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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行至一處 倘若她能為自己生下一個孩子……

2026-05-12 作者:長老的女兒

第111章 行至一處 倘若她能為自己生下一個孩子……

王都連日和風, 卻被當下炙手可熱的豫州牧世子謝硯與新冊封的永寧長公主楚南生這樁婚議攪得滿城喧騰。

而遠在許都的謝巍,亦是滿心費解。

謝巍摒退左右,將謝峻獨召入密室:“逆子究竟意欲何為?納聘之時陣仗滔天, 唯恐四海之內無人不知, 如今結親卻這般倉促輕率, 掐算時日,婚期竟不足一月便要成行。他好歹迎娶的是天家公主, 如此行事,全無世家嫡子的持重端方, 實在荒唐!”

他罵了幾句,眉頭忽然擰成一團,眼珠轉了幾轉,像是驟然想到甚麼湊到謝峻面前:“莫非……莫非是公主已然被那小子佔了便宜, 珠胎暗結, 這婚事實在拖不下去了?”

說到此處, 謝巍語氣鬆了幾分,甚至帶上點釋然, 捋過頜下銀鬚:“若當真如此, 老夫為他收拾此番殘局也未嘗不可,終究是謝家嫡傳血脈。唯有一事,需提前敲定——此子若降生,必須留養許都!老夫半生嘔心栽培後輩,竟無一人能及得上大郎當年半分,如今只得寄望於孫輩。若能養在我身邊, 親自教誨雕琢,他日必成擎天之器,光耀……”

謝峻看著他兀自沉浸在臆想之中, 連忙沉聲打斷:“大兄,並無此事,世子與公主清白,絕無你所想的那般隱情。”

說罷,謝峻上前一步,貼近謝巍耳畔,壓低聲音耳語。謝巍到底是混跡朝堂半生的老牌政治家,聽著謝峻如此這般,眼珠飛速轉動,時而頷首、時而沉吟。

待謝峻說完,謝巍閉目沉思片刻,再睜眼時怒色已散,緩緩開口:“既如此,那老夫配合他提前辦一場壽宴,也不是不行。只是老夫還是要叮囑一句 —— 日後公主若是真的有孕,生產之時務必來許都。許都條件安穩,也能護她們母子周全。王都那潭死水陰沉的很,他四處征戰也不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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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都這邊,謝家的婚宴籌備如火如荼,大紅的喜帖從謝府源源不斷送出,發遍了天下各路名流與世家權貴,哪怕是遠在江東的陸家,也赫然收到了這份燙金紅帖。

陸家軍營內,陸謀捏著那張喜帖,眉頭皺得...滿臉的無語。他轉頭看向身旁的章早,沒好氣開口:“謝硯失心瘋了麼?當真是不要臉到了極致。他曾是陸家的女婿,我那侄女雖不知真死假死,我也不想再見t到她,可這匹夫居然把喜帖送到我面前,不怕惹人恥笑嗎?”

章早趕忙上前回稟:“主上,屬下這邊正有關於大娘子的訊息回稟,大娘子她恐怕當真沒死。屬下聽聞,她如今人在王都。”

“王都?”陸謀有些詫異,再觀章早臉色怪異,他預感不妙,“可是擔憂她手上那輿圖?放心,戰局早已物是人非,那玩意兒沒用了。”

章早抿抿唇:“呃... 非是輿圖。線報是說...說大娘子在王都與司空顧延...行至了一處...”

陸謀瞪大了眼睛,有一瞬間的呆滯:“行至一處?行至...哪一處......”

章早......

陸謀見章早神色複雜難辨、訥訥難言。半晌,他抬頭看著屋頂發出一聲嘆息:“天爺!”

