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撮合之意 萬事皆可依她,唯獨此事,斷……
謝硯回到郡守府時, 日頭已掛在中天,庭院內花木扶疏,暖風拂面浸著融融暖意。楚南生不知忙完了甚麼事剛回, 正站在廊下淨手。瞥見他回來, 眉眼微彎擦了手迎上來:“回來了, 可餓了?t”
謝硯上前一步,長臂一展將楚南生攬入懷中。他寬闊的身軀包裹著她, 鼻尖蹭在她髮間賴賴唧唧道:“飯食吃不吃倒也無妨。只是明明娶了娘子還要孤枕難眠,這般滋味我是再也忍不得了。”
周圍侍婢們互相對視一眼, 都含笑退了下去。
楚南生臉頰微溫,輕輕推了推他:“那……我今日回屋歇著便是。”
“嗯。”謝硯這才蹭著楚南生的脖子滿意哼一聲,卻聽她又輕聲補上一句:“只是,須得分被睡。”
他眉峰微蹙, 站直了身子低頭看她:“為何?”
楚南生垂眸, 指尖輕輕絞著衣袂:“昨日你與母親談及子嗣, 我從前未曾細想,經你們一提才認真思量一番。如今天下未定, 烽煙未熄, 變數太多……我想是不是晚點再要孩子比較穩妥?”
她這麼說著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晦暗,自幼被拋棄,漂泊無依的陰影漫過心頭:“亂世之中孩子最是無辜。若不能給他安穩,我不願他來世間受苦。”
謝硯周身氣息微沉,摟著楚南生說:“我謝硯的孩子,誰敢給他苦受?!”
他看看楚南生, 有些疑心可是昨日荀氏同她說了甚麼?
他年歲不小了,走到今日手中勢不可擋,沒有子嗣是萬萬不行的。他與楚南生糾纏數載, 情路輾轉,此事委實拖延過久,若再無孩子,於家族、麾下皆難有交代。更要緊的是,待他日四海歸一唯餘王都權柄相爭時,對楚南生而言,他與她的嫡子與那位形同虛設、毫無建樹的天子兄長,孰輕孰重、何去何從,便一目瞭然。
楚南生見他擰眉不再言語,忙伸手輕輕拉拉他衣袖,溫聲哄道:“我特地為你燉了湯,再擱下去,便要涼了。”
謝硯萬事皆可依她,唯獨此事斷不能由她。他面上不置可否,只伸手握住她的手,溫聲道:“走吧,用飯。”
二人相攜往膳廳去,一路上謝硯心中琢磨,楚南生有不想生孩子的意思,究竟是她自己之意,還是旁人攛掇?
他素來深沉內斂、謀定後動,並不將心緒露於表面。行至廊下,他轉頭看向身後跟著的謝中:“太后與清成君可用過飯了?不妨請過來一同進膳。”
謝中先是一怔,隨即眼底掠過一絲笑意,目光飛快掃過楚南生,又迅速將笑意壓下,躬身回道:“回主上,太后與清成君,已然在西側廳用飯了。”
那一閃而過的神色,落在謝硯眼裡,當即斷定——西側廳必有異樣。
他不再多問,只做臨時起意的樣子:“既然母后已在用飯,我們何必另開一桌,不妨過去湊個熱鬧便是。”
謝中一聽欲言又止,可謝硯全然不顧,只握緊楚南生的手徑直往西軒而去。
二人一進門,廳內氣氛驟然一滯。
荀氏與劉殊正坐席間,而案前陪坐的竟是顧長舟。
顧長舟一身銀灰暗紋常服,他眉眼如墨,鋒銳卻不凌厲,周身既有久經沙場的英氣,又有溫潤謙和。書卷氣與武將風骨相融相生,舉手投足間自帶一番獨特氣度。此刻他坐姿雖端方,神色間卻略不自在。見謝硯與楚南生推門而入,他當即起身行禮。
太后荀氏連忙笑著打圓場:“世子回來了,方才顧將軍在外歇息,我見他一人孤清,便請進來一同用頓便飯。你們可用過膳了?若無,便一起進一些吧。”
太后這邊說著,那邊劉殊已招呼下人又上了兩幅碗筷。
顧長舟一直沉默不語,直至謝硯淡淡開口讓他落座,他才重新坐下。
大家紛紛舉筷,席間無人多言,一派安靜。飯後移座飲茶,楚南生才漸漸明白 —— 荀氏是在為劉殊盤算。
劉殊年紀不大經歷卻坎坷,她曾嫁袁術為偽後身世尷尬,尋常高門不敢接納她,門地低了太后又不願委屈女兒。思來想去,荀氏竟看中了沉穩可靠、軍功赫赫的顧長舟。
太后笑意溫和,細細問起顧長舟家世淵源,幾番相談知他祖上亦是出自王都顧氏與司空顧延同宗。她心中更喜,語氣愈發熱絡:“原來顧將軍與顧司空乃是同宗,那便是陛下身邊肱骨之臣,一家人,原是親近得很。”
劉殊坐在一旁,暗自皺眉。
顧延那人道貌岸然,顧氏門第早已虛有其表,徒具光鮮。顧長舟一身傲骨,憑軍功立身,未必願意攀附這等虛名。她不願場面尷尬,忙不動聲色岔開話題,有意無意擋去母親的打探。
謝硯將一切盡收眼底,心中瞭然。
