評價,最好是有爭議一點的批評性言論,或者是私生活的事情——
正好今天她在報紙上刊登了和任家並無關係的啟事,這就很值得拿出來說說嘛。
無論是增加甚麼內容,在主編審稿的時候,都不會允許攻擊妙筆生新作的內容上報。
畢竟這可是《文藝報》連載的作品,被這麼攻擊了,報紙的銷量可怎麼辦?報紙的名聲還要不要?
楊金穗很直白地問:“你們報紙當然可以不登,我也可以不說,但你們管得了別的報紙嗎?管得了別的作家嗎?
這又不是甚麼很難看出來的問題,總會有人指明的,到時候你們不是更被動?
更何況,妙筆生和你們不過是暫時合作的關係,沒有必要拿報紙的名聲為他背書吧,還不如及時止損。”
其實她也覺得神奇,《文藝報》的創刊宗旨可是“豐富市民精神生活,開啟民智”。
以創設報刊的創始人的行為和宗旨來看,明顯也是帶著社會責任的,怎麼會過稿《王傲君探案錄》這種歪屁股文學呢。
想到這裡,她不由得多問了一句,“你們和妙筆生合作的時候都不審稿嗎?”
李記者無奈地笑了,其實《王傲君探案錄》連載到現在,外人都能看出來不對勁,更何況是如李記者這種能夠看到後續稿件的內部人士呢。
說實在的,如今的情節,還只能算是有點問題,後面的情節,那才是問題大了。
奈何當時妙筆生並沒有給出全稿,鑑於妙筆生和主編的老交情,主編一力推動了這次合作,別人也沒有甚麼插嘴的機會。
別說是他這種小記者了,就是主編,在此之前,也就看了《王傲君探案錄》的前幾章而已。
也有人提出異議,那就是妙筆生是寫情色文學發家的,在一些民間小報連載還好,放到《文藝報》這種業內大刊上,是不是拉低了報紙的檔次?
而妙筆生也有話說了:
近些年,為了打破封建禮教對性和婚姻的禁錮,性啟蒙性解放運動也正在興起,一些學者都撰文批判“貞潔觀”“節烈論”。
張競生還推動了“性學革命”,主張透過科學方式討論性,恢復性的自然意義。
一些進步刊物也紛紛號召,擺脫貞節牌坊對女性的壓迫.....
在這樣的時代背景下,不僅有公開刊登的個人性史,甚至還涉及偷情、偷窺、嫖妓等違規違法行為。
妙筆生寫的情色小說,就顯得小巫見大巫了,甚至還能扯著性解放的大旗鄙視那些詬病他發家史的業內人士。
因此,雖然有老編輯對妙筆生在《文藝報》上的連載有些反對,還是很快就平息了下來。
當時稽核的不嚴謹,就造成了如今的困局。
目前主編還想奮力搏一把,希望能透過讀者群的擴大來對抗業內可能出現的批評。
而原本對妙筆生有不滿的、對主編有不滿的,卻想割席了。
李記者就是在這樣的拉扯下,獲得了一個上稿的機會。
主編希望再拿楊金穗做筏子宣傳一次《王傲君探案錄》,而反對主編的一派,則想著讓楊金穗打響攻擊妙筆生的第一GUN。
原因都是現成的,被妙筆生公開拉踩了一次,想必很想反擊吧。
對此,t楊金穗只能說,果然,文人的心,都髒啊,一個想奮力一搏但是自己不用力,一個想算計人但是自己不動手,怎麼都指望她這個未成年出力呢。
她出力可以,但是得有好處,畢竟她的新文正在連載,也是很需要支援的。
這是對那些想拉主編下馬的人說的,她也看出來了,李記者自己對主編的意見也不小,想必會努力促成這次合作。
促不成也沒關係,她純粹是有棗沒棗打三竿的心態,《凡骨初登修仙途》畢竟是《京報》花了高稿酬連載的小說,想把它運營起來的心比楊金穗還急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