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02章 天子雙面 他們個個都騎在朕的頭上作威……

2026-05-12 作者:長老的女兒

第102章 天子雙面 他們個個都騎在朕的頭上作威……

聽了楚南生的問題, 林中景撚須陷入思考。

反倒李典眨眨眼睛,開口:“某倒有個淺見,不知道是否妥當, 只當給二位參考。”他頓了頓, 緩緩說:“某伯父家中有個庶弟, 因嫡母嚴苛寡恩自幼便謹小慎微,無論說甚麼話都要反覆斟酌, 哪怕是被問‘餓否?’,也從不脫口應答。久而久之, 便養成了無論答甚麼都帶著幾分遲疑的神情,外人瞧著便像是娘子口中那種莫名的猶豫。”

楚南生聞言,心頭一震。

李典見她似有所悟繼續說:“在下一介粗人,不知想得對不對, 楚娘子和林師傅參考。想來先皇在位時苛嚴, 因著太后娘娘的過往, 陛下雖是龍種,實則如履薄冰如孤狼一般。這十幾年來, 他見慣了旁人臉色, 久而成習便是連笑一下都要掂量分寸。”

楚南生輕聲呢喃:“原來如此……”

皇帝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表情都不是本能反應,而是長年以來對任何事情都反覆掩飾、斟酌後的刻板行為,因此外人很難透過他的第一反應來判斷其心思。

想通此處,楚南生輕聲一嘆:“倒是苦了陛下。”

三人各懷悵然,屋內一時陷入沉寂,唯有燭火跳動。

片刻後, 楚南生起身,對著林中景和李典躬身一禮:“師傅,時辰不早, 南生先行告退。今日之事,多虧師傅與李將軍點撥,方能解心頭困惑,南生感激不盡。”言罷,緩步退出屋去。

皇家後殿廊下宮燈疏影,未等她走幾步,李典追了上來。他從懷中取出一封密緘信箋遞至楚南生面前,笑著道:“楚娘子,這是給您的信。”楚南生伸手接過,一看便知是謝硯手書:“有勞李將軍費心。”

前行數步便是她的居所,李典念及自己的‘小廝’身份,不便再送,遂垂首躬身靜靜目送她直至身影隱沒在殿門之後。

宮中另一處,清成君劉殊的寢殿內,嬤嬤崔娘正為劉殊順著頭髮:“娘子,老奴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見劉殊神色未變淡淡頷首,她才小心翼翼道,“那楚娘子,眉眼間雖與太后、陛下有幾分肖似,可終究是來歷不明。無憑無據的,太后娘娘剛見著她便這般疼惜,還請陛下封她為長公主,老奴瞧著心裡不是滋味。”

她又飛快瞥了一眼劉殊,見對方垂眸不語,壯著膽子繼續說:“娘子您才是太后實打實的親骨肉,陪著太后在荊州熬過了十餘年。如今……如今冒出這麼一位......”

劉殊忽然抬手打斷崔孃的話,淡淡一笑:“崔娘,休要多言。我自小不受父親喜愛,年少時又被迫嫁與袁術,險些死於他刀下。這般顛沛流離,好不容易才換得今日的安穩日子,何必為了一個封號、幾分偏愛自尋煩惱。”

說到此,她在崔孃的按揉下閉上眼睛不再言語,崔娘見劉殊並不聽她所言也訥訥住嘴。

劉殊嘴上雖說得雲淡風輕,心裡卻暗自思忖:她也不想這麼早讓太后知曉楚南生的存在,且她本也應允謝硯暫不洩露其身世。可天不遂人願,劉燁蹊蹺猝逝,劉琮無能不戰而將荊楚大地拱手相讓。謝硯如今勢如破竹,天下恐將歸其所有。謝硯唯一軟肋便是楚南生,唯有將她心繫在王都,方能有機會輾轉拿捏於他,保住劉家榮華。否則萬一哪日謝硯再擊敗了陸謀,大昭皇室必無容身之地。

親情偏愛這種小事在大勢面前,無足輕重。

------

安州,夜色已深。

謝硯處理完一日的軍務,見公孫羊又捧著一疊文書進來,不覺皺了皺眉,開口問:“先生,這兩日,可有南生的回信?李典那小子怎麼辦事的,送封信也磨磨蹭蹭!”

