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新作品的事(營養液破兩百,加更) ……
《文藝報》的兩派如何鬥爭, 楊金穗並沒有過多關注。
除了為期末考試瘋狂複習之外,她還有別的事要忙,一個是, 她最近在構思新作品, 另一個就是, 需要填《恨也依依,愛也悽悽》的坑。
先說新作品的事。
自那日聽了柱子的遭遇後,楊金穗其實很想為他,以及像他這樣的苦苦掙扎的普通百姓做點甚麼。
說她偽善也好, 冷漠也罷,她聽進去了哥哥楊大金的話, 她沒有那個底氣去全力負擔柱子的未來, 即使她現在的財力或許足夠, 但並不想揹負這種責任。
畢竟這並非個例,在時代的洪流下,別說柱子這種抗風險能力很弱的窮苦人了,就是她家,小有家財,依然得小心翼翼地活著。
於是, 楊金穗只是讓人給柱子捎了錢,並將南格介紹的治療跌打損傷的老中醫推薦給了他,別的就甚麼都沒有做了。
既然做不到拋灑家財從事慈善事業, 那就只能發揮所長為他們做點甚麼了, 也是為自己。
楊金穗難得抱著一種足夠鄭重又嚴肅的心態試圖去寫點甚麼,不再以盈利、賺錢為目的,而是努力靠近那些真正的大作家們。
爭取去做如“社會心靈的照相師”“民眾生活的記錄者”,去寫“社會論文”“充滿諷刺的寫實藝術”, 去照出“舊社會的醜惡和人民的苦難”......
她想寫一個對未來懷有期待但是被生活折磨得失去目標的黃包車伕。
想寫一個努力經營生活卻一無所有的婦人。
想寫按舊式學手藝方式被送去做學徒的孩子,被折磨而死的故事。
想寫被壞地主逼迫凌辱的佃農女兒.......
然後,她發現,這些她能想到的創意,已經被大作家們寫得足夠經典了?
那個黃包車伕是老舍筆下的駱駝祥子,那個婦人是魯迅筆下的祥林嫂,那個學徒工是契科夫筆下的凡卡,那個佃農女兒是白毛女......
楊金穗以頭搶桌,哀哀切切地大喊“臣妾做不到啊!臣妾做不到啊!三阿哥只能長高,做不了別的事了!”
嗯,這就是她新作品的進展,那就是毫無進展,空耗時間。
她發現自己已經被前世看過的那些打發時間的網文“腐蝕”了,可以打臉,可以反轉,可以玩設定玩人設。
但是很難寫出那種真實的真切的情緒,就像是腦袋裡有個分解者,會把很多沉重的東西真實的情緒解構成套路化的小說情節。
只能說還好她穿越得夠早,不然以她這好逸惡勞的腦子,在短劇時代,估計就會窩在被子裡一邊嘿嘿嘿一邊狂看短劇。
那麼此時輸出的就會是“三年之期已到,恭迎龍王歸來”“上一世我....重來一世,這次我要奪回屬於我的一切”“嫂子開門,我是我哥”......
到時候她就真的在這時候的文壇混不下去了。
楊金穗想到被自己冷落很久的那個筆名,“靈烏”。
這個筆名,一開始她用的時候就目的不太純,雖然是在寫諷刺小短文,但其實也是為了迎合市場,或者是為了報仇,因此只能寫幾篇情節發展很快的風格戲謔的東西。
後來其他筆名有了發展,靈烏這個筆名上稿了幾篇作品又反響平平,她也打從心裡覺得寫反映社會的文字很難,乾脆就拋下不管了。
此時想再撿起這個筆名認真寫點甚麼,就寫不出來了。
楊金穗嘩啦啦地把紙張翻到後面,決定另起一頁,開始忙活《恨也依依,愛也悽悽》的番外。
裴青華此前已經連發三篇催命符。
第一篇還是和她好聲好氣地商量能不能寫幾篇番外放在日後的出版作品裡,價格好商量。
為了防止楊金穗自由發揮,裴青華甚至還設定了幾個可能。
比如結局之後的男女主在地府相會,或者是模擬楚父悲劇未發生前男主從國外回來的情節,或者是乾脆其他甚麼情節,但宗旨就是一個,那就是男女主甜甜蜜蜜在一起的故事。
楊金穗收到後,只回復了一個近期有事,暫時寫不出來番外的信,就放在了一邊。
這不是楊金穗在找藉口,而是當時她正在給《楚驚鴻探幽錄》的出版書籤名。
雖然此前印刷出來了一部分,但馮主編考慮了一下最近楊金穗的熱度,覺得目前的存貨尚且不夠。
一旦正式開售但很快沒貨,很容易挫傷讀者的購買積極性。
因此,在和楊金穗溝透過後,馮主編決定再印刷一批出來,一起銷售。
更何況,他們還要等連尹的書籤的印刷。
而書籤的印刷由於材質和顏料的原因,又重新調整了好幾次,即使《京報》那邊加大馬力去印刷,目前也還沒達到重新議定的第一次開售的數額。