章早見陸謀神色間羞恥不已,忙開口安撫:“主上,大娘子她是‘死’在安州的。”

意識是:她當年奔投未婚夫,早已失了陸家顏面,算不得陸家人;如今既“死”於謝家,卻又現身王都,與他人廝混,謝家亦因此蒙羞。既然兩家皆有失禮之嫌,同遭詬病,這般丟人之事,反倒無需過分計較了。

“而且,司空顧延對謝家厭惡之至,大娘子也許有自己的想法...”章早又補充一句。

陸謀捏捏眉心,想了半天開口:“既然她還活著,便給她送筆銀子。吩咐下去,派人暗中幫她隱藏蹤跡,助她行事。”

章早一愣,這是仁義不在,買賣在唄...

隨即躬身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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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黑石灘大營內,楚南生正守在一方矮桌旁,對著滿桌新鮮藥草細細琢磨。此前顧長舟一句無心之言,提點她亦可嘗試製毒防身。

可不知為何,她始終無法成功煉出毒藥。

她越琢磨,眉頭皺得越緊,嘴角的笑意不在,臉上滿是挫敗。

謝硯剛處理完軍務,踱步過來,便看到自家夫人蹲在藥草堆裡,小臉皺成一團,原本靈動的眼眸滿是愁緒,不由得輕笑出聲,緩步走到她身邊,溫聲問道:“我的小公主,何時這般心事重重了?”

楚南生抬頭看他:“此前我煉出百解顆粒,送了一些給顧大哥防身。他問我,既然精通解毒藥理,為何不試著調配毒藥?既能克敵,又能自保。我想著他言之有理,便試著做了。可不知為何,總是差一步,怎麼都成不了。”

謝硯聞言,心中瞭然,伸手將她拉起:“有沒有可能不是你手法不行,而是你本心抗拒。你天生便是醫者,骨子裡刻著救人的執念,不願做這違背本心的殺生之事。只是你自己不知道。”

他牽著她往藥房外走:“我娶你,不是要你變成殺伐果斷的人。我只想你做自己喜歡的事,研醫、製藥、救人,開開心心。有我在,你只需安心做你的醫者楚南生就好。”

楚南生心頭一暖,伸手抱住謝硯,在他懷裡輕輕點點頭。

小娘子難得主動投懷,笑意爬上謝硯眼底。他抬手,一下一下撫摸著她的脊背。

沒過幾日,黑石灘大營便被裝點得喜氣洋洋,紅綢纏繞樑柱,燈籠高懸簷下,處處透著婚典的喜慶,不知情的都以為謝硯要直接在大營中與公主完婚。

雖婚期尚有餘裕,謝硯卻不願再多耽擱,擇定吉日便攜楚南生踏上了北上許都的旅途。車馬儀仗浩浩蕩蕩,臨行前,他命李典率軍鎮守黑石灘大本營,嚴固後方,以防不測。

而出發之際,楚南生特意將自己研製大半的毒藥樣品細心收在身邊,想著路上閒暇時再慢慢琢磨。

車隊緩緩啟程,朝著北方行進。一路風光旖旎,婚車隊伍走走停停。謝硯身為主帥,沿途諸多軍務需要佈置,時常下車召見將領商議要事,楚南生便獨自在車中,或是研醫看書,或是擺弄藥草,倒也閒適。

一行人行至日暮,第一夜,便落腳在了襄陽城。

楚南生本就生於荊楚山野,長於林泉之間,此番卻是頭一遭以襄陽女主之尊踏足這座城池。此時的襄陽城太守,乃是蒯越嫡長子蒯鵬。昔年蒯越偏愛續絃所出幼子,竟一度欲將太守之位求授於幼子。幸得謝硯一句提點,“劉燁、李劭的故事尚在眼前,蒯公,還望慎重。” 一語點醒夢中人,蒯越驚出一身冷汗。他是個聰明人,當即斷了偏愛幼子的念頭,將手中資源託付於嫡長子蒯鵬,自身則上表請辭,從此退隱朝堂安享天倫。

