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奇特草藥 天子傳旨到許都,準了你與永……
暮春的江風裹著溼冷霧氣漫過雲澤郡聯軍大營的轅門, 吹得帳外高懸的帥旗獵獵翻卷。
陸謀此番是微服巡營,並未穿戴鎧甲,只著一身素色暗紋錦袍座于帥案主位。他的目光沉沉落在荊襄地形圖上, 其下鄭宇與程普一身戎裝, 並肩立在左側, 右側則是劉琦親領黃祖等一眾荊楚舊部。
適才,陸謀聽了關於謝硯收縮戰線杖責顧長舟, 以及他們在黑石灘的隱秘暗樁被連根拔起兩則訊息。他絕不信這兩件事毫無關聯。可顧長舟乃謝硯麾下心腹重將,素來委以重任, 若說他是特意被派去拔除一個暗樁,又有些匪夷所思,當真蹊蹺。
鄭宇眉頭擰成一團,上前一步:“主上, 末將與謝硯數次交鋒, 深知此人狡詐多端從不會做無端示弱露怯之事。如今謝軍這般做派, 全然不像他往日作風,屬下擔心其是故意擺出頹喪之態, 誘我軍輕舉妄動, 不可輕信!”
他伸手指向大帳中央駐軍輿圖上標註的黑石灘:“諸位請看,黑石灘灘塗泥濘難行、暗礁密佈,我水軍戰船難以靠岸登陸,反倒恰好利於謝軍設伏圍剿。我軍的優勢在水戰,理當扼守江面設法引謝軍出水、到江上與我軍決戰,而非舍長就短, 主動登陸去和他們拼陸地戰力。”
程普在旁頷首附和:“鄭都督所言極是,還請主上三思。”
鄭宇話音一落,右側的劉琦再也按捺不住, 當即朗聲駁斥:“大都督此言差矣!我軍斥候分批探查,親見謝軍哨探盡數回撤,營內糧草短缺、士卒怨懟之聲四起,皆是鐵證,絕非虛言!謝軍將士多為北人,初入荊襄之地,水土不服已是大忌,更兼他軍中接連爆發兩場疫病,謝硯早已焦頭爛額,疲於應對。不然,他何必在費盡心思請天子冊封楚氏女為長公主後,又匆匆將人從王都召回軍營?若不是疫病肆虐、軍心渙散,他何苦剛抬升其身份,便急召她入軍中醫治疫病安撫軍心?”
說到此處,劉琦抬眼,目光掠過陸謀面色,見提及謝硯婚事他並無慍色,便再度揚聲:“依某之見,此乃上天賜予我軍的破敵良機,絕不可錯失!”
說到此處,劉琦聲現幾分悲憤:“荊楚故土淪陷多日,百姓飽受謝軍鐵蹄踐踏,我劉家舊部將士日夜枕戈待旦,就盼著收復失地迎回故土!如今戰機就在眼前,難道要眼睜睜看著它溜走?等謝軍熬過疫病,熟悉了南方水土地形,再想尋這樣的良機,比登天還難!某懇請侯爺,準我率本部強攻黑石灘,定能一舉破敵,告慰荊楚英靈!”
“末將願隨郎君出戰!收復荊楚!”黃祖等人紛紛出列齊聲請戰。
陸謀目光沉沉掃過劉琦等人。須臾,又轉頭看向神色肅然的鄭宇。
黑石灘一役若成,兵權與威望便可穩固,這份唾手可得的契機,縱是他素來沉穩也難免意動。
然謝硯二字浮上眼前,讓那顆躁動的心又沉下去兩分。
謹慎!謹慎!陸謀對自己說。
將翻湧的躁意強行壓下,陸謀帶著斟酌看向鄭宇:“鄭都督用兵持重,謀慮周詳。只是汝嵐(劉琦字)所言,亦是為大局著想句句肺腑。聯軍將士士氣正盛,若是一味枯坐於此、按兵不動.....”
