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謝硯北上 若想在我妻兒身上做文章就是……
程綰方才回到自己宮中, 便有侍女快步迎上前來:“娘娘,您可算回來了。方才陛下還派人來尋您,聽說您去了太后那兒, 吩咐奴婢請娘娘回來後去一趟御書房。”
程綰聞言, 捋了捋衣飾, 往御書房而去。
推開門,便見皇帝正對著牆上懸掛的大昭疆域圖, 反覆踱步。看見皇后進來,皇帝立刻上前一把拉住她的手, 將她拽到輿圖前:“阿綰,你可知最新戰況?我的好妹夫謝硯,已經打到江東湖畔了!”
他抬手對著江東一隅一指:“江東湖,是陸氏最後一道戰略緩衝。一旦此地失守, 陸氏, 大勢去矣!”
程綰順著皇帝手指的方向, 目光沿著謝硯大軍勢如破竹的行進路線一路向東。她看著那清晰的箭頭,喃喃自語:“這麼快麼……”
“朕原以為, 陸謀年少有為, 怎麼也比劉琮、劉琦那些人強上許多,不曾想,也這般不堪一擊。” 皇帝嘆口氣,以手撫額,“阿綰,顧延那老匹夫今日退朝後特意覲見朕, 你可知他所謂何事?”
程綰自然知曉皇帝並非真要她猜度,遂挽著皇帝胳膊在旁側椅上落座。
皇帝接過程綰遞來的茶水,涼涼一笑:“他提出, 要率領我王都及附近三萬精兵,閃襲幷州、河北,再火速奔襲許都,拿下謝巍老兒。以‘圍魏救趙’之計,迫使謝硯回防北境,從而為江東陸氏解圍。”
程綰聞言,心頭猛地一跳,脫口而出:“陛下…… 陛下同意了?”
皇帝嗤笑出聲,反握住她的手:“朕看著,像是那麼愚蠢的人麼?” 他抬眸望向窗外,天際已被濃如墨染的烏雲盡數覆住,雲層低垂壓得人喘不過氣,分明是暴雨將臨、山雨欲來之象。
“就憑那三萬人,怎麼可能是我那好妹夫的對手?”皇帝收回目光,抿一口茶,“顧延老兒,也並非真心想出徵。他心裡打著甚麼算盤打量朕不知道?他先提一個朕必然不會答應的建議,等朕駁回後,他再退一步,提出另一個雖然也為難但總算更好接受一點的方案。”
“果不其然,朕拒絕出兵後,他說他還有個“中策”,就看朕…… 舍不捨得。”
程綰心中預感不妙,抬眸看向天子。
皇帝涼笑兩聲:“顧延的意思是,謝硯梟雄也,天下難尋敵手。可惜他有一軟肋,便是永寧。而永寧,正在朕的宮中。”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微妙:“他想讓朕以永寧公主‘有恙’為名,引誘謝硯北上王都。”
“陛下誘謝少使君來王都然後擊殺他?”程綰脫口而問。
“並不是要設伏殺他,朕知道自己的斤兩。就是要把他騙來,讓他離開江東湖一段時間。”
所以是另一種“圍魏救趙”,程綰擰眉:“陛下,如何引誘?若編個謊言將謝硯騙來,他日江東有失,t謝硯雷霆之怒如何應付?”
她腦中浮出剛才在太后宮中楚南生護住小腹的一幕,她多半已有身孕,這是個很可以做文章的由頭。但程綰此刻卻猶豫了。她看著眼前眼前這個雄心壯志的丈夫,心中非常不安。
皇帝卻詭異一笑:“顧延說,待謝硯來後,他就‘獻祭’一個人來背鍋。皇后猜猜是誰?”
看著程綰微微蹙眉,不解的樣子。皇帝哈哈笑起來,他拍拍皇后的手:“阿婉,你不知道吧,顧延這個糟老頭子,竟然在後院裡養著先吳侯陸策之女。也就是謝硯的前未婚妻,被他拋棄的那個陸大娘子。”
他看著皇后,眼神裡帶著算計的得色:“你看,是不是很完美?謝硯當年在婚配一事上玩弄手腕,遭個報應也是因果,怨不得旁人。至於江東,陸家人獻祭,陸家人得益,算得公平。一切和朕可沒有甚麼關係...”
“司空可真是為了陛下好一場算計。”程綰強笑著對皇帝道。
“他豈是為了朕?!”皇帝盤著手中串珠冷冷說:“他是為了他自己的榮華... 沒了大昭哪裡有他?”
程綰依舊鎖著眉心:“陛下,顧延他如何證明,陸葳真的在他手裡?”
