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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軟肋籌碼 傳我令,召楚南生即刻出營。

2026-05-12 作者:長老的女兒

第108章 軟肋籌碼 傳我令,召楚南生即刻出營。

炭火噼啪, 絹布在火上微微一烘邊角很快蜷起,隱墨遇熱漸顯 —— 崗哨布點、通行路徑、病患聚居區,乃至楚南生日常值守的醫帳、歇宿的小帳全都用細墨圈點標註, 分毫畢現, 顯然是衝著她而來。

謝硯眸光颶風翻湧, 再無半分遲疑,站起身邊走邊下令:“點五十精銳親衛, 隨我星夜趕赴隔離營。”言罷,抬手扯過架上玄色大氅披上, 徑直掀帳而出。

顧長舟與公孫羊當即領命分頭部署。

公孫羊留守大營統籌善後,顧長舟緊隨謝硯翻身上馬,一行人踏破夜色,直奔黑石灘疾馳而去。

快馬奔行不過兩柱香時辰, 隊伍已然抵至隔離營籬障之外, 謝硯勒馬駐足, 玄色披風被夜風獵獵揚起,親衛執火分列兩側, 照亮周遭沉沉夜霧。營中護衛隊早已察覺動靜, 上前探查。見是少使君親臨,盡數翻身下馬垂首行禮。

謝硯無心虛禮,直切正題:“傳我令,召楚南生即刻出營。”

親衛隔著重重大帳與防疫籬障高聲通傳,帳內楚南生已然要睡下,聞言起身不解問:“世子令我出去?可營內防疫規矩不可破, 這如何使得?”

謝硯在帳外等候片刻未見楚南生身影,心頭急火愈盛,料定她是恪守疫區規矩不肯輕易破戒。他不欲多耗時辰, 當即示意親衛再度入內通傳。

通傳文吏不敢怠慢,趕緊又入內催促楚南生:“楚大夫,少使君有令,若非事態十萬火急,斷不會違逆您定下的防疫規約。少使君說,今有兩條路,任憑大夫抉擇:其一,大夫自行出營,少使君已備好專屬良駒,隨行將士皆會退避嚴守距離,回營後另闢獨院,依規隔離,絕無半分馬虎;其二,若楚大夫執意不肯,少使君便親自入營,” 文吏頓了頓,還是決定直接援引謝硯的話,“將您捆出去... 少使君說他言出必行,還請楚大夫早做決斷。”

楚南生與謝硯相處日久,深知他雖一貫行事霸道,卻城府深沉、不做無謂之舉。今日這般態度強硬,定是有甚麼突發情況卻又不便言明。

她沒有再多耽誤,轉身去和師傅林中景打了招呼,才攏了攏衣襟孤身邁步走出隔離營。她沐浴後的髮梢尚且沒有全乾,周身依舊帶著淡淡的皂角清香。

謝硯果然信守承諾,並未上前半步,只命人將一匹通體烏黑的良駒牽至空地上,靜候她上前。楚南生翻身上馬,他眼底凝重稍緩,瞥見她髮梢半乾,又解下披風遠遠擲給她。待她攏好披風護住頭肩,他才抬手示意隊伍啟程,親衛們嚴守距離,卻前後合圍將楚南生護在核心,一行人策馬疾馳直奔主營而去。

大家趕回主營時,天際已泛出熹微魚肚白。公孫羊早已按防疫規制清掃出一間獨院專候楚南生。她回到主營後即刻入此院內開始為期三日的隔離。謝硯則宿在院外丈遠的偏帳,直至三日期滿、確認無恙,才親自將她接回自己的主帳。

濾去了連日緊繃,氛圍軟了下來。謝硯自晨起將楚南生接進帳中便沒再鬆開手,一隻手將人扣在懷中,另一隻手好似她擼小狗突突似的一會兒摸摸這兒,一會兒揉揉那兒。楚南生被他抱得嚴實,只覺得周身燥熱,忍不住抬手輕輕推了推他的胸膛,稍稍拉開些許距離:“到底出了何事?”