鄭宇聞言心頭一沉,他分明察覺到陸謀已經動了心思。可反覆思量之下,總覺得謝軍的反常處處透著詭異。他顧不得違逆主上心思,再次拱手:“主公,兵者詭道也,越是看似良機,越要謹慎!謝硯狡詐,若此乃誘敵之計後果不堪設想!末將懇請主公絕不能冒進!”
陸謀雖心有不甘,卻也知鄭宇所言是萬全之策,只得默許。
劉琦站起身,狠狠“唉”一聲嘆息,向陸謀抱一抱拳,對著鄭宇一甩袖,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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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雲澤大營暗流暗湧,百里之外的黑石灘謝軍主營,卻是另一番密議部署的肅寂光景。
謝硯一身玄色勁裝,腰束玉帶,負手立在丈餘寬的輿圖前。
“諸位,此前故意收縮防線、斥責顧長舟皆是做給雲澤聯軍看的,如今看來效果甚好,”謝硯開口,“接下來,便是按計行事。”
他率先看向徐晃:“徐將軍,你領麾下精銳步卒,利用合章周邊的複雜山林地形,繞道北部無人區潛伏至吳郡北。此路艱險,無人涉足,你要辛苦了。切記,到達吳郡後注意隱蔽。”
徐晃上前一步,抱拳沉喝:“末將遵命,定不辱使命!”
隨即,謝硯轉頭望向顧長舟:“長舟,你從軍中遴選五百精銳,需得是精通山地潛行、兼善水性的好手,分作數支小隊,避開聯軍江面哨探,沿黑石灘西側山嶺迂迴,悄悄摸至雲澤水營外圍潛伏,伺機策應。”
顧長舟躬身領命。
末了,謝硯看向方才從合章星夜趕來的劉馥,吩咐:“元穎,你牽頭籌備船隊若干,艙內皆滿載沙石表層覆以糧草,令船身吃水深重,佯裝兵力、糧草補給。船隊自合章駛出後,做出故扮商隊暗援黑石灘、又懼被聯軍察覺的遲疑姿態,行至鬼見愁險灘處便觸礁擱淺,形容要慌亂不已...”
劉馥撫須頷首:“主上放心,下官定將此計演得周全。”
待一切商議完畢,眾人領命退下。主帥帳內只剩謝硯一人。他望著帳外沉沉夜色,帳簾忽然被掀開,一名近侍躬身入內快步走到他面前:“少使君,四老爺來了,正在偏帳等候。”
四叔謝峻來了... 那麼若非父親謝巍有要事傳訊,便是王都朝堂傳來密令。謝硯當即整了整衣袍往偏帳而去。
偏帳內,謝峻一身常服,正端著茶盞慢飲,見謝硯進來,臉上露出笑意:“硯兒,天子傳旨到許都,準了你與永寧長公主的婚事,欽天監還算出了兩個良辰吉日讓你父親挑選,你父親說還是聽聽你的意見。此外,太后與皇后思念長公主,派御侍來問,是否可送長公主回王都待嫁。”
說罷,謝峻掏出一份欽天監奏冊遞給謝硯。
謝硯漆黑的眸子裡泛起暖意,他接過飾有祥雲圖案的奏冊,開啟看了一眼後端起侍從敬上的茶盞飲一口,對謝峻交底:“四叔,南生不能回王都。江東那邊正盯著我的疏漏,若是她離了軍營路上必t定兇險。至於欽天監選的日子,都太遠了,我等不及。就定在下個月,我帶她直接去許都大婚,戰時一切端正吉喜即可,不必過於鋪張。”
謝峻聞言,先是一怔,隨即無奈搖頭:“你啊,婚事怎可這般急躁。我來時,見你軍營內傳信兵往來安州、合章各地,不停催促軍備,還以為你前線遇了大麻煩,弄得我憂心忡忡。結果到這裡一看,你哪裡有半分窘態,分明是一切盡在掌握,倒是我白擔心了。”
謝硯剛要開口回應,帳外忽然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伴隨著少女清脆的嗓音,帶著幾分欣喜。
謝硯轉頭,看見楚南生跟著林中景從軍醫署外採藥歸來,素布衣裙的擺上沾著些草葉泥土,眉眼彎彎顯然很是高興。一進偏帳看到謝峻,她笑著說:“小叔叔來了!師傅和我今日在軍醫署後山尋到一味奇藥,你快跟我去看看,幫我辨辨藥性!”