謝硯與楚南生的車隊抵達襄陽城外時,蒯鵬早已率文武僚屬相候。車隊在他帶領下緩緩駛進太守府正院,待謝硯攜楚南生入正堂安坐,蒯鵬引著一眾官員趨步上前,對主位之上的長公主躬身行禮。

之後,他捧著班籍圖冊,鄭重獻上。府中掌管財政的官員又上前,細細彙報襄陽全境的經濟收益、田賦稅收,以及介紹長公主作為封地主,每年可享有的俸祿與供奉。

楚南生靜聽其間。她雖無襄陽封地的行政治理之權,卻握著實打實的歲入收益,待聽聞那豐厚歲額,心中暗驚,竟未想過自己有朝一日能有這般充盈身家。面上依舊是溫婉端莊,心底卻已悄然盤算:有了這筆歲入,她的醫署與杏林館,往後可發達了。

入夜,謝硯牽著楚南生的手,一同登上襄陽城樓。

夜風清徐,裹著荊楚大地獨有的溫潤草木之氣,漫過衣袂。憑欄遠眺,滿城燈火如碎星垂落,綿亙不絕;街巷縱橫如織,屋舍鱗次櫛比,隱在夜色裡。遠處山巒疊翠,輪廓朦朧,那是她曾棲身的林泉舊地;樓下河道泛著粼粼波光,流水潺潺,載著她兒時所有的清歡與生機。

謝硯靜立其側,目光落在她眼底流轉的光亮上。二人並肩憑欄,千言萬語,皆融於夜色清風之中。

第二日清晨,蒯鵬親自率領官員,一路將謝硯與楚南生送至城外,大隊人馬直奔合章。

抵至合章時,恰逢日頭正盛,暖煦陽光漫灑天地,將整座郡城鍍上一層柔光。馬車緩緩停駐於郡府朱漆大門前,謝硯率先落車,旋即回身扶住楚南生。待其穩步踏下車輿,早已在府前恭候多時的劉馥領著合章僚屬齊齊趨步上前見禮。

楚南生一路勞頓,與眾人見禮完畢便由侍女引她往後院廂房歇息去了。謝硯與劉馥則屏退左右人等步入書房閉門議事。

“主上,屬下已按照你的吩咐籌備好了船隊,艙內盡數滿載沙石,表層覆蓋糧草,足以迷惑旁人耳目。明日天亮之前,便會悄悄出發‘隱秘’前行。”

他頓了頓,繼續說:“主上與公主的替身,屬下也已安排妥當,足以以假亂真。屬下知曉,主上自離開襄陽以來,甚少踏出馬車,是以之後車隊從合章出發,只需一路深居簡出,則不會露出破綻。”

謝硯聞言,微微頷首,又細細叮囑了幾句細節,方才放下心來。

二人商議完畢一同走出書房,沿路往後院走去。謝硯隨口問了謝中一句:“公主可歇下了?”

謝中回稟:“回主上,公主方才到後院時,恰逢劉郡守家二郎君食糯糖不慎噎住,當場昏厥,幸得公主及時抵達,施一手奇術施救,不過片刻功夫,便將郡守的二郎君從鬼門關拉了回來,如今已無大礙。”

謝硯與劉馥聞言,皆是心頭一緊,當即加快腳步,趕往後院。

待到了後院,只見場面已然安穩下來,三歲的劉二郎面色已經恢復紅潤,只是身子還有些虛弱,乖乖黏在楚南生懷裡,不肯離開。原來方才楚南生救醒孩子之後,見他受了驚嚇,哭鬧不止,便隨手摘了幾根狗尾巴草,細心編了一隻小巧的草狗,哄他開心。

這孩子自小嬌生慣養,劉馥妻子前幾年不幸失去長子,膝下其餘皆是女兒,好不容易得了這個小兒子,溺愛至極,平日裡更是護得周全。孩子剛從鬼門關走了一遭,受了天大的驚嚇後依賴上救了自己的這個姐姐,死死抱著楚南生的脖頸,怎麼都不肯鬆手。劉夫人雖敬畏楚南生身份,卻又心疼幼子,不忍強行將他拉開,只得在一旁手足無措地站著。

