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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一代名將 都督於豫章溘然長逝。

2026-05-12 作者:長老的女兒

第122章 一代名將 都督於豫章溘然長逝。

臥房內, 楚南生一躺下便沉沉睡去。連日不眠不休的救治,早已耗盡了她的精力。髮絲凌亂地貼在頰邊,眉宇間仍凝著憂慮, 卻因睡得沉, 褪去了往日的穩重, 添了幾分脆弱。

謝硯坐在榻邊,輕輕順著她的頭髮, 等聽到她綿長、勻淨的呼吸,才輕手輕腳起身退了出去。

廊下夜風微涼。謝中正在焦急等待, 見謝硯出來,連忙上前半步請示:“主上,您肩頭的傷尚未診治,要不要傳署令前來?”

謝硯擺擺手, 淡聲說:“不必驚擾署令。他此刻忙得很, 無需大材小用, 傳個尋常醫官來即可。”

謝中應聲“是”,轉身正要離去又被謝硯喚住:“等等。”

他頓住腳步, 轉頭回望。只見謝硯伸出手, 吐出兩個字:“拿來。”

謝中一怔,片刻後才反應過來,連忙抬手探入袖中,摸出一枚繡著荊楚花的素色囊袋 —— 正是當日亂戰中從顧長舟身上滑落之物。謝硯接過小袋,借廊下朦朧月色凝視片刻,隨即揣入懷中。又壓低聲音叮囑:“此事, 莫要向任何人洩露,便是長舟,也不可提及半句。”

謝中低頭應道:“屬下謹記主上吩咐。”說罷轉身去傳醫官, 廊下只剩謝硯一人,望著遠處的燈火,神色晦暗難辨。

與此同時,鄭宇被江東殘部冒死輾轉護送回豫章府衙。雖有軍醫夙興夜寐輪值守護,窮盡百草奇方欲挽回他性命,卻終究難解顧長舟長劍上的詭秘毒藥。兼之自劉琦隕命後,積壓的舊疾沉痾如潮水般反攻,他內里根基已然虛空。此刻鄭宇臥在病榻之上,氣若游絲、面色灰敗,往日裡氣宇軒昂的模樣,竟只剩一具形銷骨立的殘軀。

十日後,天剛矇矇亮,鄭宇進入彌留之際,他強撐著最後一絲氣力示意侍從傳諸位將領入內。

蒙摯、程譜等人進入臥房,見主帥氣息奄奄,無不紅了眼眶,跪地啜泣。

鄭宇勉力睜開眼睛,目光緩緩t掃過諸人,隨後攢起最後的力氣,斷斷續續將護衛江東的方略再囑咐一遍。之後,目光緩緩移向吳郡方向,那是他畢生盡忠的故土。他眼底翻湧著未平的壯志、深深的憂慮,支撐許久的身軀終是力竭,頭微微一歪,雙目輕闔,溘然長逝。

鄭宇辭世的訊息傳入吳郡時,陸謀正在書房批閱軍報。

報信的親兵聲音發顫,含淚稟告:都督於豫章溘然長逝。

陸謀手中的筆頓住,一滴墨跡頹然垂落。他慢慢放下筆,伸手去夠茶盞,指尖卻碰翻了盞託。

"哐當"一聲,碎瓷迸濺。

他望向滿地狼藉,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時他才十五,鄭宇長他三歲,已在陸氏軍中嶄露頭角。一個雪夜,鄭宇拎著一壺酒翻進他的窗,說"我觀天下將亂,願隨你大哥取一方霸業"。那時他眼睛很亮,像燃著兩簇火。

天下人只知大小陸使君麾下鄭都督,卻不知多少個時局困頓的難眠夜,鄭宇仍會像那個雪夜一般,拎著酒壺來與他同飲,說"主上,某在"。

某在。

他如今不在了。

陸謀揮手斥退親衛們。

"出去。"他聲音喑啞,"都出去。"

門合上的瞬間,他蹲下身去撿拾碎瓷片,燭火"噼啪"爆了個燈花,他的肩膀終於垮下來,像被抽去脊骨。

"都督……"他低喚,"你如何能……不告而別。"

窗外忽然下起雨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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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桑城內,謝硯得知鄭宇死訊時,正與楚南生在庭院中閒坐。