平心而論,劉殊本是高門貴女,出身名門,容貌清麗出塵,性情行事也算進退有度。顧長舟娶劉殊,門第才德並不算辱沒。只是劉殊的經歷令此事極為敏感,且姻緣大事,終究要雙方都心甘情願才行。
顧長舟始終謹守分寸,問甚麼答甚麼。劉殊瞧著母親這般主動熱絡,恐過於急切反而唐突了對方,便不動聲色地轉圜話題。謝硯神色閒適,不置可否。楚南生則靜坐一旁,默默品茗,暗想自己和謝硯坐在這裡著實有點礙眼,應該找個由頭離開。
思忖間,忽見謝硯向她看來,“李典日前提及甚麼毒藥、解藥,可是上次衛大夫所制?”他突然問。
楚南生愣了愣,回想起在黑石灘大營和李典一起等謝硯時給他的兩瓶藥,點點頭:“正是。不過我將舊方作了改進,藥性更烈。此毒不可多制,否則天下難免亂套,倒是解藥可以多備一些。”
她說著,抬手自廣袖中取出一隻素白瓷瓶,遞向顧長舟:“顧大哥,此瓶中便是新制的毒藥,與李將軍手中的一致。您也備上一瓶,沙場兇險有備無患。另外,那解藥,我記得曾給過顧大哥一些,不知可還有餘?回頭讓長天給你再送些過去。”
顧長舟連忙起身雙手接過,沉聲道:“多謝少女君。解藥我那裡還有一些,不必煩勞長天送。需要時,我必去叨擾少女君。”
謝硯坐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道這話題問得分明是給自己添堵。
這茶,喝不下去。
一席茶宴,無聲散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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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回到內宅,楚南生見謝硯一路緘默,心中暗想他自方才問毒藥一事後便這般鬱郁德行,想來是因沒能第一時間得見新藥故而心存不悅。她趕緊笑著上前挽住謝硯衣袖哄他:“藥房箱籠中,還有數瓶新制的藥,夫君若有需要可隨時去取。只有一條 —— 每取一瓶,需登記造冊。此外,萬勿心存僥倖,用我所制解藥解我所煉之毒。”
謝硯聽罷有些好奇,他垂眸看向挽著自己衣袖的手:“若是用你的矛攻你的盾,會如何?”
“不好說。”楚南生皺眉,偏頭沉思片刻,語氣添了幾分鄭重:“縱使能保性命無虞,怕也會落得傷殘之患,夫君萬不可輕試。”
謝硯不知想到哪裡,突然邪邪一笑,伸手一拉一圈勾著楚南生順勢落座榻上,掌心扣著她的腰背。他鼻尖蹭著她的鼻翼,吐氣細問:“倒是會如何傷殘?娘子給為夫形容形容?”
楚南生猝不及防,被按坐在男人緊實的腿上動彈不得,她在他溫熱氣息裡搖搖頭:“我不知。”
謝硯唇齒上移,摩挲著輕咬她秀氣的鼻頭:“我不要甚麼毒藥,也無需甚麼解藥。自岱蒼山你救我那日,我就中了情蠱,只有這般貼著你才能緩解一二。怎麼辦呢....”
話音未落,他的吻密密麻麻落下,片刻一個傾身便將楚南生壓倒。
帷幔輕垂,呢喃低柔纏綿,影影綽綽,意亂情迷。
“主上和少女君剛歇下...”
屋外傳來秋水輕聲細語,似是在低聲回應旁人的問詢,將楚南生從迷亂中驚醒。
“誰?”她開口問。
門口私語一頓,很快,聽見秋水回覆:“回少女君,是李將軍和白大人。”
楚南生聞言,抬手捅一捅謝硯的胸膛,示意他起身。誰知對方並不為所動,反而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讓她感受他急促的心跳。片刻,他又引著她的手緩緩下移,喉間溢位一聲低啞的喟嘆,只吐出兩個字:“不理。”說罷,繼續俯身用唇舌追堵她。
“啊哈哈哈,沒有急事,沒有急事!”門外傳來李典畫蛇添足的憨笑,“主上與少女君只管歇著,不急,不急!”
“主上,真沒事哈!只是卑職今晨得您令後,去江上巡查了一圈,偏巧在壺口處撞見一夥兒……”話未說完,似是被人猛地拽了一t把,聲音驟然頓住,隨即便是他的嘟囔:“老白你放手!我就說兩句,也好讓主上安心休息,哎哎哎……”
謝硯徹底熄了火。
“給我滾去書房等著!”他懊惱吼了一聲。
外面終於安靜下來,懷裡楚南生笑得直顫。
謝硯埋頭平緩片刻,捏捏楚南生:“回頭得置辦個院子,這府衙小,太耽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