公孫羊連忙替李典開脫:“主上息怒。李將軍送楚娘子入宮之後,宮門禁嚴,李將軍身為外臣無法隨侍,遞信需輾轉,難免費些時間。”

謝硯實則知其緣由。只是這些日子,沒有楚南生在身旁,他總覺得心中空落落的。他心底暗暗吐槽:這大昭江山搖搖欲墜,區區一個公主之位,何需她滯留王都,不如早日回到自己身邊才是正理。

忽的,他又想起了合章府衙偏院裡的陸葳,眼底掠過一絲不耐,與個小娘子周旋實在浪費心神,不必這般費勁耍心眼。

他當即執起狼毫,筆走龍蛇間一封退婚書便完成。寫罷,取出自己的私章重重蓋在上面,擲筆道:“先生,請將此退婚書交予白展,令其趕往合章請陸大娘子簽字、蓋印。且轉告她,我先前所言,字字算數,若她識時務、知進退,我許過的諾必當兌現;若她執迷不悟、糾纏不休,便休怪我無情。”

“諾!”公孫羊接過退婚書,領命離去。

謝硯在躺椅上靠下,抬手從懷中掏出那支玉簪,將它湊到鼻尖輕嗅,上面還殘留一絲藥香。謝硯喃喃低語:“真是狠心的娘子……”

就在此時,屋外徐晃請見,“主上,緊急軍情!鄭宇、程普二人率軍泊在了雲澤郡。”

謝硯坐起身,思緒飛速運轉。未等他開口,軍醫署署令又匆匆趕來,鬚髮花白的老署令看一眼在屋裡站著的徐晃,有些猶豫是否開口。

謝硯看出他的顧慮,吩咐道:“署令說罷,徐將軍不是外人。”

軍醫署令這才躬身說:“主上,近日軍中陸續有兵士突發嚴重腹瀉,上吐下瀉、高熱不退,症候難辨,異於尋常暑溼痢疾。且這兩日染病者日漸增多似有蔓延之勢!屬下斗膽懇請主上,恩准沿用此前楚娘子與林師傅的隔離法,設隔離營安置病患,嚴查軍中飲食水源,多措並舉,以扼制時疫蔓延之勢,護我軍將士周全!”

當真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謝軍中多是北人,自打來了南方,好似水土不服、風水不佳,這幾年隔三差五就是一場疫病,謝硯簡直煩不勝煩。

------

次日清晨,王都。

太和殿內,文武官員分列兩側,天子劉弼端坐龍椅之上。他面色略顯蒼白,目光有些閃躲。今日早朝,他向眾卿提出冊封楚南生為長公主之事 —— 那是他失散多年的親妹,亦是先帝血脈,他欲下旨昭告天下,以安宗廟。

誰知話音剛落,殿內便響起一片竊竊私語。片刻後,司空顧延率先出列,不容置喙開口:“陛下,臣以為不可!冊封公主,需有宗譜為證,需行祭名之禮,昭告宗廟,此乃祖制,不可逾越。那楚南生出身無籍可查、無證可依,貿然冊封不合祖制,恐遭天下人非議!”

顧延話音剛落,戶部尚書蔡衡便緊隨其後出列反駁,語帶著幾分譏諷:“司空所言極是!當初陛下一意孤行,冊封劉燁之女為清成君,已然不合禮制。如今豈能一而再、再而三壞了祖宗規矩?”

緊接著,又有章廷躬身出列:“陛下,當今國力凋敝、戰事頻繁,黎民流離失所苦不堪言。此時陛下當以社稷為重,勵精圖治,振國政、撫百姓,方不負先帝託付、萬民所望,而非汲汲於冊封外戚,徒耗國帑、分心旁騖啊。”

三人接連反對,語氣一個比一個囂張,殿內其他朝臣們則垂首而立,皆是看風向行事,無人輕易開口。

劉弼見狀,強撐著勇氣,卻帶著幾分底氣不足:“眾卿,楚南生確是先帝之女,朕之親妹,冊封她為長公主,並非為了榮寵。”

顧延聞言,眼底閃過一絲暗諷,再次躬身:“陛下若真為了安宗廟、正血脈,便請先獻出證據。無憑無據,僅憑一副相似的容貌,便斷定她是先帝之女,未免太過草率,臣等不敢茍同!”

實則,群臣反對,各有各的算盤,並非單純唱反調。

顧延身為禮制派之首,出身世代公卿之家。堅持宗譜祖制,看似是守規矩,實則是為了守住門閥士族的話語權,防止皇帝借冊封之事破例擴權,動搖門閥根基;

蔡衡身為t戶部尚書,掌控國庫。反對冊封,表面是說國庫空虛、不合時宜,實則是擔心冊封長公主需添府邸、撥俸祿、封屬地,這些錢糧土地皆要從王都有限的賦稅中支出,各部都不樂意;

至於章廷,則完全因為舊恨。當年先帝欲圖改治,拿他家開過刀,如今新仇舊恨噁心皇室一把也好。

其餘各派系臣僚,皆因皇帝自臨羌王空降龍椅,根基過於淺薄,未將這位九五之尊真正放在眼裡。是以今日朝堂之上,眾人皆作壁上觀,袖手而立。

劉弼本就性格懦弱,起初還能勉強爭辯兩句,可面對朝臣的輪番反駁,他漸漸沒了底氣,訥訥不能言,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雙手緊緊攥著龍椅手足無措。