暮秋的葉飄進迴廊,落英繽紛。

聽聞訊息,他手中的茶盞頓了頓,眼底掠過複雜的神色。

良久,他將茶盞擱下,嘆口氣:“江東鄭都督,唉……算得一名有勇有謀的良將。” —— 雖為敵,卻是值得他正視的對手,鐵血與果敢,令人欽賞。

感慨不過一瞬。謝硯起身時,已重回沉靜神色。他拂去肩頭落絮,對身後近侍下令:"招諸人大帳議事。"

鄭宇已死,江東群龍無首,派系林立,是千載難逢之機。

待歸來時,夜色已深。楚南生遞上一杯溫熱的湯藥,謝硯接過一飲而盡。將空碗往案上一置,他順勢握住她的手:“南生,你看這亂世,人生當真是無常。”

楚南生一怔,隨即輕輕點頭,目露悵然。謝硯卻忽然俯身,氣息拂過她耳廓:“正因無常,才該珍惜當下。”他的聲音像在蠱惑。她耳尖倏地熱了。這人,方才還一臉沉肅,轉眼便……

“娘子,謝家如今只我一人,”他握著她的手收緊了緊,"沒有其他男丁,實在是太危險了。"

"你……"她有些好笑推推他。

他卻將臉貼上她的面頰,聲音悶悶的:\"娘子總得讓謝家有後不是?"

庭前花落無聲。

楚南生望著廊外月色,沒有掙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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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幾日,軍醫署內,顧長舟終於緩緩睜開了眼睛。他昏迷多日,氣息微弱,一醒來就氣若游絲地詢問:“鄭宇……鄭宇如何?”

恰逢謝硯來探視,立在榻邊看他模樣虛弱,趕緊安撫道:“十日之前,鄭宇死在豫章了。”

顧長舟聞言,緩緩閉上眼,嘴角勾起一抹釋然:“值了!死而無憾……”

往後的日子,顧長舟安心養傷,癒合的過程漫長而痛苦,他的情況也是好是壞,始終沒有完全脫離危險。還好每日裡能見到楚南生忙碌的身影,只可惜他再找不到那枚繡著荊楚花的囊袋。想來,定是那日突襲鄭宇時,不慎遺失在了混亂的戰場上。

哎 ... 心中遺憾的很。

楚南生並不知道他在想甚麼,隻日日與林中景、衛玄寧商議他體內餘毒的解法。三人反覆斟酌終是決定待他外傷漸愈、元氣稍復,再徐圖解毒之事。

鄭宇的死,於江東而言,是一場震盪。

軍事之上,斷層凸顯。短期內,無人能完全填補鄭宇留下的空缺。章早臨危受命,但他長於戰略謀劃與外交斡旋,卻在臨陣指揮與軍中威望上稍遜一籌,難以服眾。蒙摯、程譜等少壯派雖勇,卻缺乏鄭宇那般統籌全域性的戰略眼光。士氣之上遭挫,權力上失衡。他死後,主戰少壯派、主和老臣派分歧公開化。

就在江東亂象漸起之際,王都卻添了一樁喜事 —— 皇后程綰誕下一名女嬰。

產房內外,宮人侍女忙前忙後,皇帝親自守在殿外,聽聞是個女嬰,眼底掠過不易察覺的失望,卻終究未曾顯露。步入殿內,他望著虛弱的程綰與襁褓中的女嬰,笑得很溫柔。

程綰見皇帝進來,眼中滿是愧疚,淚水滑落:“陛下,臣妾有罪,未能為陛下誕下皇子為皇室綿延子嗣,辜負了陛下的期望。”

皇帝連忙俯身,輕輕握住她的手,溫聲安撫:“皇后言重了,生男生女,皆是朕的骨肉。你還年輕,日後有的是機會,現在好好休養身子才是。”話雖如此,他心中卻並非沒有不安。近日收到訊息,謝硯已然拿下柴桑,氣勢如虹。江東鄭宇殞命豫章,形勢有些混亂。如今皇室無子,沒有合格繼承人總歸是一件讓人揪心的事情。