說罷,楚南生不由分說,拉著謝峻就往外走,都沒來及招呼謝硯一聲。
謝峻被她拽著起身,轉頭望向謝硯,瞧清他眼底那抹藏不住的無奈,當即朗聲失笑著任由楚南生拉著往外走,還不忘溫聲打趣:“好好好,小叔叔這便隨你去辨藥,咱們的奇藥自是頭等大事。”
二人行至醫署內藥房,楚南生小心翼翼拿起一株嫩綠植物遞到謝峻手中。她眉眼亮晶晶的,語氣滿是雀躍:“小叔叔你聞,這草氣味清冽,我與師傅試了數次,若是曬乾調配之後捂在口鼻處,或能扛住市面上大部分迷藥的威力,軍中若是備上此藥,日後遇敵用毒便能多一分自保之力!”
謝峻沒想到竟然是這種奇藥,登時斂了笑意俯身細細端詳,又撚一片葉片輕嗅,指尖摩挲著根莖紋路,神色鄭重:“這可是軍中至寶!南生你好眼力,此草藥野生株數不多,若是耗盡便難再尋,你得儘快將餘下植株移栽到苗圃,精心培育擴種,方能長久備用。”
楚南生本就有此打算,得了謝峻指點,更是滿心歡喜,當即思索如何著手打理,全然忘了偏帳內還在等候的謝硯,足足忙活了小半個時辰,才回了營帳。
帳內,謝硯已端坐案前批閱公文,眉頭微蹙、面色板著。楚南生滿心都是奇藥帶來的歡喜,也沒注意謝硯臉色,徑直湊到案前把草藥往他面前一放,嘰嘰喳喳說起培育之事。
謝硯耳間聽著這草藥的奇效,心底已然暗自動容——此藥若能批次培育,配給軍中精銳,應對敵軍陰毒伎倆便是一大助力,用處不可謂不大。可他方才滿心歡喜揣著婚訊等她,轉頭就被拋在腦後,那點悶氣堵在心頭未消。此刻縱使意動,也依舊繃著臉一言不發。
楚南生說了半晌,見他始終不語,察覺不對勁。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袖,軟了語氣:“你怎麼了?是不是軍務煩心我吵到你了?”
謝硯這才抬眼:“可知四叔從許都趕來,所為何事?”
楚南生一怔,歪著頭想了想:“不知,莫不是你父親有要事?”
謝硯目光鎖著她的神情:“陛下已準了我求娶永寧長公主的旨意,欽天監選定兩個良辰吉日交由父親定奪。”
楚南生愣了愣,下意識接話:“吉日定在何時?你這麼愁可是日子太近不夠安排?”
謝硯聞言,又是好氣又是好笑:“非是太近,是那兩個吉期太遠,我半分也等不得。”
他長臂一伸將楚南生攬入懷中,帶著幾分惱意抬手輕颳了刮她的鼻尖:“你這小沒良心的!我已同四叔言明,下月便是良辰,屆時我帶你直赴許都,你我成婚便是。”
楚南生更是詫異,剛要開口,又聽他繼續說:“陛下的御使問你是否要回王都待嫁。”
她眉頭微蹙:“下月便成婚,回王都如何來得及?”
“我也是這般想。”謝硯點點頭,“所以我已同四叔說你不必回王都。”
楚南生聞言皺起眉:“如今你在黑石灘與陸謀對峙,哪來的閒心回許都大婚?再者,此事你即已定奪,還來問我幹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