最終,冊封楚南生為長公主的提議,因群臣反對未能透過。

早朝散去,得知朝議結果的荀氏坐在榻上淚水漣漣:“這些年我謹小慎微、忍辱負重,好容易熬到弼兒出頭,卻連自己的親生女兒都護不住……”

楚南生也已得知早朝之事,連忙趕來勸慰,見太后哭得傷心心中亦是酸澀。她坐在太后身邊,握住她的手,柔聲安慰:“母親莫要傷心,女兒並不在意封號。能尋到母親,女兒已然心滿意足,那些虛名浮利女兒並不放在心上。”

說著,她輕輕撫摸荀氏的脊背—— 她此時也深刻體會到皇權的虛弱,這王都看似繁華,實則早已被門閥世家掌控,地方勢力各自為陣,皇室形同虛設。楚南生輕輕搖頭,將腦海中謝硯的影子甩去。眼下,她能做的,便是好好陪陪荀氏。

可她越是這般無所謂,荀氏心中便越發愧疚,抱著楚南生,一口一個“我兒”哭得愈發傷心:“是母親對不起你,是母親沒能護好你……”

另一邊,劉弼退朝後,獨自返回寢宮,一進門便屏退了所有宮人癱坐在御榻上。他越想越憋屈,心中滿是恐懼,顧延等人今日一同反對他,語氣囂張,全然不把他這個天子放在眼裡,他甚至忍不住胡思亂想,他們是不是要廢了自己,另立他人。

想著想著,這位九五之尊,竟忍不住嚶嚶啜泣起來,滿是無助與惶恐。就在此時,皇后程綰端著一碗湯輕步走入。見殿內無人,劉弼又這般模樣,心中一驚。他已經有些時日沒有犯過那病了,這是... ...

程綰連忙放下湯碗,上前輕輕抱住皇帝,柔聲安撫:“陛下,莫要傷心,萬事有臣妾在,莫要嚇著自己。”

劉弼見了程綰,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緊緊抱住她,哭得愈發委屈:“阿綰,他們……他們今日一同反對朕,個個都不把朕放在眼裡,莫不是……莫不是要廢了朕?若是朕被廢了,咱倆都活不了啊……”

程綰輕拍其背:“陛下莫要妄自憂思,眼下宗室之中暫無旁人比陛下更合他們心意,他們斷不會輕舉妄動。昔年勾踐入吳為奴,忍嘗糞問疾之辱,歸越後臥薪嚐膽、終得雪恥滅吳。陛下當效先人之隱忍,暫斂鋒芒,待時機成熟,必能撥雲見日、重振皇權。彼等今日之傲慢無狀,他日必當償還!”

劉弼在程綰的勸慰下,哭泣聲漸漸低了下去,可雙手依舊緊緊抓著程綰的手,身體也開始微微戰慄,眼底的恐懼漸漸被一絲陰狠取代。

程綰察覺到他的變化,心中瞭然,當即抬眸給貼身侍婢芳草使了個眼色,芳草心領神會,躬身退了出去監視殿外動靜,防止有人偷聽。

殿內只剩二人,劉弼猛然抬起頭,神色陰沉的可怕。他眼底醞釀著戾氣,惡狠狠道:“阿綰,你看,他們個個都騎在朕的頭上作威作福……他們都該死!”

此刻的劉弼,突然間沒了溫和懦弱,全然變成了另外一個陰鶩、狠厲的人。

程綰卻並不詫異,彷彿早已預料到,她輕輕撫摸他溼冷的手背:“陛下,臣妾知道你的心意,可眼下,我們唯有隱忍。那些人目光短淺,只知在王都爭權奪利,殊不知,這天下早已不是他們能掌控的了。如今朝堂之上,那群酒囊飯袋捆在一塊兒也抵不上一個陸謀,更不及一個謝硯。”

她頓了頓,又說:“對於天家而言,最好的局面,便是謝硯與陸謀兩虎相爭,兩敗俱傷。”

劉弼聞言,眼底的戾氣更甚,抬眸望向窗外沉沉的天空,突然低聲問:“阿綰,朕記得你曾說過,門閥大族的宗婦都會有象徵身份之物?”

程綰出身太原程氏嫡女,自幼生長在門閥大家,比從小顫顫巍巍活下來的劉弼懂得更多世家規矩。她輕輕點頭:“陛下所言極是。世家大婦皆有傳承之物,比如潁川荀氏的羊脂玉簪、太原王氏的碧玉佩,皆是世代相傳,象徵其宗婦身份。”

劉弼聞言,反手覆上程綰的手,眼底閃過一絲精光。

作者有話說:雙面皇帝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