太后荀氏近日則不慎染了風寒,有些咳嗽,不能探看皇后。聽聞她生了個女兒,雖心中不太歡喜,卻也派人送去賞賜,叮囑她好生休養。

私下裡,太后卻對皇室沒有男性繼承人一事憂心忡忡,暗中派人物色適齡女子,決定待身子稍愈,便勸皇帝補充後宮,早日誕下皇子,以固皇室根基。

皇后誕女,宮中上下皆因皇室無嫡子而惶惶,劉殊盡收眼底,心中卻自有丘壑,暗忖:帝室無嗣,未必非福。謝硯勢如破竹,待他掃平江南,揮師直指王都之日,帝王有無子嗣又有何異?反倒因無合格嗣子承繼大統,皇室或許能留得一線生機,不必落得斬草除根、萬劫不復的絕境。

這般心思,她卻不敢對任何人說,只想儘快為自己找到一條退路。想到此處,她問貼身侍婢:“日前我命人送往黃州,給顧長舟將軍的慰問之物,至今未有訊息傳回麼?”

侍婢躬身回話:“殿下,送物的人至今尚未返程,想來是因柴桑一線戰亂耽擱了。”

劉殊蹙眉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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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都,顧延外宅之中。

陸葳坐在榻上,手中握著一份信報:“鄭都督竟然被刺殺了!!”

顧延敞懷躺在一旁,他剛暢快淋漓一場,此刻有些慵懶。聽陸葳說江東局勢,他腦子還沒重新轉起來,只嗯嗯道:“一代名將,著實可惜。”

“謝硯的進展太快了,”陸葳看著只知沉湎床笫之歡,對時局毫不敏感的顧延,心底翻湧著陣陣嫌惡,卻強壓心緒柔聲道:“郎君,此非僅僅一將隕命的微末小事。鄭宇既亡,我那小叔叔便失卻了臂膀。謝硯勢力日盛,若再無制衡之策,他日再想拿捏他便真真是難於上青天了。”

“你所言極是。”顧延終於清醒一點,“只是謝硯如今勢不可擋,硬拼絕非對手。”

陸葳眸中驟燃熾光,喉間的“野女人”三字剛要吐出,又生生嚥了回去 —— 她暗自警醒,絕不能損了顧延心中那副溫婉淑雅的模樣。隨即收斂幾分急切,慢聲說:“長公主。郎君,當務之急是將那長公主誘入王都,此舉乃是牽制謝硯的關鍵。”

顧延沉思片刻,忽而轉頭看向陸葳,捏起她的下巴陰鷙道:“陸大娘子這是想借某的刀殺情敵麼?”

陸葳掩下心中慌亂,只如訴如泣:“顧郎你竟然如此懷疑妾身!”她眼眶瞬間紅起來,淚盈於睫說:“謝硯那廝一介武夫,文墨不通,若非當初爹爹指婚,妾身如何願意與他有半分牽扯!”

“郎君難道不知妾身心中戀慕甚麼樣的人麼?”陸葳看著顧延的眼光滿是痴迷,“妾身清白之身委身郎君,郎君你再清楚不過。如此不為名份不為錢財,郎君竟然還要懷疑妾身...”

言及此處,她似是羞憤難抑,眸光四下一掃,瞥見屋內懸掛的佩劍,竟猛地從榻上起身,踉蹌著撲上前去,欲拔劍自證清白。顧延本就只是試探一二,此刻見她鬢髮散亂、衣衫不整,酥肩半露,淚眼婆娑間竟要在自己面前自殘,心瞬間軟了,哪裡還顧得上試探。

他慌忙起身攥住她的手腕,奪下佩劍擲於地上,隨即伸手將她緊緊攬入懷中,語無倫次地疊聲致歉,又俯身以吻拭去她頰邊淚痕,滿是哄慰之意。

這二人一個嚶嚶啜泣、一個滿心愛憐,哄著哄著t難免又是一番顛鸞倒鳳,待到雲收雨歇時已是夜半。

顧延再是沒有了力氣,喘著說:“太后近日咳疾纏身,遷延不愈。不妨從太后的湯藥入手,暗中做些手腳,讓她愈發嚴重。那楚女身為大長公主又懂醫術,我再暗中運作,讓宮中之人提議請她前來王都為太后診治,說不得能奏效。”

陸葳亦疲累的很,聽顧延的話,覺得今日一番辛苦總算有點成效,因此放鬆點頭:“此計甚妙。”

旁邊斜倚著的顧延掀起眼皮淡淡看一眼展臂泛起笑意的陸葳,又垂下了眼眸。

作者有話說:都督走了。

人人都有壯志未酬的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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