劉馥一見楚南生抱著自己的幼子,當即嚇了一跳,連忙厲聲呵斥妻子與兒子,怪他們驚擾公主。他這一聲呵斥,聲音嚴厲,本就受驚的劉二郎當即小嘴一癟,哇的一聲哭了出來,身子往楚南生懷裡縮得更緊了。

楚南生連忙柔聲阻止劉馥:“劉郡守不必動怒,孩子剛受了驚t嚇,莫要再唬著他。”

說罷,她低下頭,溫聲細語地哄著懷裡的孩子,輕輕拍他後背。原本哭鬧的劉二郎,在她的安撫下漸漸止住了哭聲,小腦袋靠在她肩頭乖乖巧巧。

劉馥見此情景,心頭微動,下意識抬眼覷向身側謝硯。但見平日裡寶相莊嚴的少使君此刻凜冽盡消,眼底褪去了所有鋒芒只剩溫柔,靜靜落在那哄慰孩童的身影上。

劉馥心中頓時一動,瞬間明白了甚麼,當即不再出聲,默默退到一旁。

傍晚時分,劉馥特意設下家宴,款待謝硯與楚南生。謝硯想起此前在汝平楚南生醉酒於蕭牧宴席的舊事,特意叮囑侍女不許給她多斟酒,只意思意思便好。

可誰知楚南生這酒量驚人,只幾口也泛起了微醺之意,臉頰染上淡淡紅暈,眼神微微迷離。謝硯見狀,當即要送她回廂房歇息。楚南生還沒醉,見謝硯又要抱自己,臉頰更是緋紅,連連擺手說有侍女扶著不礙事,讓謝硯與劉郡守繼續詳談不必管她。說罷,趕緊帶著秋水離去。

楚南生離席後,宴席上謝硯與劉馥二人繼續對飲,酒過三巡、菜過五味,二人漸漸都有了微醺之意。

劉馥跟隨謝硯已有時日,此刻思及日後政局,他終究按捺不住,對著謝硯略略一禮,開口:

“主上,臣斗膽進言。”劉馥湊近半分,“主上對公主情根深種、一片赤誠實乃美事。公主溫婉端良,蕙質蘭心,亦當得起主上這般傾心相待。只是臣竊以為,江東覆滅之日便是天下歸一之始,屆時四海平定,唯餘王都及周邊一隅未靖。公主乃天家金枝,與天子、太后血脈相連,縱是平日疏離、情分寡淡,骨血羈絆終究是斬不斷、拆不開的。”

他抬頭看向謝硯:“日後主上必揮師王都、問鼎天下。屆時,要如何面對天子與太后?又要如何自處與公主的關係?臣懇請主上,務必早做打算,謀定而後動方能臨危不亂,保全自身也保全公主。”

謝硯端著酒盞,靜靜聽著沒有說話。

劉馥察言觀色,見他眸底自有考量,知其已將自己的諫言聽進,便不再多言。

宴席散後,謝硯回到下榻的院子,獨自走進自己的房間沐浴更衣。溫熱的水漫過周身,酒意漸漸上頭,劉馥的話在腦海裡反覆迴盪,揮之不去。想著想著,他的思緒不自覺飄到下午楚南生抱著劉家小兒溫柔哄勸的模樣,女子眉眼溫柔周身滿是柔光,那般動人。

謝硯忽然生出一個念頭,倘若她能為自己生下一個孩子,有了血脈牽絆,她的心,便會徹底偏向自己。到時候,即便面對天家親情,面對江山權謀,是非對錯,似乎也沒那麼難抉擇了。

思及此,他心頭滾燙,酒意再也壓不住。他快速換上一身寬鬆便服,邁步走出房間,徑直朝著楚南生的廂房走去。

屋外夜色靜謐,月光灑在庭院裡,映得滿地清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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