“這一點,朕自然有辦法驗證。” 皇帝的神情陰鷙而決絕,“朕打算,讓他提前‘犧牲’。甚麼事後獻祭,不必等那般久!朕要司空大人提前把他藏著的寶貝掏出來祭旗。阿綰,朕打算給他們一個機會,安排陸大娘子進宮。”
他站起身,拍了拍皇后的肩膀,語氣輕飄飄:“至於她進宮之後,要演一出甚麼樣的大戲,那就是他們顧氏與陸氏自己的事情了。朕…… 只看結果。”
------
與此同時,暮色在廬江大營展開來,殘陽染紅了營壘上的旌旗。
謝硯一身征塵踏入帥帳。侍從緊隨其後點亮燭臺,搖曳的燭光緩緩漫開。
“少使君,”一名令兵由外入內,將手中捧著的文書和信件輕輕放置在臺上。
謝硯在謝中的侍奉下,邊脫甲冑邊向那些文書瞟去。
忽然,他的目光落在那疊文書上方的一封小箋上,眸色一亮。待甲冑卸去,他迫不及待地快步上前,伸手揀出那封印著楚南生私印的信,拆開後迅速掃過其上字跡,唇角不自覺漾開了笑意。待反覆讀了數遍,他才將信收入臺下的小匣子中。
隨後,謝硯開啟李典的隨信。幾行字一讀,他目光驟然頓住不自覺地站了起來,撚著信的手微微發顫。他目光死死鎖在信上,彷彿是怕自己連日操勞、目力昏花般一遍又一遍地看那幾行字。
驚愕褪去,洶湧的狂喜自眼底升起,順著眉梢眼角暈染開。往日裡沉穩冷冽的模樣蕩然無存,他滿心都是難以言喻的圓滿,抬手按在胸口,心道那個小傻瓜在信中竟然隻字不提,若非長天告訴李典還不知自己會被瞞到幾時。
喜悅稍定,他復又坐下,從文書中挑出白展的信。待讀完,他周身的氣息又凌厲起來。沉思良久,他起身走出大帳:“傳顧長舟、公孫羊、徐晃三位入帳議事。”
不多時,三人相繼入內,四人圍坐案前,密談至晚間。當帳外已是漫天星光,帳內的低語才漸漸平息。顧長舟三人退下,謝硯並未歇息,又吩咐人去請衛玄寧。
不多時,一道略有蹣跚的身影踏入。
謝硯抬眸望去,眼中掠過一絲驚訝 ——衛玄寧已然不必再依靠輪椅,雖步履仍有幾分蹣跚,卻已能行走。相較於上次所見,康復速度遠超預期。
“你的腿竟恢復得如此之快?”謝硯起身,語氣中難掩讚歎,“衛大夫的醫術,果然玄妙非凡。”
實則衛玄寧能起身行走,已有一段時日。只是先前步履很不利索,故而在人前依舊以輪椅代步,只在獨處時悄悄為自己施針調理。那日他一時心急,為求速效,竟給自己扎暈了過去,幸得林中景及時發現救了他回來,還因急於求成而被林中景狠狠訓斥了一頓。
“哪裡是我的醫術高明,全賴林師傅妙手施針。”衛玄寧淡淡一笑,“少使君深夜召我前來,想必是有差遣?”
謝硯點點頭:“你如今能否騎馬?”
衛玄寧微微頷首,言簡意賅:“可。”
“好。”謝硯沉聲道,“隨我去王都。南生有孕了,這傻瓜竟想瞞著我。王都如今不安穩,司空顧延想借一位‘故人’生事,我要去與他們好好‘敘敘舊’了。”
衛玄寧有些驚喜,又有些擔憂。只是他不宜多問,只頷首表示自己隨時可出發。
當夜,廬江大營一片靜謐,謝硯一身玄色勁裝,身後跟著衛玄寧,二人僅帶了數十名影衛踏著夜色向北疾馳,馬蹄急促,轉瞬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途中,謝硯告訴衛玄寧白展在密信中呈報,顧延欲將陸葳送入宮中。衛玄寧聞言,眼中閃過詫異:“陸葳在王都?我以為... ”
謝硯抬眸望向身前漆□□路,語氣裡翻湧著幾分複雜心緒,他鎖著眉頭開口:“當年,我對她存著些愧疚,便留了她一條生路。未曾想,竟是養虎為患,引來了今日之禍。”他攥緊了馬韁,“我當年埋下的因,自該尋我來要果。若想在我妻兒身上做文章就是找死!”
衛玄寧聞言,默默暗暗撇嘴:妻兒?果然是年紀大了想要一舉得男不成。
-----
謝硯一行人徹夜北上的同時,王都太后宮中新補進一位侍弄女紅的吳姓宮女。這宮女並無資格近身伺候太后,只在後屋做些針線活計。她整日低眉順眼,不多言不多看,倒也安分。
這一日,太后心緒頗佳,命人從內庫取來數匹花式活潑、鮮亮的錦緞,吩咐司衣女官送往清成君宮中。
那女官帶著幾名宮娥捧著料子往劉殊所居的紓芳殿去,吳姓宮女也在其中,依舊沉默寡言跟在隊伍末尾,毫不起眼。劉殊彼時正坐在廊下看書,見太后宮中女官前來,便放下書卷笑著起身看料子。
司衣女官見劉殊高興,便也不急著離去,站在廊下與她攀談。
劉殊目光掃過那疊繡工精美的錦緞,指向其中一匹月白色繡折枝玉蘭花的料子道:“還是母后眼光雅緻,這匹我尤其喜歡,做件半臂當很不錯,拿來我比劃比劃。”
司衣女官見狀,連忙示意身旁的宮娥上前伺候,誰知竟正好指向那吳姓宮女。她遲疑了,雙手捧著料子來到劉殊身邊,卻不知道該如何替她“比劃”,動作間很是有些躊躇。
劉殊微微蹙眉,抬眼看看那宮女 —— 這人竟這般蠢笨,不似經過專門調教的樣子。
司衣女官見此情景,也有些慌,心道這次掖庭那邊怎麼調教宮婢的。
沒時間想太多,她連忙上前斥一句:“怎麼做事的!”說罷,她拉開那宮女,自己笑著扯開一截料子攤到劉殊身前。早有劉殊宮中侍女抬來銅鏡,二人便對著鏡子細細打量起來。
作者有話說:正文草稿已全部寫完,值得喝一杯慶祝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