謝硯想了想開口說:“如果我料得不錯,陸謀已然知曉父親向天子求親的訊息,當是他要抓你以要挾我。”

楚南生微微一怔:“就因為州牧大人向皇兄提親,他便要抓我?”

她眉眼間泛起不解:“或是終究念及陸大娘子和先吳侯,心中想要出口惡氣?”

楚南生兀自喃喃分析,半點沒察覺自己話裡的不妥,反倒認真看向謝硯:“你這般急著將我從隔離營接出,反倒打草驚蛇。倒不如留我在黑石灘,你布好防衛靜觀其變,反倒能順藤摸瓜,揪出幕後真正動手之人。”

謝硯聽著她這番冷靜盤算一時竟啞然失笑。

他抬起她的下頜,目光灼灼鎖在她臉上沉眸審視 —— 不明白怎麼到了今天,她還以為自己是可以用來做引的誘餌。見她依舊真誠看著自己,他分外無奈,只得一字一句說:“內應可以慢慢清查,戰局可以徐徐謀劃,但你的風險我半分也承擔不起。”

楚南生被他這般灼熱的目光盯著,聽著如此炙熱的語言,耳尖微微發燙,下意識斂目垂眸。謝硯見狀,輕輕摩挲著她的側臉,輕緩了語氣:“陸謀敢將你視作我的死xue,不單是因為父親向天子求娶,更是他知曉,我已奏請陛下,願以襄陽重鎮兼荊楚山區域作為永寧長公主你的聘禮。因此,他視你為制衡我的籌碼才會做此動作,與他侄女無關。”

謝硯望著她後知後覺、呆怔懵懂的模樣,心頭柔軟,抬手輕輕捏了捏她軟糯的臉頰:“我曾對你說過,總有一日要將整片荊楚之地送你。如今,我兌現了諾言。”

他傾身用唇在她耳畔摩挲:“南生,我很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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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值暮春,王都最負盛名的風雅之地文瀾閣內,香霧嫋嫋,絲竹輕緩,一場由博學大儒發起的古籍修復募捐雅集正悄然舉行。

此次雅集,旨在募集錢糧,修復戰亂中損毀的先秦法典,閣內陳列著諸多珍貴殘卷,引得一眾藏書大家、文人墨客齊聚,女賓則設屏風相隔,盡顯雅緻規矩。

司空顧延身著素色錦袍,端坐主鑑位。他身為朝堂禮制重臣、知名古籍藏家,此番坐鎮雅集鑑真核定,神色肅然,周身自帶一股恪守綱常的清貴氣場。而屏風後側,一道素衣帷帽的身影靜坐一隅,氣度卓然。

那女子身著月白緞裙,頭戴帷帽,身旁侍女捧著一木匣,垂首侍立。待到募捐環節,眾人紛紛獻資獻物,女子抬手示意,身旁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儒上前,代為呈上一筆善款後侍女亦恭敬奉上紫檀木匣。

老儒從匣內取出一臨摹殘卷:“諸位,此乃江東已故吳侯陸公之女陸娘子,代父遺志,傾囊捐助典籍修復。陸氏世代詩禮傳家,娘子昔年曾拜讀喬氏舊藏《禮經》,今見古卷蒙塵,憑記憶臨摹一頁,聊表寸心,還望諸位品鑑。”

陸葳站起微微欠身:“晚輩班門弄斧,不過是感懷先賢典籍蒙塵,聊盡綿薄之力,萬望諸位先生莫要見笑。”

眾人目光紛紛投向那捲臨摹頁,顧延本是隨意掃過,目光卻驟然定住。

那臨摹字跡筆力蒼古,法度森嚴,深得古卷精髓。更難得的是卷側題跋,力透紙背,看得他呼吸驟然一滯:

禮者,天地之經,生民之則 ...... 今典籍蒙塵,家國板蕩,禮毀於寇,文掃地於強梁。撫卷如見父喋血庭階,猶呼守節!形骸已滅,禮魂安歸?悲夫!——江東未亡人陸葳泣血拜書