好在,數量已經足夠楊金穗來進行簽名工作了,為了促銷量,更為了不打擾楊金穗期末考試,馮知明儘快送了一批給楊金穗,讓她簽名。
而且還不只是簡單的簽名,還得楊金穗寫幾句給讀者的致辭,這就比較費時間了。
由於楊金穗的推拒,裴青華一度以為楊金穗不想和《家庭報》合作出版《恨也依依,愛也悽悽》的書籍了。
連忙寫了第二封信,在信中誠懇寫了合作的誠意,並邀請霧非霧女士會面,面對面詳談出版事宜。
楊金穗當然是十動然拒了,暴露一個馬甲就夠了,沒必要暴露更多了。
不過,楊金穗也沒打算換合作方,《家庭報》的受眾群體和霧非霧這個筆名很契合。
裴青華這個主編也屬於錢多事少的型別,她還是很願意繼續合作的,那就不能在彼此之間留下隔閡。
楊金穗回信解釋了一下自己無法會面的原因:
家中父親守舊保守,不允許女兒在外界揚名,尤其是以寫鴛鴦蝴蝶派小說而揚名,更是影響自己和家中姐妹們的名譽,容易影響婚嫁。
她之所以能閱讀到《家庭報》,並瞞著父親給《家庭報》投稿,也是因為家中兄弟受過新式教育,會在一定程度上給予她支援。
但鑑於她出門也有傭人跟隨,在這點上家裡的兄弟也幫不到她,她無法難以瞞著家中長輩見客,只能遺憾拒絕裴主編的邀約。
總之,她給自己塑造了一箇舊式大家族裡不得自由但嚮往文學的纖弱少女形象。
畢竟,出門在外,身份是自己給的。
雖然,裴青華對著那一筆完全不符合閨閣小姐娟秀字型的鐵骨錚錚、獨立自強的字跡,覺得有點奇怪,甚麼守舊的大家庭會這麼不重視書法啊。
沒錯,鐵骨錚錚是美化的說法,現實的描述是張牙舞爪。
獨立自強也是美化的說法,現實的描述是字與字之間毫無瓜葛,放在一起像誰也不認識誰似的。
當然,裴青華雖然覺得奇怪,也沒懷疑楊金穗在說假話,反而還頗為憐惜這個女孩。
聽她這意思,還未結婚,那估計都不滿二十歲,不滿二十歲,就已經寫出一部有反響的作品,卻被囿於閨閣之中,輾轉在父家和夫家之間,多麼可惜。
在這樣的情緒之下,面對楊金穗主動提出的會在十日內將寫好的番外寄過去,裴青華都不甚在意了,她迫切地又寄過來一封信,詢問霧非霧小妹有沒有甚麼需要她幫助的地方。
裴家家世不錯,她的婆家也算是書香門第,有她背書,或許對方的父親願意給女兒多一些自由。
畢竟,這些年,裴青華也不是沒見過那些所謂的守祖宗家法的人家。
尤其是這種雞賊地送兒子接受新式教育、去新政府任職,又固執地困著家中的女兒,讓她們替家裡的男人為死去的王朝守節守貞的家庭。
甚麼守規矩不變通啊,無非是利益不夠罷了。
因為覺得女兒守節能給家裡帶來好名聲,能遮掩男人們的投機行為,t所以才會堅持這些規矩。
明天女兒成了大作家對家裡的名聲更好,或者女兒成了大作家能帶來更顯貴的姻親,他們恨不得昭告天下自家是一等一的進步家族。
在裴青華看來,這種投機主義的家族,說不得還不如純粹的保守主義家族有原則呢。
真保守主義的家族,雖然同樣不許女孩出去讀書做事,但最起碼內心是真的覺得這是對的,甚至是覺得這是對孩子有好處的。
楊金穗也是萬萬沒想到,裴青華竟然是這麼個熱心到甚至有點俠義心腸的人物了。
當然,這個虛擬的霧非霧脫離家族束縛客觀上的確有利於《家庭報》的發展。
但為一個脫離家族束縛的女孩背書,也會帶來不少麻煩,碰到個臉皮厚的家庭,可能就徹底賴上人家了。
為了感激對方的厚愛,也是為了轉移裴青華的注意力,楊金穗不得不咔咔碼字,不對,寫字。
她提前幾日就把番外寫完了,甚至是寫了七篇,超過她給楚驚鴻寫的番外數量,並寄給了裴青華。
隨番外寄過去的,還有一封感謝信,感謝裴青華伸出的援手,以及她對出版《恨也依依,愛也悽悽》的一些詳細要求。
若是《家庭報》那邊同意這些要求,那麼就可以郵寄合約過來,達成出版合作了。
番外寫完,楊金穗也迎來了期末考試。
此時北平已經下了幾場雪,天徹底冷了下來,而且又幹又冷,風颳在臉上,像是在對著她扇耳光似的,那叫一個無情又無理取鬧。
但再怎麼無情,再怎麼無理取鬧,該考的試還是得考,這關係到她的臉面和下學期的免學費問題。
要臉的人,就是軟肋多啊,楊金穗一邊嘆氣,一邊在食堂打飯,此時食堂裡的學生並不多。
因為考試的這幾日,學校並不要求他們像往常那樣早地到校,考試前進場即可,很多同學乾脆在家裡多休息會兒了。
楊金穗沒有這麼懶惰,這是有原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