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司空私情 比之謝硯那廝如何?
謝硯動作極快, 三下兩下便洗去滿身征塵,著一身素色裡衣便快步而出。他溼發垂落肩頭,沾著細碎水珠, 回到榻邊。
楚南生正半倚在榻上, 手中捧著一卷醫書, 眼睛盯著頁裡,指尖卻有些心不在焉地摩挲著書頁。她長髮披散, 臉頰仍帶著緋紅,見他進來睫羽輕顫, 下意識地往榻裡挪了挪,幾分嬌憨藏都藏不住。
謝硯笑意更甚。
“讓娘子久等了。”他貼到楚南生耳邊呢喃一句,順勢將她手中書抽了出來,扔到一旁。楚南生側頭對上他的目光, 只見他眼底灼灼發亮, 盛滿了毫不掩飾的急切與灼熱。
雖非春宵良辰, 卻是清曉暖時,光陰更顯匆匆易逝。天地輕晃間, 謝硯不再多言將她緊緊裹入懷中, 滾燙氣息漫過她的耳畔:“南生,喚我。”
楚南生將臉頰埋入他肩頭,雙手攀上他的腰背,拖著尾音喚他:“夫君......”
這一聲“夫君”,徹底熨帖了謝硯心底所有的疲憊與牽掛。他不再多說,將滿腔情意揉進與她心意相通的纏綿中。
------
劉琦自刎、聯軍西翼覆滅的訊息, 如驚雷般席捲大江南北,不出兩日便傳至許都,瞬間炸開了鍋。
先前因著謝硯大婚來到許都, 卻變成參加謝巍壽宴的各路人馬,此刻都收起微辭噤若寒蟬。所有人終於恍然大悟,這一切不過是謝硯為麻痺江東聯軍、誘敵深入的設計。連皇太后都配合南下,他們此刻如何還敢置喙?
許都州牧府正堂,謝巍歪在躺椅中,閉著眼睛聽坐在一邊的謝峻稟報軍情。
“拿下雲澤後,世子並未藉此東進,而是留在雲澤整頓、擴建水軍,他已任命李典為統領,全權負責水軍操練與佈防。秦書桐因伏擊劉琦有功,職務有所拓升,依舊與劉馥共御合章。”謝峻捋著須細細說來,“另外,江東那邊傳來訊息,鄭宇因急火攻心引發舊疾,陸謀已派曾駐紮雲澤郡的大將蒙摯前往柴桑‘協助’。不過,江東境內最近有流言稱鄭宇擁兵自重,陸謀疑心暗起,派蒙摯去柴桑實為監軍。”
謝巍眼底閃過一絲精光,唇角勾起一抹淡笑:“這流言...起得還挺是時候...... ”說罷,他嘆口氣,“硯兒如今勢不可擋,這天下終究是年輕人的。”
謝峻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動容:“大兄。只是還有一事,需你這個父親出面周旋——世子先前為誘敵,請了太后前來許都,如今太后滯留此處,一直沒見到公主心中頗有不悅。臣以為,大兄恐得出面給太后一個臺階下才好。”
謝巍輕嘆一聲,無奈搖頭:“這臭小子,終究還是要我來收拾爛攤子。”話雖如此,語氣中卻無半分不悅,“你辛苦一趟,親自前往黑石灘,替我給那小子傳句話:“陸謀不容小覷,鄭宇亦非等閒之輩,萬勿被一時勝利衝昏頭腦,當心他們聯手將計就計,反噬我軍。”
“諾。”謝峻領命。
謝府後宅暖閣內,太后荀氏眉峰微蹙,神色不愉。她身為太后,屈尊降貴親臨許都赴愛女大婚,已是給足謝家顏面,孰料謝家竟將婚典硬生生換作壽宴,簡直是視皇家體面為無物。更讓她難安的是,自入許都以來,她未能得見楚南生一面,謝巍雖屢屢以“公主安好”搪塞,可她卻已然不信謝巍之言。
正獨自思忖間,殿外傳來內侍通報,州牧大人前來覲見。
荀氏冷淡道:“讓他進來。”
謝巍緩步走入,躬身行禮:“臣謝巍,參見太后。”
“謝州牧不必多禮。”荀氏看著謝巍,不悅毫不掩飾,“不知謝州牧前來有何貴幹?”