顧延反覆品讀題跋,臉色從最初的淡然,轉為沉凝,最後化作隱隱共情。

題跋字字戳心,正中顧延心懷:“人心失序,綱常傾頹”是他朝堂疾呼的痛點,“君臣父子,如日月經天”是他畢生恪守的道統,“禮毀強梁、文蒙塵埃”直指謝硯這般亂綱常的梟雄,末句“禮魂安歸”的叩問,更是道盡他壯志難酬的沉鬱與悲涼,句句與他心意相通。

雅集直至日暮方散,顧延立在案前,心底滿是唏噓 —— 江東陸氏乃世代簪纓的名門望族,掌珠陸葳自幼受詩禮浸染,才德兼備,本應一世安穩順遂,奈何父親驟然罹難,但她一身風骨仍遠勝尋常女子,令人慨嘆。

他懷揣滿腹感慨離了文瀾閣,乘轎回府途中腦中反覆縈繞仿卷與帷帽下那道清瘦孤高的身影。正暗自嗟嘆名門飄零、佳人多舛之際,身旁隨侍多年的近侍顧峰覷著四下無人,悄然輕嘆一聲。

顧延側目,透過轎窗面露疑色,顧峰連忙躬身回稟:“老爺,老奴方才忽的想起,江東陸氏大娘子似與豫州牧世子謝硯有過一紙婚約。”

顧延聞言驟然一震,前幾日朝堂傳閱的謝家奏報倏然浮現在腦海——謝府曾上書,稱世子未婚妻陸氏染重疾,歿於安州。彼時他對此等閨閣瑣事未曾放在心上,看過便拋諸腦後。此刻經顧峰提點,他才覺其中疑點重重:若謝家所言為真,陸氏早已身t故,那今日雅集之上這位陸氏娘子,又是何人?

懷揣著疑問,顧延回到家中,一踏進後院便聽見爭執不休。老妻為子嗣婚配之事喋喋,妾室爭寵聒噪,皆是雞毛蒜皮的俗務,聽得他心頭煩躁更盛。

他不欲再聽內宅聒噪,徑直繞過主院,獨入書房靜坐。昏燈如豆,滿室寂然,顧延靠在斜榻上,只覺身陷柴米俗務、家宅紛爭,與自己畢生恪守的綱常志向,愈發背道而馳,心頭鬱氣難消。

正沉鬱間,忽見府中家臣躡足而過,神色畏縮。他眉峰一蹙——自家臣僕這般謹小慎微,倒顯得他性情嚴苛、不近人情似的。當即沉聲喚住對方,瞧他半晌方問道:“我今一日不在家,你們可有收到甚麼新訊息?”

那家臣想了半天,終於想起一件不大不小的八卦:“家主,今日陛下忽然降下聖旨,賜永寧長公主嫁於那謝世子謝硯。”

顧延神色一僵,隨即嘴角勾起一抹譏諷,語氣滿是鄙夷:“荒唐!這二人早有私情,那莫名其妙的公主封號本就是謝硯一手謀劃操控,如今竟敢明目張膽迎娶,公然悖逆禮法、淆亂尊卑,實乃辱沒朝綱滑天下之大稽!”

那家臣雖然見家主不愉,還是咬了咬牙說:“家主,那謝硯為求娶公主,更是上書天子願將襄陽及荊楚山區盡數劃歸長公主名下作為聘禮,此事已震動朝野。”

顧延聞言,吃驚的瞪大了眼睛。他沉默半晌,聯想到白日文瀾閣中那位風姿絕然的娘子。

若此人果真是陸策嫡女、謝硯昔日明媒正道的未婚妻,那謝家此前上奏的“病逝安州”,全然是精心策劃的死遁騙局。謝硯棄舊盟、娶新人,視綱常人倫為無物,將朝堂天下盡作掌中棋局,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他負陸氏、棄舊人,利用完畢便棄如敝履,也難怪這名門貴女正值芳華,卻要蘸盡血淚叩問禮魂。這般身世飄零的孤憤,與自己屢遭傾軋的境遇不謀而合,怎不叫人扼腕慨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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