謝巍早已料到她的態度,不慌不忙一笑:“臣今日前來,是為了硯兒與長公主的婚事向太后請罪。硯兒此舉,實為戰事所迫,並非有意欺瞞太后。他與長公主已於黑石灘軍營成婚,只是戰事倉促,未能舉辦盛大儀式,硯兒心中十分愧疚,日後定當彌補長公主,不負太后期許。”
說罷,他抬手示意侍從呈上一個錦盒,繼續道:“另外,襄陽郡守蒯鵬,日前已將荊襄之地的班籍圖冊、戶籍賬目等物,悉數交予長公主手中,以示荊襄歸心。臣今日特將相關名冊賬目謄抄一份,呈予太后,一來表謝家誠意,二來也讓太后放心,硯兒定當善待長公主,護她一世周全。”
荀氏聞言,神色稍稍緩和。
她沉吟片刻,終是順勢借坡下驢,語氣亦柔和了幾分:“州牧言重了,吾亦知謝將軍身負社稷重任,身不由己。婚典之儀,倒也不必苛責強求。只是吾思女心切,自入許都以來未得見公主一面心中掛念難安。如今世子軍務繁忙不便來許都覲見,吾欲南下探望小兩口。不知州牧t大人以為妥當否?為人父母者,愛護孩子之心,想來州牧亦能感同身受。”
謝巍聞言,忙含笑道:“太后舐犢情深,臣深為動容,怎會不妥?臣即刻便傳下指令,讓我四弟親自護送太后南下。”
荀氏微微頷首,此事便就此定了下來。
------
與此同時,王都城內,一座雅緻幽靜的宅院之中。
軟榻之上,司空顧延半倚隱囊,指間輕順陸葳青絲,眼底漾著幾分慵懶饜足。得陸氏嫡女、謝硯前未婚妻相伴,這份佔有之悅如浸醇酒,在心底緩緩漫溢。陸葳則著一襲素色蟬紗,衣袂輕垂,半掩芳姿,溫順依偎顧延身側,眉眼間似煙似絮。
名門之後、才情無限的女子,竟因傾慕自己的風姿,甘願拋卻名節委身於自己,且不求名分、不慕榮華,唯願常伴他左右,顧延心中又感動又得意。
自從博得佳人同意搬到這間雅緻外宅,他便似失了分寸、管不住自己的腿。四十有餘的年紀,雖然家中有妻有妾見慣風月,卻偏偏如懵懂少年初陷情網,日日魂牽夢縈,政務之餘便匆匆奔赴此間,恨不能時時刻刻與她纏綿床榻、寸步不離,眼底眉梢盡是藏不住的痴迷與貪戀,連他自己都驚異於這份突如其來、熾熱難掩的情愫。
陸葳這邊,倒並不是為了銀錢生計。
江東密使早已暗尋上門,不僅饋以重金,更許以暗中支撐。不過這份厚贈背後的意圖陸葳心如明鏡,昔日她自江東帶出的軍事佈防圖如今早已成了無用廢紙,她於陸謀而言再無半分威脅。反之,陸謀卻欲借她這枚棋子,在王都攪弄風雲,尋隙掣肘謝家,盼著她能掀起滔天巨浪,愈亂愈好。
他們算得清楚,她心有無盡恨意,因此以金帛為刃助她向謝硯討回昔日舊債。即便最後不成功,區區一點錢財對陸家不算甚麼。
陸葳不過一介弱質女郎,唯有委身有勢之人,借其權柄、勢力方能遂己復仇之志,這眼下最便捷的路徑。
她正出神,顧延那邊捋她青絲的手卻漸漸下移,愈發用力:“葳兒,再陪我一會兒。”
說著,便又覆過身來。
陸葳心中厭惡,四十多歲的人了,還如此索取無度,也不怕死在這上頭。心中這樣想,面上卻低了頭做羞澀之態,她摟過顧延脖頸,假裝迎合。
顧延看到少女羞紅了臉,心中升騰起一股老當益壯的自豪,埋著頭含糊道:“葳兒可是喜歡?比之謝硯那廝如何?”
聽這人竟如此荒謬於攀比此種事情,陸葳感到一陣噁心,只想將這老頭從身上推下去。
然,小不忍則亂大謀。
陸葳眼珠一轉:“顧朗,聽說先前謝家以大婚之名,將太后都誆到了許都,結果卻臨時改成了謝巍的壽宴,謝家這般玩弄天下人於股掌之間真是令人不齒,果然是不忠不義不仁不孝之徒...”
踩踏謝硯是快意的。但陸葳所提之事卻從反面映襯對方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詭譎手段,勢不可擋的滔天權勢。
如此就是給腰子上捅一刀了!顧延臉上的饜足與慵懶頃刻間蕩然無存,先前的昂揚力道也如潮水般退去,只剩滿腹力不從心。
他翻身坐起,義正言辭於衣襟凌亂之下:“謝硯豎子!奸詭狡詐、陰狠歹毒,以卑劣伎倆戲耍天下!此等亂臣賊子,他日必遭天譴,永世不得超生!”
見顧延果然萎然,陸葳心中暗喜,面上卻露出憂懼之色,含著淚水說:“顧郎,葳兒好怕。謝硯如今勢如破竹,我那叔叔未必能扛得住謝家攻勢。若是陸家倒了,謝硯下一步對付的必然是王都,到時候如何是好?葳兒不求名分,只求能與郎君相守相愛,可這般日子不知能維持多久?”
這番話,滿是信任和依賴,說得顧延心頭痠軟。他緊緊抱住陸葳:“葳兒放心,有我在定會護你周全。至於名分,你放心,我會慢慢謀劃,給你一個名正言順的身份,絕不會讓你一直委屈下去。”
陸葳聞言眼眶微微泛紅,撲進顧延懷中:“夫君!妾身不求名分,只要能陪在夫君身邊,便心滿意足了。只是如何對付謝硯虎狼,夫君定要提前準備啊。”
顧延點頭,蹙眉不知想甚麼。
陸葳微微抬眸,仰視顧延:“謝硯此人,心思縝密,或許不容易拿捏軟處。但那楚南生不一樣,她有長公主的名份,心繫天子與太后,若是能想個法子將她騙回王都,是不是能以此要挾謝硯...”
顧延點頭陷入思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